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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來俊臣的復仇

2026-09-30 12:11:36 作者: 書六

  和州的牢獄,陰暗潮濕,散發著霉爛和污穢的氣味。

  無論來俊臣如何申辯,如何引用《唐律疏議》中的條款證明自己無罪,得到的只有獄卒的嘲弄和毒打。

  「哼,就你還懂律法?王氏家族也是你能得罪的?」

  「你說什麼不重要,事實是什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現在人證物證俱全,你識相的就畫押認罪,免得皮肉受苦!」

  油鞭、皂木棒、冷水、飢餓…種種威逼手段,接踵而至。他引以為傲的、能背誦律法的頭腦,在絕對的強權和誣陷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他堅持了三天,被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

  最終,來俊臣只能在那份早已寫好的「奸盜」罪供狀上,他被強行抓住手,按上了血紅的手印。

  「案犯來俊臣,竊盜財物,拐帶人口,依律判徒刑十年!」縣令驚堂木一拍,聲音冷漠。

  十年!他透過明法科出人頭地的夢想,所有的理想和抱負,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埋葬在這骯髒的冤獄之中。

  躺在散發著腐臭的稻草上,渾身劇痛,來俊臣睜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黑暗的牢房屋頂。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毒焰,焚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恨那不可一世的王家大小姐!他恨那虛偽門閥家族的王員外!他恨這些不問青紅皂白、只知屈從權勢的衙役獄卒!他恨這看似公正、實則能被權勢隨意玩弄的律法!他甚至恨那個好心卻帶來厄運的丫鬟小紅!恨這場大雨!恨這個冰冷不公的世道!

  《唐律疏議》?他曾經視如珍寶的律法條文,此刻在他腦中一條條扭曲、變形,不再是匡扶正義的準繩,而是羅織罪名、陷人於罪的工具!

  「呵呵…哈哈哈…」黑暗的牢房裡,忽然響起他低啞而詭異的笑聲,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絕望。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傷口,滲出血來,卻感覺不到疼痛。

  「你們等著,今日我所受的一切,他日……我必千倍!萬倍!報還之!」雨停了。牢房小窗透進一絲微光,照在他年輕卻已徹底扭曲的猙獰面容上。一個未來的酷吏,在這冤獄的泥沼中,發出了他的第一聲毒誓。

  那顆原本渴望透過正途攀登的、尚存一絲熱望的心,在無盡的冤屈、屈辱和酷刑中,在黑暗的牢房裡,徹底冷卻、硬化、扭曲,變成了一個黑暗的、充滿仇恨和毀滅欲望的核。此後只要見到名門閨秀,尤其是右眼角有一顆黑痣的女人,哪怕是人妻,他都要弄回地牢里鞭打,肆意凌辱。

  不過,對於當時只有二十歲的來俊臣,最重要的還是怎麼在黑暗的牢獄裡活下去。蜷縮在牢房角落,渾身散發著霉爛稻草和傷口化膿的惡臭。他因奸盜罪入獄只有三天,原本還算清秀的面容早已憔悴不堪,唯有那雙眼睛依然閃著狡黠的光。

  「新來的,懂規矩嗎?」一個滿臉橫肉的囚犯踹了他一腳,「今晚的飯,孝敬大哥了。」

  來俊臣死死護住懷裡那半個發霉的饃饃,這是他一整天的食糧。但那囚犯一把搶過,還往上面吐了口唾沫。

  「看什麼看,不服?老子可是死囚,打死你老子賺一條命!爺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等奸盜之人,以後每天你的晚飯都拿來孝敬爺爺,聽見沒有!」囚犯張小乙獰笑著,又是一腳踹在他肋下。

  來俊臣痛得蜷縮成團,卻咬緊牙關不發出一點聲音。他深知在這個地方,示弱只會招來更多的欺凌。

  十天後,夜半時分,當牢房裡鼾聲四起,來俊臣悄悄爬起。他摸到那囚犯身邊,看著對方張著嘴酣睡的模樣,眼中閃過一抹狠戾。他從草墊中抽出一根磨尖的骨頭,緩緩舉起……

  次日清晨,獄卒發現那囚犯張小乙死在睡夢中,脖子上有個細小的傷口,像是被老鼠咬的。沒人懷疑到默默縮在角落的來俊臣。

  幾天後,又一個囚犯想要搶奪來俊臣的食物。這次,來俊臣沒有反抗,而是乖乖交出饃饃,卻在對方轉身時輕聲說:「我看見張老三昨晚在牆角挖洞呢。」

  那囚犯一愣,隨即獰笑著走向名叫張老三的瘦弱書生。

  當夜,張老三被牢頭拖出去嚴刑拷問是否企圖越獄。來俊臣躲在暗處,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他發現了在這地獄中生存的秘訣:最硬的拳頭未必能保命,最惡毒的舌頭卻往往能換來一線生機。

  

  他開始細心收集每個囚犯的隻言片語,加以歪曲放大,變成投向獄吏的「投名狀」。他告發同監偷藏食物,告發有人密謀越獄,甚至告發某個沉默的老者其實是江洋大盜……真真假假,無關緊要。重要的是,獄吏看他的眼神漸漸不同了。他從任人欺凌的羔羊,變成了有點用處的爪牙。


  「小子,你很聰明!」一日,獄吏王五將他帶到僻靜處,扔給他半個燒餅,「說說看,還知道些什麼?」

  來俊臣貪婪地啃著燒餅,含糊道:「李老四昨晚說夢話,提到什麼『銀兩』、『地窖』……」

  王五眼睛一亮。李老四是個被懷疑藏匿贓銀的盜匪,若是能撬開他的嘴……

  三日後,李老四死在刑架上,至死沒有吐露半個字。但王五卻因「破案有功」得了賞銀,分給來俊臣幾個銅板。

  握著那幾枚沾血的銅錢,來俊臣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快感。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裡,他找到了生存之道——用他人的血肉,鋪就自己的生路,逐步獲得了減刑的機會。

  最初或許還有一絲愧疚,在一次次換來減刑之機後,他的良心被徹底磨滅。

  而出獄後的來俊臣,如魚得水地游弋在武則天鼓勵告密的政治濁流中。

  那一次,他將目標對準了琅琊王李沖。憑藉他的觀察和推斷,琅琊王李衝要謀反,因為他突然買了兩千匹山東大馬,使得當地馬價大漲。

  「王爺,草民來俊臣有要事稟報!」來俊臣跪在和州刺史衙門前,高舉狀紙,「琅琊王李沖密謀造反!」

  時任和州刺史、東平王李續接過狀紙,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都是一些捕風捉影之詞,個人臆測。

  「荒謬!」李續猛地將狀紙摔在案上,「琅琊王乃皇室宗親,豈容你這等奸徒誣告!來人,拖下去重責一百大板!」

  公堂之上,一百殺威棒結實實地砸下來俊臣的臀腿。皮開肉綻,鮮血飛濺。他咬緊牙關,死死盯著堂上端坐的李續,將那張威嚴的面容刻入骨髓。

  「李家諸王,官官相護……」他在劇痛中發誓,「有朝一日,我定要你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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