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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突厥人倒戈

2026-09-30 12:13:35 作者: 書六

  「老將陽玄基,年近七旬,威名赫赫,當年曾隨薛仁貴大總管踏破契丹諸部!其寶刀未老,鋒銳更勝往昔!孫萬榮聞其名而股慄,豈敢正面攖其鋒芒?更有婁師德,總督幽州軍政,麾下二十萬精兵嚴陣以待!猛將沙咤忠義為先鋒,磨牙礪爪,只待覆仇!更重要的是,夏官侍郎姚崇已執掌兵部,全力革新軍械!往日朽爛之兵甲已成過往,新鍛之刀鋒矢簇,皆精良無比!周軍筋骨已復,利刃重鑄,正渴望著用敵人的鮮血洗刷恥辱,可汗切勿上當受騙!」

  「你繼續講。」突厥默啜對這些情報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契丹所謂『嚇破周人膽』,『河北空虛』,實乃掩耳盜鈴,自欺欺人!其真正目的,無非是誘騙英明的可汗您為他們火中取栗,去硬碰周軍重新豎起的銅牆鐵壁!前面那三位使者,」喬知之猛地抬手,指向那三個面無人色的契丹人,「他們對您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包裹著蜜糖的毒藥!都是徹頭徹尾的謊言!」

  就在帳內突厥貴族們的情緒被這番滔滔不絕、細節詳實的剖析引向懷疑和憤怒的臨界點時,魏大適時地抬起頭,用帶著濃重營州口音但足夠清晰的契丹語,補充描述了他在契丹地界的見聞,以及遼東戰後的真實情況——契丹人同樣損失慘重,部落之間為爭奪戰利品和人口而內鬥不休,所謂「大勝」之後,已是外強中乾。他的話語樸實,帶著工匠特有的實在,反而更增添了說服力。

  喬知之抓住這營造出的氣氛,擲出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擊:

  「至高無上的大單于!您英明神武,目光如炬,豈能為契丹人的虛言妄語所惑,甘心去做他們衝鋒陷陣的馬前卒,徒耗突厥勇士寶貴的鮮血,去為狡詐的孫萬榮火中取栗?我主孫萬榮,其心叵測,名為結盟,實欲驅虎吞狼!待您與周軍拼得兩敗俱傷,他便可坐收漁翁之利,盡得河北豐饒之地!屆時……他兵強馬壯,地盤擴大,焉知不會掉頭反噬,將疲憊的您也一口吞下?他不是想借您的刀,他是把您和您英勇的戰士們,都當成他稱霸的墊腳石和可以隨意丟棄的刀子啊!」

  「孫萬榮果然是狡詐之徒!」這番話,如同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對著默啜可汗那顆被先到使者點燃的、充滿貪婪和征服欲的頭腦,狠狠澆了下去!他又想起了不久前派往洛陽的使者帶回的訊息:武則天不僅正式承認了他的「頡跌利施大單于」尊號,更許諾分批歸還豐、勝、靈、夏、朔、代六州的突厥降戶及單于都護府故地!承諾的谷種、絲帛、農具,甚至部分禁運的鐵器,正在透過邊境貿易點,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雖然為女請婚配皇嗣子未成,有點遺憾,但這已是武周立國以來對突厥前所未有的厚賜和讓步,通婚的事情,女皇也未完全回絕,等滅了契丹,以後還可以爭取!

  相比之下,與一個狡詐無常、實力存疑的契丹合作,與孫萬榮這樣的狡詐之徒合作,去硬撼一個正在迅速止血、重新亮出獠牙,並且給出了實實在在好處的武周帝國……還要時時刻刻提防那個盟友可能從背後捅來的刀子……這筆買賣,風險和收益,實在太不划算!

  更何況,就在不久前,他親率五萬精銳,意圖試探性地進攻勝州——那座扼守黃河河套咽喉的軍事要塞。結果呢?攻城三日,血流成河,卻在平狄軍副使安道買的頑強防守下碰得頭破血流,丟下了三千多具突厥勇士的屍體,大敗而歸。武周邊軍的韌性和戰鬥力,他已然親身體驗過了!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默啜可汗臉上。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在喬知之、魏大那雖然卑微匍匐卻透著一股奇異堅毅的臉上,與那三名先到、獲賜紅袍、此刻卻已是面如死灰、體若篩糠的真正契丹使者身上,來回掃視。權衡,掙扎,算計……種種情緒在他深陷的眼窩中劇烈地翻滾。

  終於,一絲殘忍而決斷的冷笑,如同毒蛇般,緩緩浮現在他粗糙的嘴角。

  「好!好!好一個肺腑之言!好一個為我突厥著想!」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巨大的身影在燭光下投下恐怖的陰影。他大手一揮,如同揮出一道無形的斬首令,直指那三名癱軟在地的真使者:

  「把這三條滿口謊言的契丹狗!拖出去!全砍了!把他們的頭給我掛上狼旗的旗杆!讓長生天和天下所有部落都看看,欺騙我突厥汗國的下場!」

  悽厲絕望的哀號和求饒聲瞬間響起,卻又被粗暴地扼斷。三名真使者像待宰的牲畜般被兇悍的武士拖出大帳,慘叫迅速消散在帳外的寒風裡。

  默啜的目光轉回到喬知之與魏大身上,變得奇異而熾熱,帶著一種欣賞工具般的冷酷:

  「你們二人,很好!識時務,有膽色,說的話,也在理!」

  他大手再次一揮,聲如洪鐘:「賜紅袍!」


  嶄新的、用最鮮艷的硃砂染就的突厥紅袍,披在了喬知之與魏大的身上。絲綢冰涼絲滑,顏色刺目,如同剛剛流淌出來的鮮血,也滾燙得彷佛帶著熔爐的溫度。

  「從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突厥大軍的嚮導!帶我們去找那些背信棄義的契丹人算帳!」




  「嗚——嗚嗚——嗚——」

  蒼涼而充滿殺意的牛角號聲,如同死亡的宣言,驟然劃破了漠北的天空,一聲接著一聲,從汗帳所在的黑沙城,向著遼闊的草原四面八方傳盪開去。

  嶄新的、鮮艷如血的紅袍披在身上,喬知之與魏大在武士的示意下站起身,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幾乎衝破胸膛的劫後餘生的劇烈悸動,以及一絲被深深掩藏的、冰冷的銳芒。他們將成為刺向契丹背後最致命、最意想不到的那把尖刀!

  爐火日夜不熄的鍛奴營外,廣袤的戈壁灘上,突厥的鐵騎洪流開始轉向。無數馬蹄踏碎枯草凍土,捲起漫天煙塵,帶著被欺騙的狂怒,裹挾著兩個身披刺目紅袍的「歸附者」,如同滾滾的鐵色浪潮,朝著契丹人自以為安全的腹地——新城,洶湧撲去。

  大漠的風,裹挾著鐵蹄的轟鳴、兵甲的碰撞以及復仇的號角,預示著遼東乃至整個北地的棋局,即將因這兩個忠心報國的小人物的努力,而迎來一場天翻地覆的驚天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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