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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契丹進攻河北

2026-09-30 12:12:48 作者: 書六

  孫萬榮騎在馬上,看著那片火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北風灌進他的衣領,吹得他的頭髮在頭頂上狂舞,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他的手指在韁繩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撥轉馬頭,帶著身邊的幾百殘騎,消失在了北方的黑暗中。他沒有說什麼狠話,沒有回頭再看一眼。

  勝敗乃兵家常事,這一點孫萬榮看得開,尤其是他的騎兵。這一處城攻不下,就去另一處。他很快重整了幾萬人馬,馬蹄踏碎了凍土上的積雪,越跑越遠,越跑越遠,最後融進了河北道的夜色里。

  天亮之後,幽州城外的戰場恢復了平靜。五萬契丹主力被擊殺一萬餘人,俘虜八千,餘部潰散。繳獲的戰馬、兵器、鎧甲堆積如山,足夠裝備整個河北道剩餘的府兵。那些被俘虜的契丹士卒被押進幽州城,關在臨時騰出來的大牢里。

  陳子昂沒有殺他們——他讓人給他們每人盛了一碗熱粥,然後派人走進大牢,一個一個地審問。他要知道契丹人的後勤路線、糧草藏匿點、遼東各部的兵力分布。

  幽州城中的百姓湧上街頭,圍著凱旋的將士歡呼雀躍。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哭著笑著抱在一起,有人把家裡僅有的一點乾糧拿出來往士兵手裡塞。

  陳子昂騎著馬穿過人群的時候,百姓們自發地讓出一條路,用敬畏的目光看著這位從安西回來的老將和他的三千鐵騎和他訓練的萬人營。

  陳子昂沒有笑。他騎在馬上,橫刀收在鞘中,刀鞘上還帶著沒有擦乾淨的血跡。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越過城牆,越過幽州的城樓,望向更北的方向——那裡,還有被契丹人占據的城池沒有收復,還有流離失所的邊民沒有回家,還有二十七萬陣亡將士的冤魂沒有安息。

  張九節站在城樓上,看著這一切。陽光終於穿透了連日的陰雲,灑在幽州城頭的軍旗上。旗面的破口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但那面旗依然在風中獵獵作響,倔強地不肯倒下。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幕僚說了一句話。那聲音很輕,被城樓上的風聲蓋了過去,但幕僚從口型中讀出了那句話的意思,「仗還沒打完。給陛下上捷報——然後接著打,我們聽上柱國的。」

  陳子昂迅速派人告知了狄仁傑契丹大軍南下河北道的敗局,讓狄仁傑做好迎敵準備。

  狄仁傑一點都不慌,他到魏州後,主要任務是守城,第一天開始就做好了準備!

  狄仁傑剛到魏州城的那一天,城門外蹲著一群逃難的百姓,官道兩旁的柳樹葉子捲成了細條,知了叫得聲嘶力竭,像是要把整個天空都喊破。

  狄仁傑騎在一頭灰撲撲的驢背上,驢背上馱著幾卷案牘和幾本書,書脊上用硃筆寫著《水經注》《齊民要術》《孫子兵法》——三本看似八竿子打不著的書,被一根麻繩捆在一起,晃晃悠悠地掛在驢肚子旁邊。他身後跟著兩個老僕,元伯牽著驢韁繩,狄伯扛著一布袋乾糧,三個人加起來快兩百歲,看上去像是逃難的老農走錯了方向。

  城門口蹲著的難民比他更慘。幾十個人擠在城牆根兒下僅有的一點陰涼里,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窩深得能盛下一枚銅錢。有婦人抱著孩子在餵奶,孩子叼著乾癟的奶頭使勁吸,吸不出奶水,哇哇直哭;有老漢靠牆坐著,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手裡捧著一個破碗,碗底積著一層灰;有壯年漢子蹲在路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螞蟻,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掏空了魂魄。

  他們是從北邊逃來的。契丹人破了東硤石谷,連下數城,河北震動,流民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南涌。魏州是河北腹地的一座大城,勉強還算安定,於是逃難的人全往這兒擠。城裡的糧價已經漲了三倍,米鋪門口天天有人打架搶糧,街上到處是拖家帶口的流民,睡在屋簷下、廟門口、甚至陰溝邊上。城中的官吏焦頭爛額,城門校尉每天要應付無數想進城逃難的百姓,嗓子喊啞了,人也麻木了。

  狄仁傑騎著驢走到城門口的時候,守城計程車卒正在盤查一隊進城的流民。一個年輕的小兵滿頭大汗,扯著嗓子喊:「別擠別擠!一家一家來!有名剌的拿出來,沒名剌的站右邊!」沒人聽他的,人群擠成一團,孩子的哭聲和大人的爭吵聲攪在一起,亂得像一鍋粥。

  

  狄仁傑從驢背上翻下來,把韁繩遞給身後的老僕,走到那個年輕小兵面前。小兵正焦頭爛額,看到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子、袖口還沾著泥巴的老頭走過來,以為是又來了一撥難民,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老頭,往右邊排隊去!沒看見這兒忙著呢嗎?」

  狄仁傑笑了一下,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文書遞過去。小兵接過去展開一看,臉色當場就變了——那上面蓋著通天宮的御印,鮮紅如血。他膝蓋一軟就要往下跪,被狄仁傑一把扶住了胳膊。

  「別跪。」狄仁傑拍了拍小兵的肩膀,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自己孫子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回、回都督……小人、小人叫王二柱……」小兵的聲音都在抖。

  「二柱。」狄仁傑把文書收回袖子裡,指了指城門洞子裡擠成一團的難民,「你在這兒盤查了多久了?」

  「回大人——從早上天不亮就站到現在,還沒換班。」

  「辛苦了。」狄仁傑從驢背上的布袋裡摸出一個水囊,遞給王二柱,「先喝口水。喝完了去給我辦件事——找個涼快的地方,把這些難民安置了。城門洞子裡不透風,這麼熱的天擠在這裡,會出人命的。」

  王二柱捧著水囊,愣住了。他在魏州城門口守了三年的城門,見過的刺史、都督、巡按御史不下二十個,沒有一個遞過水囊給他,更沒有一個對他用過「辛苦了」這三個字。他愣了足足三息,然後猛地回過神來,啪地站直了身子,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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