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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周軍反擊大戰

2026-09-30 12:12:32 作者: 書六

  陳子昂調兵遣將,何阿小的五萬契丹軍進入了潞城外的埋伏圈。

  「大周的兒郎們!」蘇宏暉的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卻帶著一股穿透寒風的狠厲,他猛地揚起手中橫刀,刀鋒直指東北方向契丹人襲來的煙塵,「看看你們身後!那是幽州城!城裡有你們的爹娘妻兒!有生養你們的街坊鄰里!看看你們手中的刀矛!這是用幽州的鐵、用咱們的血性,重新鍛出來的殺敵利器!不再是廢銅爛鐵!」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吼聲陡然炸響,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前面!是何阿小!是屠城殺我同袍、辱我國格、在東硤石谷懸我們弟兄頭顱的契丹狗賊!王孝傑老將軍的英靈,就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我們替他報仇!看著我們守住幽州!此戰——!」

  蘇宏暉猛地將刀鋒狠狠劈向虛空,發出尖銳的破空聲,面目因極致的殺意而扭曲:

  「有進無退!有敵無我!殺——!」

  沒有繁複的激勵,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最赤裸的仇恨與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被點燃。

  當何阿小的五萬大軍進入埋伏圈後,三萬條喉嚨里迸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怒吼:「殺——!」

  聲浪滾滾,震散了天上的浮雲。鋼鐵的洪流,在蘇宏暉這柄淬過恥辱與絕望、如今只想焚盡一切的「斷刃」引領下,如同決堤的怒濤,轟然撞向正挾大勝之威、滾滾撲向幽州城的契丹主力!

  戰場,在幽州東北方向一片開闊的、尚未解凍的樹林裡展開。一邊是裹挾著東硤石谷大勝餘威、人馬喧囂、彎刀如林的契丹鐵騎,驕狂之氣幾乎凝成實質;另一邊,是背靠孤城、退路已絕、人人眼中燃燒著死志的三萬哀兵,沉默如即將噴發的火山。

  甫一接戰,血腥慘烈便遠超以往任何一場遭遇!

  蘇宏暉徹底撕下了為將者的矜持與算計。他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瘋虎,眼中只剩下殺戮!他揮舞著那柄真正能劈開生死的橫刀,身先士卒,竟直撲契丹中軍那面最為醒目的狼頭大纛!刀光過處,一名契丹百夫長狂吼著揮刀格擋,「鏘啷」一聲刺耳爆鳴,契丹人那精良的彎刀竟被生生劈斷!刀勢未盡,順勢斬入其肩頸,滾燙的鮮血噴濺了蘇宏暉滿頭滿臉!精良的幽州新甲,硬生生彈開了兩支從刁鑽角度射來的淬毒骨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隨我殺!為東硤石谷死難的兄弟報仇——!」蘇宏暉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嘶聲狂吼,狀若瘋魔。他以自己的悍不畏死,徹底點燃了三萬周軍將士胸中積壓已久的屈辱、憤怒與血性!

  「殺光這些狗娘養的!」

  「報仇!報仇!」

  周軍士卒雙目赤紅,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他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化身成了渾身尖刺的鋼鐵刺蝟!長矛手結成緊密如林的方陣,新鑄的丈八長槊閃爍著寒光,如同鋼鐵荊棘,死死抵住契丹騎兵狂野的衝擊浪潮。每一次撞擊,都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骨斷筋折聲和人馬慘嚎!刀盾手則如同靈活的毒蛇,從矛陣縫隙中鑽出,鋒利的橫刀專斬馬腿,撕裂著契丹人看似無懈可擊的陣型!戰場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絞肉機。凍土被滾燙的鮮血浸透、融化,又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泥。殘肢斷臂在空中飛舞,垂死的戰馬在地上翻滾悲鳴,瀕死的哀號與瘋狂的喊殺聲交織成地獄的樂章,濃烈的血腥味沖天而起,連呼嘯的寒風都無法吹散!

  立於中軍狼頭纛下的何阿小,臉上的驕狂之色早已被驚愕與凝重取代。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戰場。這支不久前還在東硤石谷被他麾下鐵騎如同驅趕牛羊般肆意追殺的周軍,竟在短短時日內脫胎換骨!他們不再是散沙,而是變成了啃不動的銅豌豆!尤其是那個本該惶惶如喪家之犬的蘇宏暉,竟爆發出如此駭人、近乎同歸於盡的兇悍戰力!契丹騎兵引以為傲的衝擊力,在周軍嚴密的陣型、頑強的意志和那該死的精鋼裝備面前,一次次被撞得頭破血流,徒勞無功!每一次衝鋒的退潮,都在陣前留下一片狼藉的人馬屍體。

  激戰從清晨慘烈的陽光直射,一直持續到日暮時分殘陽如血。喊殺聲漸漸被粗重的喘息和垂死的呻吟取代。雙方都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曠野之上,屍骸枕藉,層層疊疊,幾乎看不到裸露的地面。斷裂的兵器、倒斃的戰馬、散落的旗幟,在血色殘陽下構成一幅慘烈到極致的抽象畫。

  契丹人的攻勢如同撞上礁石的怒濤,雖未潰散,卻也無力再前進一步。筋疲力盡的雙方,在悽厲而嘶啞的收兵號角聲中,如同兩頭傷痕累累、血流不止的凶獸,喘息著,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緩緩脫離了血腥的接觸。

  蘇宏暉拄著那柄沾染著厚厚血痂的橫刀,搖搖晃晃地站在一片由敵我雙方屍體堆積而成的小丘上。渾身上下如同在血池中浸泡過,甲葉縫隙里凝結著暗紫色的血塊,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臉上布滿血污和汗水泥濘的溝壑,只有一雙眼睛,在暮色中亮得驚人,閃爍著劫後餘生的虛脫和一種近乎冰冷的、洞穿一切的清醒。他望著契丹大軍緩緩退入暮色的煙塵之中,沒有勝利的狂喜,只有一種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麻木。他臉上濺滿了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人的、已經凍結髮黑的血污,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斜斜划過左頰,皮肉翻卷,血痂混合著凍土,猙獰可怖。身上那副烏錘甲的甲葉早已殘破不堪,左肩處深深嵌著一枚變形的狼牙箭鏃,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鑽心的劇痛。他手中緊緊攥著那柄鋼刀,冷硬的鋼口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幽藍的寒芒。這是他賴以活命的傢伙,也是他復仇唯一的倚仗。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混亂的戰場。契丹人的狼騎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武周軍搖搖欲墜的防線,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絕望的慘叫和骨骼碎裂的悶響。在那片混亂的核心,一個異常高大魁梧的身影如同地獄裡爬出的魔神,格外刺眼。

  「人屠」何阿小!

  這個雙手沾滿武周軍民鮮血的契丹主將,此刻已經下馬,殺紅了眼,揮舞著一根沉重無比的狼牙棒。那棒頭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早已被血污和碎骨包裹,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一個年輕的武周校尉試圖挺槍格擋,「咔嚓!」一聲脆響,槍桿如同枯枝般應聲而斷!沉重的狼牙棒威勢不減,狠狠砸在校尉的胸腹之間!那精良的明光鎧瞬間塌陷、碎裂!骨骼內臟爆裂的聲音被淹沒在狂風的呼嘯中,那武周校尉連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人如同破敗的草袋般倒飛出去,砸翻了好幾個己方士卒,落地時已不成人形!

  戰鬥中,何阿小發出野獸般狂野的嘶吼,聲浪竟蓋過了風聲!他虬髯怒張,臉上濺滿滾燙的血漿,眼中燃燒著純粹的、毀滅性的瘋狂。他狼牙棒橫掃,又將兩個試圖靠近的武周步卒攔腰砸斷!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碎片,在雪地上潑灑出驚心動魄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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