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章 倭王宣布投降
2026-09-30 12:15:07
作者: 書六
天策將軍陳子昂的軍令是在攻下壹岐島的第二天清晨傳到的。傳令兵騎著快馬從難波津外海的旗艦上出發,在晨霧中登上了壹岐島滿是焦土的沙灘。馬蹄踩過沙灘上橫七豎八的倭軍屍體和毀棄的兵器,在一座被戰火燒塌了半邊的崗樓前勒住韁繩。傳令兵翻身下馬,把軍令遞到李楷固手裡時,這個契丹悍將正蹲在一塊礁石上磨刀。刀刃和磨刀石摩擦發出的沙沙聲在清晨的海風中顯得格外刺耳,他腳邊的沙灘上還插著那面從城門口扯下來的倭國旗幟,旗面被馬蹄踩得面目全非,膏藥圖案上沾滿了沙子和血污。
李楷固接過軍令,用粗糙的手指展開那張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軍令上只有一行字,字跡蒼勁有力,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石頭上的——「壹岐島倭人,凡比車輪高者,盡數屠之。」
他看完軍令,把磨刀石放在礁石上,站起身,把軍令折好塞進懷裡。他的漢人媳婦給他縫的護身符也揣在那個位置,兩張紙貼在一起,一張是殺人的令,一張是保命的符。他沉默了一會兒,對傳令兵說了句「知道了」,然後轉身走向崗樓,一邊走一邊用契丹話低聲罵了一句。旁邊正在給戰馬餵草料的契丹百夫長沒聽清,抬頭問他罵什麼,李楷固沒有重複。他罵的是——「這天策將軍,比我們契丹人還狠。」
但他沒有立刻動手。他跟在陳子昂身邊打了很多的仗,從松漠的山林打到新羅的王都,從新羅的王都打到九州島的沙灘,他太清楚這道軍令的用意了——不是泄憤,不是嗜殺,是震懾。文武天皇還在太極殿裡拖著不肯投降,主戰派豪族還在私下串聯,用漁船往飛鳥京運糧運鐵。對馬島和壹岐島的陷落已經把倭國朝堂嚇破了膽,但還不夠。陳子昂需要一場足以讓飛鳥京滿朝公卿從靈魂深處發抖的屠殺,一場讓他們一閉上眼睛就做噩夢的屠殺,一場讓他們跪在朝堂上哭著求天皇投降的屠殺。而「比車輪高者盡數屠之」這句話,就是這場屠殺的尺度。
問題是,壹岐島上的倭人不是契丹人。李楷固在松漠打過契丹人,在河北打過契丹人,在新羅也打過契丹人——那些人是他的同胞,他下過刀,從不手軟。但壹岐島上的倭人不一樣。他們不是契丹人,他們只是一群住在海島上打漁曬鹽的窮老百姓,連像樣的刀都拿不出來,城門口那堆繳獲的兵器里除了幾把生了鏽的直刀,剩下的全是竹槍和綁著石塊的獵弓。殺這樣的人,草原上沒有這樣的規矩。
軍令就是軍令。天策將軍陳子昂的命令已下達軍中,李楷固必須執行,走到城牆根下,那裡停著幾輛從倭軍營地里搜出來的牛車。車輪是用整塊樟木拼成的,直徑大約四尺有餘,輪輞上釘著鐵皮,鐵皮已經被海風鏽成了褐色。他拔出橫刀,用刀背在車輪上敲了敲,車輪發出沉悶的咣咣聲。然後他蹲下身,伸出雙臂抱住車輪,用力一扳,把整輛牛車放平了。車輪橫躺在沙灘上,輪面朝天,鏽跡斑斑的鐵皮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暗淡的光。幾個契丹兵圍過來,面面相覷,不明白自家將軍在做什麼。一個老百夫長用契丹話問了一句,李楷固拍了拍手上的鐵鏽,用契丹話回了一句。
通譯把這句話翻成漢話時,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愕——「將軍說,這就是標準。比他媽車輪橫過來還高的,殺。比車輪橫過來矮的,留。」
契丹兵們沉默了一瞬,然後有幾個老兵油子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他們懂了。車輪豎起來和車輪放平,差了整整一截。豎起來的車輪比一個成年男人還高,放平的車輪還不到成年人的膝蓋。這不是在嚴格執行軍令——這是在用最體面的方式,給軍令打了折扣。一個契丹小兵蹲在放平的車輪旁邊,用手掌在車輪上方比了比,又在自己胸口比了比,抬頭用契丹話嘀咕了一句,大意是這麼點高的崽子連刀都拿不動,殺他做什麼。老兵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說將軍讓你殺你就殺,小兵捂著頭嘟囔說我還沒娶媳婦呢殺小孩子晦氣。
李楷固沒有理會身後的竊竊私語。他把橫刀收回鞘中,用一種極其平淡的語氣對百夫長下達了最後的命令。他的聲音不高,但沙灘上所有人都聽見了——「照這個尺度執行。高過的,不跪的,還在頑抗的,殺了。矮過的,投降的,放下刀的,帶走。裝船,運回九州島,交給屯田營。天策將軍說了——殺是為了讓飛鳥京看到抵抗的下場,留是為了讓飛鳥京看到投降的活路。只殺不留,他們就沒路可走了。」
接下來的事情,壹岐島上的倭人俘虜們永遠都不會忘記。契丹騎兵把城中所有活著的倭人趕到沙灘上,男女老幼排成長隊,挨個從放平的車輪旁邊走過。車輪橫躺在沙灘上,輪面被正午的陽光曬得微微發燙,輪輞上那些鏽跡斑斑的鐵皮把每個人的腳底都燙出了水泡。百夫長站在車輪旁邊,手裡握著一把沾滿血污的橫刀,目光從每一個走過車輪的人頭頂掃過去。他的判斷很簡單——頭頂夠不到車輪的就推到左邊,頭頂超過車輪的就推到右邊。左邊是活路,右邊是死路。一個抱著嬰兒的倭人少婦走到車輪前,她個子矮小,頭頂還不到車輪的輪輞。她的丈夫前幾天死在了守城戰里,被契丹騎兵的橫刀砍斷了脖子。百夫長揮了揮手讓她走左邊,她愣在原地,用倭話結結巴巴地問了一句——左邊是活,還是右邊是活?百夫長沒有回答。旁邊一個契丹小兵用生硬的倭話替他說了:「左邊,活。右邊,死。快走。」少婦抱著嬰兒踉踉蹌蹌地走向左邊,走出幾步之後忽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的嬰兒被哭聲嚇得也跟著哭了起來,尖銳的啼哭聲在沙灘上迴蕩,和遠處崗樓上唐軍旗杆被海風吹得啪啪作響的聲音攪在一起。
倭國的朝堂震驚了。這種絕對的威懾,徹底斷絕了倭寇的幻想,對大唐的敬畏更加心悅誠服,倭王對天策將軍陳子昂宣布投降,無條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