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御史台獄卒們紅了眼,頂著箭雨,揮舞著水火棍和橫刀,如同憤怒的潮水,朝著通往箭樓底層的巨大鐵門猛衝過去!
城樓上的弓弩手瘋狂射擊,不斷有人中箭倒下,鮮血迅速染紅了冰冷的石板地!慘叫聲、怒罵聲、兵刃撞擊聲、弓弦震響聲……瞬間在瓮城這巨大的石碗裡爆發、迴蕩、沸騰!如同人間地獄的喧囂!
就在這慘烈攻防達到白熱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瓮城內的血腥廝殺牢牢吸引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如同九霄神雷在耳畔炸裂,整個大地都在劇烈顫抖!瓮城西側那堵厚重無比、由巨石壘砌的城牆根部,猛地向上拱起!隨即,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洪荒巨手狠狠撕裂!
接著,又是兩聲巨響,磚石、泥土、斷裂的木頭如同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濃烈的硝煙混合著刺鼻的硫黃味瞬間瀰漫開來!
一道巨大猙獰的豁口,伴隨著滾滾煙塵,赫然出現在瓮城堅固的城牆上!
煙塵尚未散盡,接著又是一陣更猛烈的爆炸。這次是直接炸開了瓮城與主城之間的暗門,碎石如雨點般砸落!
麗景門,大爆炸,全洛陽城都聽見了這一聲聲如雷的巨大響聲!
「殺——!」
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從豁口外傳來。無數黑色身影如決堤怒潮般洶湧而入!
為首那人一襲黑衣蒙面,唯有一雙眼睛在硝煙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正是陳子昂。他手中的長劍如龍,直指麗景門深處的來俊臣爪牙!
在他身後,鐵塔般的魏大揮舞橫刀,四個高句麗老兵矯健如豹,近百名崑崙奴死士沉默衝鋒,更有五百身著黑衣的萬人營老兵,如同憤怒的洪流瞬間衝垮了麗景門一千多名守軍的陣腳!
這支奇兵的到來,徹底改變了戰局。原來這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局中局——三日前,陳子昂透過弟弟陳子澤繪製的麗景門構造圖,發現了西牆暗渠的可乘之機。那四名高句麗老棒子則是當年隨泉男生歸唐的百戰餘孽,一百崑崙奴是魏大透過胡商買來的死士,五百「萬人營」老兵原是河北流民,因軍功在洛陽分了田地,對陳子昂感激不已。手持鋼刀的萬人營老兵,從洛陽四面八方的地道鑽了出來,他們身披黑衣,怒吼著殺來,帶著積壓已久的屈辱和仇恨,如同憤怒的洪流,瞬間衝垮了瓮城內因爆炸而陷入短暫混亂的麗景門守軍陣腳!
三百御史台獄卒的壓力驟減,士氣大振,在李德昭的指揮下殺入麗景門內。如同兩股驚天怒濤,把麗景門的爪牙拍死。
「殺——!」
當麗景門瓮城的大門被炸開後,李昭德一馬當先,玄色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巨鷹展翼,帶頭衝進了麗景門。這位御史大夫雖年過七旬,鬢角已染霜色,但眉峰凌厲如刀,眸中精光爆射,手中那柄御賜金裝鐧在火把映照下流轉著懾人的寒芒。他身後是三百餘騎御史台精銳,人人繯首刀出鞘,馬蹄踏碎青石板,濺起連串火星,如同一股灼熱的鐵流,直撲麗景門正門!
幾乎在同一時刻,西面長街傳來沉重整齊的腳步聲。另一支人馬衝破夜霧,悄然掩至。為首者乃刑部侍郎劉如璇之堂侄劉慎,任刑部都官司主事,官階雖不過從六品上,此刻卻目光沉毅,一手緊握腰間橫刀刀柄,臂上竟暗縛一條白麻——那是為含冤入獄的叔父劉如璇戴的,他被來俊臣誣陷判了死刑。他身後兩百餘名刑部差役、獄卒,皆青衣皂帽,手持水火棍或鐵尺鎖鏈,雖無甲冑,卻個個面色悲憤,步履決絕。他們並非奉詔而來,實乃劉如璇生前栽培之恩、自身遭羅織構陷之憤,盡數化為今夜搏命之志。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刑部的兒郎聽著!」劉慎聲音嘶啞卻穿透夜色,「今日不為功勳,只求公道!蕩滌麗景門的妖穢,告慰忠魂,為家人留一條生路!」
「諾!」低沉應和聲壓抑卻磅礴。
幾乎同時,東面傳來一聲清越斷喝:「清奸除惡,正法肅紀,怎麼少得了我們大理寺!」
來人是大理寺主簿樊惎的好友、大理寺丞張束之,他一身淺緋官袍竟未換下,顯然也是倉促而起。他面白微須,素有「玉面判官」之譽,此刻眉宇間卻儘是凜然殺氣。他身後大理獄卒、評事、司直竟也聚了近兩百人,各持兵刃,火光下可見許多人眼中含淚。他們中不少人曾親睹同僚被麗景門酷吏拖走,甚至親手處理過被折磨至死的同僚屍身,積鬱已久的怒火在此刻徹底爆發。
三司會審的三股人馬,從三個方向合流,如同三支飽蘸血仇的利箭,默契無比地同時射向麗景門這顆毒瘤!
內外夾擊,麗景門這座武周朝最為森嚴恐怖的詔獄堡壘,瞬間被撕裂!
門樓上值守的來俊臣爪牙猝不及防。他們平日裡作威作福,倚仗的是莫測的天威和令人膽寒的酷刑,何曾想過真有刀兵加身、烈火焚門的一日?警鑼才敲響一聲,便被一支不知從何處射來的弩箭精準地貫穿咽喉,值守的緹騎一頭從高高的門樓栽下,沉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李昭德!你們竟敢造反耶?!」來俊臣的心腹郭弘霸,試圖組織抵抗,聲音尖厲卻掩不住顫抖。
回答他的是李昭德擲出的金裝鐧!那銅鐧化作一道金光,攜風雷之勢,正中其腦門!頓時溫熱的腦漿迸裂,屍身仰面便倒。
「本御史奉旨提犯,敢負隅阻攔者,格殺勿論!」李昭德聲如洪鐘,收回染血和腦漿的銅鐧,馬匹人立而起,「爾等附逆惡徒,快快棄械投降!」
「殺!」
震天的咆哮從三面響起。御史台鐵騎如牆而進,橫刀劈砍,馬蹄踐踏。刑部與大理寺的人馬雖多為步卒,卻勝在人多勢眾,積憤已久,水火棍、鐵尺、橫刀甚至鎖鏈,所有能傷人的物什都向著那些熟悉的、曾帶給他們無盡恐懼的黑色獄吏身影狠狠砸去,一炷香功夫斬殺數百酷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