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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李昭德高調出手

2026-09-23 11:42:05 作者: 書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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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李昭德很快來到了端門外的廣場。他身材高大,雖年過花甲,腰板仍挺得如松柏般筆直。布滿皺紋的臉上,最懾人的是那雙鷹目——經歷過嶺南瘴癘的磨礪,反而更加銳利如刀。天空陰沉得彷佛要滴下水來。他騎著一匹老馬,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袍,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諸公可是在好奇,陛下為何要用我這個貶官?」李昭德的聲如洪鐘般響徹廣場,圍觀的百姓和低階官員越聚越多,「因為陛下要用我這把舊刀,斬斷那些羅織結成的血網!酷吏之毒,甚於蛇蠍;構陷之禍,烈於刀兵!諸公勿懼,昭德在此!京城之地,朗朗干坤,豈容魑魅魍魎長久橫行?」

  他高調的這番話如同戰鼓擂響,聲若洪鐘,震得端門上的銅釘都彷佛在作響,讓沉寂多時的洛陽城為之一震。

  人群中有個書生打扮的青年激動地攥緊了拳頭。這青年約莫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雖衣衫簡樸,卻難掩其出眾的氣質。聽到李昭德的話,他不禁熱淚盈眶,跑到李昭德的馬前「喊冤」。他奮力衝破了御史台府衛,被強阻也不退,抓著府衛的刀鋒大聲呼喊:「李相,李相明察!本人崔湜,出身博陵崔氏,乃中書侍郎崔仁師之孫,戶部尚書崔挹之子,因父親被來俊臣誣陷謀反而淪為賤籍,特來喊冤。」

  李昭德俯視著這個年輕人,目光如電:「可有訴狀?」

  崔湜急忙從懷中取出一卷帛書,雙手奉上:「此為冤狀,詳細記載了來俊臣如何羅織罪名,構陷家父的過程!」

  李昭德示意隨從接過訴狀,朗聲道:「諸公勿懼,誰還有冤屈,儘管找本監察御史!某些人妄圖憑藉告密構陷忠良,一手遮天,卻不知陛下聖心如鏡,善惡明察,早晚有一日會將這惡勢力一舉斬斷!」

  躲在人群中的衛遂忠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他原本是奉來俊臣之命前來打探訊息,沒想到竟撞見這等場面。這活要命,沒人敢幹,來俊臣才讓他來。

  就在此時,一隊金吾衛護著輛馬車駛近。馬車樸實無華,但車前懸掛的玉鈴卻顯示出主人身份不凡。車簾掀處,竟是太平公主。她今日特意身著素淨的觀世音菩薩服飾,不減天家氣度。三十餘歲的太平公主繼承了母親的美貌與威儀,眉宇間又比女皇多了幾分嫵媚。她緩緩下車,百姓紛紛跪拜。她卻只對李昭德微微頷首。

  「李相,別來無恙。」太平公主的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母親有口諭:查案之事,但憑李公決斷,不必事事奏報。無論涉及誰,皆可便宜從事!」此言一出,滿場譁然,這等於給了李昭德先斬後奏之權!

  李昭德深深一揖:「臣,謹遵聖命,定不負天恩!」

  太平公主準備離去,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最終落在那個名叫崔湜的書生身上,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此人年少,容貌頗為俊美,周身散發著一股名門翩翩公子的獨特氣質。於是,她便命人傳話說:「你,過來。」

  崔湜怔怔上前,只聽太平公主低聲道:「本宮記得你。你在上陽宮外滂沱大雨中跪了三天三夜,為父申冤,可惜當時陛下不見任何人。你在雨中念的訴狀,本公主也聽到了,文采飛揚,你可願到本公主麾下效力?」

  崔湜躬身道:「只要能為父申冤,恢復家族聲譽,崔某萬死不辭!」

  太平公主輕笑一聲:「你們這些男人呀,總是打打殺殺,什麼萬死呀,沒有什麼用的。」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遞給崔湜,「明日持此物來公主府,自有差事交與你辦,辦好了,不愁你父親的冤屈得不到伸張……」

  而在當夜,魏王府密室中,武承嗣對著匆匆趕來的來俊臣大發雷霆:「必須儘快除掉李昭德!」

  「王爺莫慌,」來俊臣強自鎮定,「李昭德不過一介監察御史,況且軍械弊案與綦連耀和劉思禮案並無干係……」

  「你懂什麼!這老匹夫三番五次壞本王的好事,有他在,我們還有勝算嗎?」武承嗣猛地轉身,眼中滿是血絲,「李昭德這次明顯是沖著我們來的!他這是要釜底抽薪!」

  來俊臣陰惻惻地道:「王爺莫急,下官已有一計。陛下最重洛水祥瑞,我們何不……」

  三日後,恰逢洛水祭祀大典籌備期。武承嗣指使王慶之的弟弟王慶乎,將一塊帶有硃砂斑的白石獻於紫薇宮門前,揚言是「天降赤心石,昭示武周天命」。

  這天清晨霧氣瀰漫,洛水畔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王慶乎高舉著所謂「赤心石」,身邊簇擁著武承嗣安排的託兒,叫好聲此起彼伏。這王慶乎生得尖嘴猴腮,一雙鼠目滴溜溜轉個不停,聲音卻異常洪亮:「天降祥瑞,武周萬年!陛下萬歲!」

  「讓開!讓開!」突然一隊金吾衛分開人群,李昭德大步流星走來。他今日特意穿上嶄新的御史官服,胸前獬豸補子格外醒目。這位老臣雖然年事已高,但步伐穩健,氣勢逼人,所到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赤心?」李昭德一把奪過石頭,舉高讓眾人觀看,「這等粗劣把戲,也敢欺瞞聖聰?!若這石頭算赤心,洛水底萬千卵石豈不都是反賊?」

  

  鬨笑聲中,王慶乎面色慘白:「李御史,這真是天降祥瑞……」

  「住口!」李昭德聲如雷霆,「來人!立刻將此獠亂棍打死!」

  金吾衛一擁而上。杖擊聲、慘叫聲頓時響徹廣場。躲在遠處茶樓觀戰的來俊臣手中茶盞「啪」地落地,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他原本指望藉此機會挽回一局,沒想到李昭德如此狠辣,當場就要了王慶乎的性命。

  就在這血腥的時刻,誰也沒有注意到,有個小宦官悄悄離開人群,快步向上陽宮奔去。他是上官婉兒派來觀察局勢的眼線。

  仙居殿內,武則天正在聽上官婉兒讀奏章。當聽到李昭德當眾杖殺王慶乎時,女皇嘴角微微揚起:「昭德還是這般暴烈。」

  「陛下,」上官婉兒輕聲問,「可要暗中派人告知李御史收斂一些?」

  武則天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洛水:「婉兒,你可知朕為何要用他?」

  「臣愚鈍。」

  「因為這朝堂需要一柄快刀。」女皇的聲音忽然轉冷,「但刀太利了,也容易傷主。黑刀白刃,皆為洛陽之不安定因素。朕希望這次他們都自己跳出來!」

  武則天依舊端坐,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良久,她唇角微揚,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傳朕旨意,」她緩緩開口,「李昭德秉公執法,賞絹百匹。另告知魏王,洛水祭祀在即,讓他安心籌備,勿要再節外生枝。」

  上官婉兒躬身領命,心中卻是一凜。女皇此舉,既肯定了李昭德,又安撫了武承嗣。但更深層的用意,卻是讓兩方勢力繼續相爭,彼此制衡。她悄悄抬眼望去,只見女皇正凝望著窗外洛水,目光深邃難測。

  聖心難測,果然如此。

  窗外,殘陽如血,洛水嗚咽東流,水面上漂著幾片未散的血色。

  神都的這盤殘酷的血色棋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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