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五章 百姓打殺酷吏

  陳子昂帶頭斬殺酷吏，洛陽城真正的屠殺開始了。

  附近的百姓早已被驚動，起初只敢躲在坊牆門窗之後窺探，瑟瑟發抖。但當他們看清進攻者竟是平日那些雖嚴肅卻不乏公正的刑部、大理寺差官，看到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親自衝鋒陷陣，再聽到那「清奸除惡」「奉旨」的吶喊，積壓了數年的恐懼瞬間轉化為狂熱的憤怒。

  「是官府來抓來俊臣了！」

  「老天開眼啊！」

  「爹！娘！兒子今天給你們報仇了！」

  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漢子首先紅著眼睛沖了出來，撿起地上遺落的一把腰刀，嚎叫著沖向一個正欲逃跑的獄吏。有了第一個，便有第十個，第一百個！無數被酷吏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操起門閂、菜刀，甚至是磚石，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入戰團。他們或許不通武藝，但那股同歸於盡的瘋魔氣勢，卻徹底摧垮了麗景門守衛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

  哭爹喊娘聲中，黑衣獄卒們成片地棄械跪地求饒，動作稍慢者，立刻被無數復仇的兵刃和拳腳淹沒。鮮血潑灑在牆壁上、地面上，迅速匯聚成一條條蜿蜒的小溪，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硝煙味、臭味，瀰漫在洛陽悶熱的夜空中，構成一幅慘烈而又令人血脈僨張的地獄圖景。

  在這沸騰狂亂的人潮中，一抹青色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柳行舟，一介文弱書生，平日只握筆桿的手，此刻卻死死攥著一把不知從何處撿來的短刃。他清秀的臉上毫無血色，嘴唇緊抿，唯有那雙總是溫潤澄澈的眼眸，此刻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他不顧四周飛舞的刀劍和噴灑的熱血，逆著人流，拼命向著地牢入口的方向擠去。

  「阿姐等我……你一定要等我……」他口中反覆喃喃，聲音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一名潰逃的獄卒慌不擇路撞到他身上，柳行舟被撞得一個趔趄，想也不想反手一刀刺出，那獄卒慘叫一聲倒地。溫熱的血濺了書生滿臉，他卻恍若未覺，只是胡亂抹了一把臉，眼神更加執拗地向前衝去。今日便是拼盡性命，也要救出姐姐柳如煙！

  而此時，麗景門深處，一處不起眼的側門悄然洞開。一道瘦削猥瑣的身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竄了出來，倉皇回顧間，火光映照下來俊臣那張蒼白失血、寫滿驚懼與怨毒的臉。他官帽早已不知丟在何處，髮髻散亂，聲音里充滿戾氣：「瘋了……都瘋了……李昭德老匹夫！還有刑部大理寺那群吃裡爬外的狗東西！」他牙齒咯咯作響，聲音尖細扭曲，「你們等著等著！待本官稟明魏王和陛下，將你們一個個千刀萬剮，誅滅九族！」他不敢再耽擱，藉著建築陰影的掩護，像一隻受驚的老鼠，跌跌撞撞向著魏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主心骨一逃，麗景門內殘存的抵抗意志徹底崩潰。瓮城之內，徹底化作沸騰的血肉磨坊！

  「殺光這些沒人性的畜生！」

  「為我兒償命來！」

  各種怒吼咆哮裹挾著血淚，震動著夜空。

  無數火把被不斷點燃、投擲，將麗景門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以及高聳的門樓照得亮如白晝。火光跳躍搖曳，映照出正義與邪惡兩股人潮瘋狂碰撞絞殺的剪影。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在這片混亂的戰場核心，一支小隊卻目標極其明確，如同熱刀切油般直插地牢深處！

  陳子昂一襲青袍已被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來顏色，他手中長劍疾刺，精準地抹開一名阻攔獄卒的咽喉。在他身旁，魏大如同護法的金剛力士，一柄橫刀揮舞得潑水不進，勢大力沉，每一次劈砍都伴有骨骼碎裂的可怕聲響。四名高句麗老兵則組成一個默契的小小戰陣，兩人持刀在前開路，兩人持弩在後點射那些試圖放冷箭或從側翼偷襲的敵人，這支精銳的小隊以驚人的效率向前推進。

  「找到喬知之、駱十七！」陳子昂的怒吼在爆炸的餘音和震天的喊殺聲中依然清晰無比，溫文儒雅的詩人此刻眉目猙厲，眼中只有救友一個信念。

  地牢入口處抵抗稍強，十幾名黑衣獄卒試圖憑藉狹窄的通道做最後掙扎。魏大暴吼一聲，根本不閃不避，縱身撞入敵群，橫刀左劈右砍，瞬間放倒三四人，硬生生撞開一個缺口。一名高句麗老兵立即補位，弩箭激射，將一名試圖從側面刺擊魏大的獄卒釘死在牆上。

  衝過這條染血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卻是更加陰森恐怖的景象——麗景門核心水牢區。污濁腥臭的空氣幾乎凝成實質，混合著血腥、腐肉和糞便的氣味，令人作嘔。兩側牢房柵欄後，隱約可見無數雙麻木或驚恐的眼睛。

  陳子昂心系好友，目光急速掃視那些編號混亂的牢房。

  在地牢最深處，一間特別加固的牢房裡，駱十七——那個掌握著盧龍軍械弊案關鍵鐵證的斥候校尉，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他蜷縮在冰冷潮濕、滿是穢物的稻草堆里，渾身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十指扭曲變形，顯然受過酷刑。只有偶爾胸腔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看守他的，是一個跛著腳、滿臉諂媚又透著殘忍的老獄卒——趙老頭。他是周利貞安插在此地的眼線，最是刁滑惡毒，以折磨犯人為樂。此刻外面殺聲震天，趙老頭早已嚇得魂不附體，卻又不敢擅離職守，只得拔出腰刀，哆哆嗦嗦地對著牢門方向，跛著的腳讓他站立得極不穩當。

  「誰？！誰在那裡？！」聽到急促逼近的腳步聲，他尖聲叫道，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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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答他的是魏大那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和一道匹練般的刀光！寒芒一閃而過！趙老頭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被那飽含憤怒與力量的橫刀自肩至腰，幾乎劈成兩半！污血和內臟猛地噴濺出來，染紅了斑駁的牆壁和地面。

  「駱十七！」魏大一腳踹開牢門，沖了進去，聲音因急切而顯得有些粗獷。他看清駱十七的慘狀，虎目瞬間赤紅，怒罵一聲，「這群天殺的畜生！」他小心翼翼地砍斷駱十七手腳上沉重的鐵鐐，動作竟帶著一絲與他體型不符的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