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屠殺
餐廳內，四人份的前菜被侍者悄無聲息地端上桌面。
白瓷茶碗蒸冒著溫潤的熱氣，淡金色的蛋羹表面鋪著橙紅色的鮭魚子與象牙色的海膽，撒了細碎的紫蘇絲與幾粒柚子皮，在燈光下像一件精緻的微型盆景。
勺子輕輕破開蛋羹表面時，能看見內里藏著切成小塊的雞肉與銀杏。
中森青子用勺子舀起一角，送入口中。
蛋羹嫩滑得幾乎無需咀嚼，海膽的甘甜與鮭魚子的咸鮮在舌尖化開，混著柚子皮清冽的香氣。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滿足的嘆息。
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餐桌上氣氛開始流動。
黑羽快斗講起上周在學校實驗室「不小心」把化學老師準備的顏色反應實驗搞成了小型煙花秀，被罰打掃一周體育館的故事。鈴木園子一邊聽一邊笑，時不時插嘴吐槽「快斗君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吧」。葉川信則偶爾補充兩句關於化學反應的原理，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窗外，深重的夜幕下，六百米外。
田本金融株式會社，三樓走廊。
空氣里漂浮著灰塵、陳年菸草，以及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化學製劑氣味。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已然碎裂，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漆黑，而地板上，躺著三具屍體。
第一具倒在防火門邊，額頭有個乾淨利落的圓孔，後腦勺在牆上炸開一片暗紅色的扇形噴濺。
第二具蜷縮在複印機旁，子彈從右眼射入，左後腦穿出時帶走了小半塊頭骨，紅白之物潑灑在複印機的外殼上。
而三具倒在辦公用的格子間裡，手裡還握著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未發送的簡訊界面，被子彈洞穿的胸口流淌著濃稠的血，在地面瓷磚的縫隙里流淌。
哈蒂·肖蹲在第三具屍體旁。
漆黑的衝鋒衣，外罩插板彈掛，袖口與手套的連接處被魔術貼紮緊，黑色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在夜視儀後冷冽的藍眼睛。金白色的捲髮被發網緊緊收束，再扣上FAST頭盔，如果不仔細觀察，她的身影甚至有點雌雄莫辯。
夜視儀將世界染成一片幽綠。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標誌在視野里泛著刺眼的亮白色，像一團漂浮的鬼火。
她右手握著M16A2的握把，左手從胸前的彈掛里抽出一個滿填裝的新彈匣，與還有餘彈的舊彈匣交換。
攻樓五分鐘，此時此刻，哈蒂·肖的戰績，來到了18/0/0，消耗子彈21枚。
哈蒂·肖想起大哥戴克·肖那個光頭、永遠板著臉、似乎永遠沒有平和」這種心態的傢伙，在訓練場上跟自己說過的話。
【所謂戰鬥，哈蒂，最重要的不是勇氣，不是技巧，甚至不是運氣。】戴克當時背著手，站在倫敦郊外某個陰雨連綿的射擊場邊，看著她在泥地里爬完戰術匍匐。
【是抬高你的優勢。裝備優勢、情報優勢、地形優勢、人數優勢、戰術優勢—把你能控制的一切變量，全都堆到你這邊，你要做到的是開戰前就能贏，而不是上了戰場再去考慮怎麼贏。】
【你要學會把勝利變成一道簡單的數學題。】
她一直以來都在活學活用，此刻也不例外。
裝備優勢：M16A2搭配AN/PEQ—15雷射指示器，AN/PVS—14單目夜視儀，III級防彈插板，還有這棟樓里那群雅庫扎絕對想不到的、來自大洋彼岸的正宗美貨。
支援優勢：世良真純在對面樓內，用各種技術手段盯著整棟建築的動靜，甚至赤井秀一在更遠的狙擊點，槍口隨時可以覆蓋主要出口，以保證自己在完工之前，不會有雅庫扎能逃脫。
地形優勢：雖然沒有絕對優勢，但幹掉繼電器，切斷了大樓電路之後，至少雅庫扎們就沒有地形優勢了，雙方都在同一水，甚至自己還有夜視儀。
至於敵方的人數優勢......說實話，哈蒂當時想考慮到這一層，還挺想笑的。
一人單兵的情況下，她就能在這幢六層建築里毫無顧忌地開火，見人就扣扳機，不用擔心誤傷友軍，或者平民一個販窩點，裡面的人就算頂著「公司職員」的名頭，也大概率死不足惜。
況且，哈蒂·肖也不是那種有道德潔癖的人，有這方面問題的人都幹不了特工，至少干不好這份工作。
有心算無心，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她從一樓消防通道切入，一路殺上二樓的倉儲區，到現在三樓的辦公區，幾乎速通。
如果把這幢樓看作一個關卡，而她現在進度過半。
耳麥里傳來輕微的電流雜音，然後是世良真純壓低的、清晰的聲音：「呼叫白金，四樓樓梯間有埋伏，躲在你上樓的視覺死角，更多的人手在五樓集結，熱成像比較混亂，我傾向於他們目前還沒能組織出有效的反擊手段，你得加快點進度，不然要出現大潰逃了。」
哈蒂·肖站起身，戰術靴踩過血泊，留下半枚清晰的鞋印。
「了解了。」她對著領口的麥克風說，聲音透過面罩有些沉悶，「再給我五到八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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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提前去堵門麼？」
「可以，但別急著暴露自己，我儘可能快一點。」哈蒂·肖走到樓梯前。
埋伏？
哈蒂·肖差點笑出聲。
她從胸前的彈掛上取下了一枚M84閃光彈，橄欖綠的罐身，用黑色馬克筆寫著「FLASH」的縮寫。
拇指扣住保險銷的圓環，輕輕一拉「叮。」
金屬圓環脫落，掉在地上，滾進陰影里。
哈蒂·肖沒有立刻投擲。她等了三秒，三秒是標準的安全握持時間，防止敵人撿起扔回，雖然感覺對付這些雅庫扎真沒必要那麼謹慎.......但慣性很可怕，所以她不會刻意放鬆自己。
習慣，是能救命的。
手臂後揚，像棒球投手擲出一個快速直球。
閃光彈脫手，划過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砸在樓梯轉角處的牆壁上，罐身與混凝土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緊接著，罐子在反作用力下改變方向，飛向了四樓。
「什麼東西？！」
門後傳來驚慌的喊聲。
下一秒。
「轟！！！」
不是爆炸，是比爆炸更刺眼的、仿佛太陽在眼前炸開的熾白色強光。即使隔著半層樓，即使哈蒂·肖已經提前閉上雙眼、面朝牆壁，她依然能感覺到眼皮一片灼目的鮮紅。
被雙手捂住的耳朵里也是轟鳴的震顫。
然後才是人類的慘叫。
「啊我的眼睛！！」
「開槍！快開槍！」
「呃啊！」
混亂的槍聲響起，大概是有人在驚惶中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在牆壁、天花板、金屬門上，發出「砰砰」的悶響，其間夾雜著子彈擊中肉體的、更沉悶的「噗嗤」聲，以及中彈者悽厲的哀嚎。
一個戰術道具，就讓這幫傢伙潰不成軍了啊。
不，這幫搞品交易的渣滓，本來也就不能算什麼軍吧？
渣滓就只是渣滓。
哈蒂抱著M16，壓著腳步，一邊瞄著槍線，一邊緩緩登樓。
再五分鐘，把這個任務收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