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羊姐牛哥的正確用法
騙術師聽起來就比騙子厲害。
想必維持騙術師的單日花銷也更大,但或許會提升一些能力,畢竟這裡是詭塔。
聞夕樹還是很在意這種能力的,如果能騙人,那當然是極好的。
「但如果始終在這麼個環境裡,對我來說還好,對金牛和白羊,就未必好,這二人打架是一把好手,或許適合去別的區。」
「惡城裡的情報還是太少了,我得找個本地老炮詢問情報。」
「但問題就在這裡,我能相信誰呢?」
聞夕樹倒是知道,現在可能有個三頭雕像可以驗證真偽,或許也可以驗證情報。
但一來,三頭雕像也不見得是真的。
二來————
他著實找不到三頭雕像在哪裡。
把戲路里,聞夕樹一下子就讓自己的萌新形象被打破了。
所以他一路走來,看到不少人在騙術攻防,但主動招惹他的人,不多了。
大家都在博弈著。
不得不說,在這樣的環境裡,信任是一種極度稀缺的東西。
聞夕樹觀察到了一件事。
攻守。
守的一方,是比較從容的。
比如方才騙聞夕樹的老婦人。
她抱著聞夕樹的腿,乞求罪惡幣,這自然是行騙。聞夕樹狠狠教訓了對方。
但更多時候,把戲路里的情況是這樣的。
「行行好————」騙子發起進攻,但話還沒說完,開場白三個字才剛出口,防守的一方直接就是一句話:「給我滾。」
於是對話結束。
你想要進攻,就得交流,不管你是要變戲法,還是玩腦筋,我都不給你這個機會。
這很正常。
但為什麼會這樣呢?
聞夕樹默默思考著。
「要看透本質。為什麼那個老婦人選了我?」
「因為我是新手,我生面孔,我看著好騙————」
「那我為什麼沒有拒絕?因為我缺錢,恰好我知道我好騙是一種假象————」
「但如果我真的很有錢,且我在騙區生存足夠久了——
「我就會慢慢摸清楚一件事。」
「老婦人騙我,是因為她走投無路了。她真的缺錢。再不騙到錢,她今天就活不下去了。」
「因為待在這裡,每天也要扣錢,沒錢,不只是餓肚子沒地方住,是連生存資格都沒有的。」
「所以什麼人會主動行騙?且顯得急不可耐?」
「那就是快沒錢的人。」
「還有一種人,是有野心要改變現狀的人,或者跟我一樣,喜歡這種環境的人————」
「但這兩種人,肯定不會急不可耐,什麼人都找,他們一定會選擇————找肥羊,找優質的獵物。」
聞夕樹之所以琢磨這個,是因為他得弄清楚處境。
在騙區,人人不說真話,但每個人的需求是真實的。
只要拿捏好需求,就能攻克人心,得到自己渴望的情報。
他觀察了很久,確信一個年輕人,不斷行騙,被拒絕了十七次,好不容易成功行騙了四次,有三次被對方識破,還有一次————
被反騙了。
就是這個人了。
這個人很急切,現在最需要罪惡幣。
當然,聞夕樹也不排除,這是苦肉計,這是一種對方連續偽裝,故意失敗多次布的局。
我就是要裝成我缺錢的樣子,當你以為我真的缺錢的時候—你就被我騙了o
聞夕樹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一直都是觀望,對這個年輕人的話,不做任何判斷。
但他會看周圍人的反應。所有和這個年輕人交手過的人,表情都正常,不像是被騙的反應。
那麼這些人會不會是托呢?
聞夕樹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困境。
「如果這裡沒有真話可言————如果連處境都可以是裝的,那麼我可以無限懷疑。」
這個猜疑鏈可以無限循環下去。這就很惱火了。
聞夕樹想起了那個著名的實驗,一百個人來猜數字,數字是0到100之間的數,再就是他們所有人猜出的數字的平均值的三分之二,就是正確答案,那麼請問,這個數字你會猜多少?
正常來算,一個人可能猜的數字,是0到100之間的任何一個數,那麼平均數最大可能性就是在50附近。
50的三分之二,就是33。
於是答案就是33?
可如果所有人都寫33,那麼平均數就變成了33,33的三分之二就變成了22
所以答案就是22?
可如果所有人都考慮到了這一層,都寫22,那麼平均數就變成了22————
於是,無限猜疑鏈出來了。
所以完全理性情況下,最終結果是0。
聞夕樹就面臨這麼一個困境。
到底要猜到第幾層?
你現在的表演是騙術。你的處境是偽裝的。
你知道我知道你現在的表演是騙術,所以其實你沒有偽裝。
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現在的表演是騙術————所以其實你還是偽裝了。
過度思考,就會陷入無盡猜疑的循環里。
這也是很多騙區聰明人,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原因。
因為那個著名的實驗————理論答案和現實答案很不同,現實答案真就是33附近的數字。
大多數人,哪怕是數學從業者,也只是猜疑一層。
聞夕樹最終只能搏一把。
當信任完全不存在,他赫然發現,所有的決策,就都帶了點賭博性質。
他只能從對方的沉沒成本來判斷。
處境看起來越是困難,且主動發起進攻的次數越多,消耗的體能越大,就越可能是真的處境困難。
這也有可能是假的,是騙局,但聞夕樹————沒得選。一旦陷入前者的邏輯,就會落入無盡猜疑里。覺得騙區的一切都不可信。
所以,要破局,就得有一個大前提一至少,得相信自己的直覺。
聞夕樹找到了那個不斷行騙,卻最終無果的年輕人。
「嘖,看起來你很辛苦。如果是裝的,那麼你演技很合格。我是一個新人,你好。」
這是在一處巷子裡。
這個年輕人有些累了。
他打算在巷道里休息一會兒,然後再去行騙。
他得承認————
騙子扎堆的地方,大家反騙意識都很強。
聞夕樹說道:「交易吧?」
年輕人一愣:「你想騙我?你以為我相信你是新人?」
聞夕樹搖頭:「行騙確實是在細節地方行騙,但我現在不想騙你,我想做交易。」
「你的錢,也許不怎麼多了,對吧?你覺得你能騙到人麼?這一天可能快結束了。」
「如果結束了,還沒有騙到罪惡幣,嘖,我估摸,可能你會過得不太好。當
然,我都是估摸和瞎尋思,我自己也未必當真。」
聞夕樹用詞也很謹慎。
那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你要怎麼交易?」
聞夕樹說道:「很簡單,我是一個新人,我需要情報,正確的情報。我有錢,而你有情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可能會騙你。」
「確實有這個可能,但騙你,也只會扣你一塊罪惡幣。」
年輕人怒道:「你既然知道,那就該明白,我不可能相信你!我本就沒錢,要是還負債,就得成功行騙兩次!」
聞夕樹說道:「所以,先交易,我先把錢給你,我說了我要情報,而你要錢。來吧,你可以不相信我這句話,但你可以試著先做出行為。」
罪惡幣是可以交易的。
聞夕樹現在屬於是,一個人賺到了足以養活三個人的錢,金牛白羊都可以靠著他活。
但他知道,如果始終不摸清楚這裡的規則,不從這裡的本地老炮們手裡要到信息,那必然無法打出最優結局。
年輕人眼珠子連轉。
「我不是相信你的話,而是發起交易,試探你會不會騙我。」
一個虛擬的交易框,出現了。
聞夕樹將自己的罪惡幣放了一枚上去。
這一刻,年輕人說道:「我先點交易確定,但是如果你這個時候撤回交易,我也完全不會詫異。」
聞夕樹笑道:「當然,你一直防著我,我說的話,你心動了,可你沒有放下戒備。」
「你看,到現在為止,你沒有騙到我,我沒有騙到你,大家互相謹慎著,這很好。」
「但我得強調一句」
「你不會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我可以損失一枚幣,為我的盲信買單。」
「我已經做好了接受失去這一枚幣的可能性。所以即便這枚幣你拿到後,你沒有說出任何有價值的真實的情報,這也在我的計劃範圍內。」
這是一個防騙補丁,同時,聞夕樹也說出了警告:「可你呢,永遠會失去一個能求助的人,你拿到這一枚罪惡幣,今晚一過,這枚幣就會消失。」
「那麼明天呢?後天呢?還有無窮無盡的未來呢?」
「我當然不能保證你的未來,但我獲取的情報,不止一條,如果你拿錢後,沒有立刻跑路,沒有選擇試圖欺詐我,而是老老實實地,繼續兜售情報,你就還能繼續獲得錢。」
「你可以不用相信我這句話,繼續保持懷疑態度,就像我也會始終懷疑你一樣。」
「但交易,繼續。」
聞夕樹直接點了確認交易。
於是一枚罪惡幣,就這麼在誰也沒有騙誰的情況下,落入了另一個人的口袋。
年輕人呆住了。
真的到手了?
真的到手了??
他能活下來了,可以說是置之死地而復生,可以說是絕境逢生。
他臉上的震驚是裝不出來的。
但這一刻,那種想要立刻逃跑的貪婪與猶豫,也是無法掩蓋住的。
聞夕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發起了第二次交易。
「如果你不想明天也像條狗一樣,躲在巷子裡想著自己會不會死,想著自己該如何改進已經無法改進的騙術,去面對那些比你還虛偽的人————」
「那麼我勸你,給我一條老老實實的情報,然後帶走第二枚乃至更多枚罪惡幣。」
交易框彈出,聞夕樹放上了第二枚罪惡幣。
這是騙局麼?
如果是————對方圖什麼呢?畢竟————就算被騙,自己也只是把剛到手的罪惡幣,還回去了。
真誠這種東西,在騙區里,只有通過可得利益來判斷。
當對方沒有可得利益的時候,對方就是真誠的。
這一次,雙方的猜疑減少了很多。
「你想知道什麼。」
「第一,我要如何轉區。」
「一個問題————一枚幣?」
「嗯,一個問題,一枚幣。如果你在這個過程里,任何一個問題撒謊,我會停止詢問。同時,永遠切斷你我交易的可能性。」
聞夕樹和這年輕人對視後,年輕人說道:「好,轉區的方法,是攢夠三百枚罪惡幣,然後購買通行證。別信什么半價通行證,都是假的。」
聞夕樹沒有選擇相信這句話,而是記下了這句話。
因為他擔心一件事,如果被騙,損失的不是一枚罪惡幣,而是所有從上一輪騙局裡獲取的罪惡幣。
交易完成。
聞夕樹說道:「第二個問題,第三枚金幣,要麼?」
年輕人點頭,這一次他明顯老實多了,眼裡連敵意都沒有了。
他從未在騙區里這樣掙過錢,這錢來得————太容易了。
不用動腦子,聽話照做就行。
「三頭雕像,是真實存在的麼?它在哪裡?」
「這是兩個問題?不過我不是不懂事的人,這算是一個問題好了。」年輕人很上道。
「千真萬確,三頭雕像是存在的,你在它那裡,可以問到你渴望知道的某個問題的答案,但是需要————回答它的問題,它的問題有時候很容易,有時候很難回答。」
「只要你答對了,你就能獲得三頭雕像的青睞,它就會告訴你一個你渴望知道的問題的答案。」
「甚至————可以問如何離開惡城。位置嘛,就在把戲路盡頭處,朝著南方一直走。」
其實聞夕樹可以通過羅盤來找,他詢問位置,就是驗證這個人的話,到現在為止,聞夕樹也只是保持「記錄」,而不是「相信」
但他大概能猜到,這個人沒有撒謊。
因為這個人的表情,沒有波動,他的回答帶著一種心安理得的坦蕩,如果對方在行騙,而自己此刻沒有盲信,那麼對方就算是影帝,眼神里也會有細微的騙術落空的變化。
聞夕樹又放了一枚罪惡幣:「下一個問題,這座城,有城主麼?」
「有,抱歉,富哥,我只能回答你這個問題,我只知道有,他被人稱之為萬惡之王。」
「沒了,我知道的就這麼多,算了,這錢我都覺得太好掙了,我送你幾個回答,萬惡之王之下,每個區都有罪惡主宰。」
「騙區的罪惡主宰,叫欺詐王。暴區的主宰,叫暴力王,賭區的叫賭王,怪區的叫怪王。」
「幾個王貌似都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但毫無疑問,他們是這裡最惡劣的人,僅次於萬惡之王。」
聞夕樹依舊不信,但記錄在案。
「保持合作。我們都知道,在騙區生活的不易。我得去找三頭雕像了,所以
這兩枚罪惡幣,當交個朋友。」
聞夕樹又給了兩枚。
這一次,年輕人其實該懷疑的,只要一直保持懷疑就好,至少不會被騙。
但他到底還是年輕,到底還是想著,騙區裡有值得相信的人。若不是這麼天真,他也不會淪落到快死的地步。
他信了。
不過這一次,老天爺沒有懲罰他的天真。
兩枚罪惡幣成功入帳。
聞夕樹其實知道,自己可以騙對方。但他沒有這麼做。
因為————
他需要三千枚罪惡幣,才能轉區。
騙這個年輕人,沒什麼意義。
他得玩票大的。
「我叫周信。富哥,你叫什麼?」
「你就叫我富哥就好,好了,就此別過,你的表現不錯,至少,我們有了下次合作的可能性。」
聞夕樹很快打發走了絕處逢生的周信。
現在,他要思考一件事。
白羊和金牛,都適合前往暴區,這二位,在暴區絕對是暴力頭子。
那麼問題來了,轉移兩個人,就得耗費六百罪惡幣。
要怎麼做,才能騙到六百罪惡幣?
尤其是————
這是詭塔,自己只有七天時間?
聞夕樹默默思考著手上的牌。
六十七枚罪惡幣,本金。
太少了。
想來想去,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做局。
但忽然,他從今天見到的一系列騙子攻防里,悟到了一件事。
明明只要始終保持懷疑,就能不被扣錢————但為什麼還會有這麼多人,相信老婦人贏了,相信我輸了?
因為我好騙,我是生面孔!
所以,其實看起來好騙,是一種非常特殊的資源。讓別人主動騙自己,假裝被騙來反騙,就是最好的騙術。
但自己已經用過了。
這個地方,每個人都有著不錯的記憶力,所以他們能第一時間,區分出誰是新面孔,誰是陌生人。
而自己手裡,有兩個這樣的「陌生牌」。
一頭肥羊,一頭蠢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