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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蝗災天罰,萬民爭食

2026-10-14 15:42:07 作者: 我不想再單機了啦

  第189章 蝗災天罰,萬民爭食

  春季,兗州劫數未終。

  濮陽煙未冷,東阿雪尚凝。

  旱魃方去,妖風又起。

  正二月,本是草長鶯飛,兗州天光驟晦。

  似雲非雲,似霧非霧。

  始聞嗡嗡之聲,狀若蚊蚋。

  俄而聲如奔雷,蔽日遮天。

  「蝗!是飛蝗!」

  鄉野之間,老農棄鋤,面如死灰,跪地悲號。

  此非蟲豸,乃億萬餓鬼索命之口。

  蟲群過處,寸草不留。樹皮、麻衣、茅舍,盡皆食盡。

  千里之間,草木皆枯,滿目赤地。

  原本指望此青苗度夏,今皆休矣。

  盡矣。

  大勢去矣。

  諸侯之威,盡折於此天災矣。

  濮陽殘墉之下,并州營寨。

  北風腥臊,觸鼻皆腐臭。

  帳幕如敗絮。

  憊卒殘兵,或臥於斷壁殘垣之中。

  數千殘卒,目如枯井,面若陳屍。

  除卻饑寒,再無一念。

  馬廄嘶鳴驟起、復絕。

  數匹瘦可見骨之戰馬,正被近衛按於泥地,白刃見紅。

  生剮活剝,食其鮮血。

  腥風撲面,令人掩鼻。

  中軍帳內,落針可聞。

  一頭油黑飛蝗,背甲崢嶸,振翅落于帥案角邊。

  啪。

  

  巨掌落下。

  黃漿四濺。

  呂布視若無睹,順手將那黃白漿汁,抹於錦帕之上。

  「此物,便充軍糧乎?」

  呂布抬眼,目如冷電,直刺案前屈膝之三將。

  魏續、宋憲、侯成。

  皆隨彼百戰餘生之將。

  魏續叩首出血,狀若篩糠。

  「溫侯,城內雀盡鼠絕。此為焦土黑灰里翻出的零星焦麥。搜遍全營,所得僅此數

  合。」

  彼叩首如搗蒜。

  「幾碗?」

  呂布看也未看,二指捏起案上一截崩口斷刃。

  語雖平淡,殺機頓現。

  「軍律令下鐵條:各營死守,無令不移。更兼暗哨來報,爾帳燈火未滅,切切私語!

  豈料方才那陣熟肉腥香,不走軍灶,竟自爾部後帳,順風潛入本侯鼻端!」

  「若非通敵,何需私語?」

  魏續渾身戰慄,滿面污淚:「溫侯明鑑!兒郎們五日粒米未沾,腹鳴如雷。實在是尋了匹傷死之馬————破釜私烹,只為苟且求生,實無二心!」

  「求活命?」

  呂布冷笑,按劍而起。

  身長九尺,威壓三人。

  「巧言令色,口稱療飢————」

  言未畢,猿臂乍伸,扣緊魏續護心寶甲。

  一提,如提嬰孩,單臂擎於半空。

  「借肉暖身?莫非是要獻我首級於劉備?!」

  呂布豎目如鈴,喝道:「欲以我頭,換彼精米?!」

  「呃。」

  魏續、宋憲大驚失色,面白如紙。

  「主公!我等絕無此心!」

  宋憲抬頭,目露忿色:「弟兄們隨主公十數年,自關中而至兗州,刀斧加身面不改色!今飢如野獸,目中安有忠義!主公竟這般猜忌我等?!」

  「猜忌?」

  呂布面沉似水,擲魏續於地。

  回身指帳外。

  「楚玄明在北邊放糧,曹孟德在南面施粥。唯獨我呂布,給不了你們一口。」

  「饑民如獸,何談忠義!」

  「今日我若不以軍法壓住爾等僥倖,明日,這濮陽城四門————恐將自內開啟。」

  呂布虎目圓睜,暴喝一聲:「既是軍營,便守軍規!軍營重地,非是爾等并州故里田舍!」

  「來人!」

  門外高順與張遼對視一眼,不得不按劍入內。

  「將今日食過馬肉者,悉數登記造冊。」

  呂布袍袖一拂,指著宋憲、魏續,冷冷道:「拖出去!重責四十軍棍!以儆效尤!」

  高順按劍不語,唯有張遼上前一步,皺眉欲言:「溫侯,此————乃是腹心之將,大敵當前,嚴刑恐傷————」

  張遼話鯁在喉,正遇呂布虎目赤紅,眸中儘是猜忌與驚疑,遂難吐半字。

  張遼指節緊攥刀柄,旋即鬆開,眉間深鎖無奈:「————諾。」

  「溫侯!我等冤枉啊!」

  「若連殘羹皆禁,誰肯捨命!」

  任憑宋憲如何嘶吼,終被拖出。

  鞭聲與慘呼夾雜於風嘯之中。

  呂布重坐帥案,手撫案角血痕。

  是暴戾麼?

  此乃彼自認之馭下清明,不打不服,不用不行。

  唯有劇痛,方知除卻我呂奉先,天下皆不可依!

  帳後陰暗處,踱出一人。

  「溫侯陳宮手執殘卷,聽得帳外慘呼不絕,冷聲道:「昔日杖責以立威,今日杖責必生變!」

  「大軍斷糧三日,人心浮動。此番若寒了人心————再聚便難!」

  「散了也勝作亂!」

  呂布麵皮抽搐,揮袖斷喝:「公台道我只為那匹駑馬?某打的是彼等謀反之膽!」

  「皮肉潰爛尚可醫。若生二心,背主求榮————某這點家底,明日便要拱手送予曹賊!」

  陳宮默然。

  理雖如此,恐傷眾心。

  「罷了。」

  陳宮將手中防務輿圖拋入久無煙火之灶膛。

  竹簡墜地無聲,灶膛冷寂如冰。

  陳宮長嘆一聲:「糧既已盡,人命亦微。」

  「已有飛馬暗報,那曹操困守鄄城,已自宰殺戰馬充食,便是夏侯本部,也未得倖免」

  o

  「時至今日,還談何戰法?」

  陳宮視那空空如也之桌案如死物:「兩軍對壘,如困獸互噬。不比兵鋒,只比壽數!」

  喀嚓。

  案角檀木受指力而斷,頹然墜地。

  「某視曹孟德為金玉之軀,未料也是一般賤命!」

  「彼也配稱錦衣玉食?布,乃是自死人堆里滾過十數回之惡鬼。」

  言未落,呂布猿臂一探,抓過案頭那浮著半片堅甲蟲屍之惡湯。

  也不挑揀,仰天一傾,盡數灌入枯腸。

  喉結滾動,吞咽之時,腥臭之氣沖鼻。

  「公台!可看真切?!」

  呂布袖拭嘴角,斷喝道:「此方是我并州銳士不死不休之本!」

  「軍棍雖重,未敢違令。營內但凡有藏私糧、敢傳半句降言惑眾者,立斬不赦!」

  呂布怒目如炬,幾欲噴火:「我并州好男兒,只該死於沖陣途中,焉能往曹營乞食,作那搖尾乞憐之飽死鬼?」

  朔風刺骨。

  宋憲攙扶魏續,踉蹌挪向營中深處。

  壕溝兩側,眾卒面面相覷,目露詭色。

  「可笑啊。」

  侯成抓起一把凍土,捏而又碎,慘笑無聲:「聞說河北便是活路!彼處草料亦勝我等口糧。」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

  侯成強咽一口血沫:「還談何并州兒郎!你看那張、高二人。」

  「此時此刻————恐正於暖閣之中,執金樽,分肥羊,笑看我等若喪家之犬般掙命!」

  「人若尋活路,此心————安能得定?」


  腹中如擊敗鼓,心胸已然塌陷。

  言語剜心。

  此番杖責,未懾鼠輩,反將三軍求生之念,盡數激出。

  念起則禍生,怎可再平。

  人心若變,大亂便在旦夕。

  三日後,鄄城殘府。

  庭院深深,死氣森然。

  昏鴉哀鳴,夜色如墨。

  灶火熊熊,狂舔釜底。

  無有人間煙火氣,唯騰起沖鼻屍臭,令人掩鼻欲逃。

  釜內墨汁翻滾,腥氣蒸騰,攪動皆是死蟲。

  曹孟德衣衫襤褸,發枯如草,形銷骨立。

  彼獨擎木匕,狠擊釜底,聲如喪鐘。

  階下文武面無人色,視之若鳩毒,直欲作嘔。

  「諸公何懼?莫非嫌此味不美?」

  孟德哂然大笑,手起,滿舀一勺蟲屍黑湯:「此物雖穢,食之不死!」

  曹操振臂厲聲道:「孽畜奪吾五穀,今還入吾腹,天理昭昭,何恥之有?!」

  言訖,大口一張,生猛灌入。

  湯汁飛濺,甲殼碎裂。

  喀嚓。

  滿座皆驚,唯聞齒碎蟲殼之聲,驚得眾將肝膽俱裂,寒毛倒豎,勝似刀兵加身。

  眾將或垂首,或側目,雖胃海翻騰,無人再出一言。

  曹操吞急。

  咽下一團,須上殘渣,亦吞入腹。

  匕落,擲於地。

  曹操抹一把黑油滿嘴,枯槁雙目精光暴射,橫掃全場。




  「更有西涼余寇,坐山觀虎鬥,欲食我等屍骨!」

  曹操身軀一震,指天斥地:「若我嫌此蟲,何人肯食?」

  「若天喪我,誰來安漢?」

  曹操一腳踢翻身側几案,咆哮道:「全軍聽令!食之!蟲奪民命,我便啖蟲肉!天若不公,操便將這天降之災亦嚼碎咽下!」

  咣當。

  夏侯惇奮步而出,圓睜環眼,捧碗便飲,不發一言。

  「吃!」

  于禁、李典亦不甘人後,隨之豪飲,生吞惡湯。

  待眾人勉強平復。

  荀彧上前一步,肅容拱手:「司空躬親示範,三軍即令食土,亦敢死戰。」

  「然,軍心可用,而糧不可繼。」

  曹操眯起細長雙眸:「文若,有計但講。值此生死關頭,何必藏掖?」

  荀彧目光深邃,輕聲道:「濮陽內應來報。呂布治軍極苛,糧盡而刑未減。昨夜魏續等將因私宰老馬,親信被拷打致死,怨氣衝天。」

  「人為利死。」

  荀彧自袖底摸出一枚青銅倉鑰,置於案頭:「欲全殲呂布,非有一座糧山不可!」

  曹操猛然回首:「兗州赤地千里,何來糧山?!」

  荀彧深吸一口氣,語聲冷硬:「在此。」

  「臣之定陶祖宅,地下修有暗倉。乃族人為避黃巾之亂,早年積存之「陳粟」。

  「雖有霉腐,然數目————足有八千石!」

  「此地極隱,呂布洗劫四方,唯獨未料此肘腋之患。」

  「八千石?!」

  眾將聞言,皆是虎目暴睜,幾不敢信。

  曹操亦是虎軀猛震,大笑道:「天不絕曹!文若,此一把銅匙,勝過十萬雄兵!」

  「吾這便發兵取糧,分予三軍!」

  荀彧卻倏地伸手,按住曹操欲下令之手背,目光銳利似刀。

  「司空,此糧不可盡取,當分而用之。」

  「司空,我等尚可忍耐,呂布更甚!」

  「若八千石盡入軍營,我軍雖飽,呂布必聞風而遁,不敢來戰。」

  荀彧將鑰匙推回曹操掌中,森然道:「依臣之見,當取其中二百石新谷,先於城外大開粥棚,廣施軍民。散布消息,只言曹軍於定陶啟出秘糧,開倉放賑」。


  「那呂布軍中早已糧絕,人如餓鬼。聞我軍在外以精糧示人,彼等唯能食鼠啖土,其軍心安能不亂?」

  「待其心亂,必生僥倖。」

  「司空親率大軍,攜那七千八百石陳糧,於定陶城外廣設伏兵。只需呂布這頭餓虎踏入陷阱,管教他有來無回!」

  曹操凝視荀彧良久,撫掌大笑:「好!好一招以糧作餌,分而誘之!」

  「允!便以此二百石糧,換呂布全軍性命!」

  暗夜無光,濮陽野外,草聲簌簌。

  「候三哥。」

  兵卒牙齒打顫,呵氣,唇已生霜。

  「彼處晌午真開倉耶?豈非言去則斷其手足?」

  「放屁?」

  前卒怒啐一口,攥緊鐵槍,目露凶光:「那是曹公!」

  「曹公自食蟲屍,豈肯虧待我等?傳聞晨間東關遁去二什,立賞熱湯一瓮!」

  「熱湯————」

  後卒喉頭急顫,餓極反笑:「也是。溫侯此處,除卻責罰,唯余灰土!數名近衛飽食,余者皆乃餓殍————莫非真欲烹皮煮肉?」

  「休得囉嗦!那一口斗糧————足救咱全家性命於閻羅!」

  「走!」

  兩道人影,趁夜風呼嘯,連滾帶爬,撲向南方那幽幽曹營。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人乎?

  生死之際,忠義何存!

  此刻忠義,皆不如一碗熱湯。

  與此同時。

  轅門大纛瑟瑟。

  一人袍帶未結,散發迎風。

  陳宮提一盞孤燈,面色若是金紙,形如槁木。

  「又有幾人————離?」

  呂布問得沉悶,虎威雖在,難掩驚惶。

  陳宮不視竹簡,淒聲道:「逃卒七十,百夫長三個。」

  「溫侯————軍心散矣。」

  「火攻未滅曹,天災未亡操。」

  「征戰半生,竟毀於區區一斗麥————」

  陳宮慘笑:「此一斗,竟勝昔日董卓千金封侯之賞!」

  「一斗麥!?」

  呂布額肌暴起:「區區一斗朽糧,便欲誘我麾下健兒,以此忘卻某掌中畫戟耶?!」

  「反覆小人!此乃叛主之獠!」

  「待我擒得數名逃得慢者,定當眾剮之!」

  話音未落,腹中忽鳴如雷。

  呂布面色驟紅又青。

  天下第一猛將,氣壯如虎,亦只是飢腸轆轆之軀。

  無可戰之糧,無可填之飢。

  「若再無糧。」陳宮搖頭,「若再遲疑,何待曹兵來攻。只恐夜半安寢,汝我頭顱,便要被近衛潛割了去換餅。」

  「動兵吧。」

  陳宮枯指一頓,重擊輿圖以西定陶。

  「細作來報:曹操於城外以精糧犒賞軍民,軍心大振!」

  「此舉非為恤民,實乃針對我軍之誅心毒計!」

  「但我等若再按兵不動,不出三日,帳下將士,恐將盡數泅渡過河,投奔曹賊!」

  「什麼?!」

  呂布聞言,虎目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彼何處得糧?!斥候非報其亦食蝗乎?」

  曹操有糧,尚是精糧,竟敢示眾?!

  陳宮慘笑,望向東方:「曹孟德最善藏匿,定早有預留。今以此微利相誘,實乃算定我軍糧絕,欲致軍心自潰!」

  「曹操既已啟出存糧,若容彼得食此「荀氏糧」,養精蓄銳以過冬————」

  陳宮回首,凝視呂布:「待到開春,我等未及交兵,恐早已餓死於徐州界上!」

  呂布聞言,猛提方天畫戟,提戟闊步,徑出中軍。

  「既如此,與其坐視軍心流散,不如全師往攻!」

  「定陶城防堅固,曹操必不將所有軍糧皆置於險地。此番定是虛張聲勢!」

  呂布戟指東方,殺氣沛然而出。

  「傳我將令!即刻宰殺病馬,三軍飽食!」

  「全軍西向!此戰不論虛實,不論兵法!只為搶糧!」

  「縱有天羅地網,我也要以畫戟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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