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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定陶死戰,虓虎折翼

2026-10-17 03:06:48 作者: 我不想再單機了啦

  第190章 定陶死戰,虓虎折翼

  興平二年,時維仲秋,草木凋零,肅殺之氣盈野。

  兗州大地上,唯有殘垣與灰燼。

  是夜,鄄城,曹營中軍靜室。

  燭影搖紅。

  曹操跽坐於席,指間緊捏一卷竹簡。

  席左,一皂衣人頓首於地,雙肩微顫。

  此人乃是呂布帳下魏續心腹,一名都伯。

  「汝言,魏續願降?以其一軍為內應,換取本司空數車精糧?」

  曹操雙目微眯,指叩竹簡。

  「溫侯杖責諸將,軍心已亂。我家將軍言,溫侯視我等如豬狗,與其坐待餓斃,不若反戈一擊,尚求活路!」

  那皂衣人伏地叩首,言辭懇切,「將軍言,如今營中兵無鬥志,將無戰心,糧草已絕三日。若司空不信,可於陣前舉紅旗為號,魏續必斬關殺將,以納投名狀!」

  「投名狀————」曹操冷笑一聲,轉顧身側荀彧與郭嘉。

  「文若,奉孝,以為如何?」

  荀彧欠身言道:「呂布剛愎自用,失卻人心,有此敗象,因果使然。」

  郭嘉亦進言道:「呂布缺糧,已近癲狂。明日彼若來攻,其心必只在糧草。此刻若有內應於其後發難,主公自可高枕無憂。」

  曹操拍案而起,目中精光一閃,大笑道:「呂布匹夫,辱將如奴,今日果受其噬!彼既求糧,我便予之!來人,賞此使者千金,告之魏續,明午日中,定陶城下,見紅旗便反!彼若有心,操必不吝封侯之賞!」

  「諾!」

  靜室之內,燭火明滅,映出曹操一張陰鷙而自得之面容。

  次日正午。

  通往定陶的荒野官道上,塵土遮天。

  一隊無首無尾的軍馬正在緩行。

  此軍望之不似兵馬,倒若逃荒流民。

  旗號殘破,衣甲不整。

  士卒皆面黃肌瘦,然雙目赤紅,有如餓狼,步履踉蹌,似隨時可倒斃於途。

  唯中軍那杆大纛之下,尚存幾分如狼殺氣。

  呂布坐跨赤兔,倒提方天畫戟,斜指前方。

  其人雖形容枯槁,然神威猶在。

  然此時,呂布目中已無天下,唯視前方定陶城外的糧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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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斥候回報,言曹軍於城外屯糧以誘敵。

  然誘敵又如何?

  他呂奉先縱橫天下,何等陣仗未見過?

  只要衝殺過去,奪得糧食,此戰便是勝了!

  他只覺口舌乾裂,腹中飢火如焚。

  「快!到了定陶,便有肉食!」呂布厲聲大吼,其聲甚宏,直入心膽,「誰敢後退,斬無赦!誰先搶得糧食,賞千金!」

  「殺!」

  左右親隨勉力提氣,齊發一喝。

  「溫侯————」

  身側陳宮策馬靠近,面帶憂色,欲言又止。

  「溫侯,今日魏續、宋憲二部士卒行止詭秘,似有圖謀。恐此二人心懷叵測,不可不防。」

  「異志?」

  呂布驟然回顧,惡目怒視陳宮,眼底儘是血絲。

  「公台!餓狼見食尚知搏命,我并州健兒見糧草在前,豈有畏死之理?縱然刀山火海,亦當踏平!如今三軍飢疲,縱有反意,亦無氣力。但見糧草,彼輩必定殊死相爭!休得再亂我軍心!」

  陳宮見呂布神態已近瘋癲,唯有長嘆,默然退下。

  軍陣之後,魏續,宋憲二人並馬而行,雖面帶飢色,然握持兵刃之手卻甚是穩固。

  二人目光,時時瞥向兩翼山坡,乃是與曹軍暗通之處。

  定陶城外五里。

  兩軍對圓。

  曹軍大陣嚴整,槍林盾牆,森然肅立。

  大陣之後,高高堆起十數座糧垛,形如小山,上覆氈布,雖不知內是何物,然其形飽滿,足以令一眾餓卒喪其心志。


  陣前兩軍,不聞罵陣,亦不聞擂鼓。

  遠處高崗之上,曹操按劍而立,冷視此景。

  郭嘉輕搖羽扇,立其身側,低聲道:「主公,魚已入網。」

  曹操嘴角微撇:「呂布雖為餓虎,然性情急躁。看他如何為此殘羹,自投死地。」

  并州軍陣中。

  「溫侯!此陣————有詐!」

  陳宮策馬上前,急聲相勸,「大將于禁,曹軍宿將,治軍嚴整。何故將糧草堆於陣後這般顯眼?此必是誘我等深入之計!」

  呂布早已餓得雙目赤紅,哪裡聽得進勸。

  他舔了舔乾裂唇角,不耐煩地喝道:「公台多慮!曹軍久困,亦是強弩之末!此番若不搏命,你我皆為餓殍!世間計謀,豈能比得上活命的糧食?」

  言罷,他猛揮畫戟,厲聲怒吼:「沖啊!」

  「搶糧!搶糧!搶糧!」

  忽聞一人高喊。

  軍中隨即爆出無數吼叫,不似人言,仿佛獸嘯。

  「沖啊!」

  數千先鋒,如蟻附膻,不顧死活,直撞向曹軍盾陣。

  曹軍陣中。

  「穩住!」

  大將于禁神色冷峻,長劍虛按,厲聲喝令:「軍有令,退後者斬!給我頂住!」

  他身旁副將低聲道:「將軍,敵軍勢如瘋虎,我軍前陣恐難支撐。」

  于禁冷哼一聲:「支撐不住也要撐!主公之計,便在此一舉。傳令弓弩手,待敵軍再近十步,放箭!」

  盾牌手死死抵地,長槍手自盾牌縫隙間刺出。

  并州兵竟不躲閃,有悍勇者,身貫長槍,兀自向前撲去,只為離那糧堆再近一步。

  「為糧而戰!為活命而戰!」

  「殺!殺了他們就有吃的了!」

  餓兵們嘶吼不絕,目中唯有那高聳的糧垛。

  然而,飢餓畢竟掏空了力氣。

  首輪攻勢,遇曹軍嚴陣,便如湯沃雪,頃刻瓦解。

  「無用廢物!」

  後陣呂布觀之,暴跳如雷。

  他再難按捺,方天畫戟一指,「高順!陷陣營!」

  「末將在!」

  一聲悶響傳來。

  高順大步出列,身披重甲,手持長刀,面容剛毅,默然不語。

  他身旁陷陣營副將低語:「將軍,溫侯已失智,此戰————恐是死地。」

  高順聞言,只是緩緩搖頭,目光望向呂布,沉聲道:「順之性命,既已許諾溫侯,便無退路。今日唯死,以報昔日之恩。」

  說罷,他猛然轉身,面向那七百名與他同生共死的部曲。

  「陷陣之志,有死無生!」

  高順舉刀怒吼。

  「有死無生!」

  七百陷陣營死士齊聲應和,如鐵壁般直撞向曹軍陣地。

  兵刃交擊,其聲甚厲。

  陷陣營重甲步卒,配合默契,刀盾並進。

  曹軍陣線,在此剛猛之力面前,終現潰勢。

  于禁見狀,雙目一凝:「是陷陣營!傳令,前陣變圓陣,長槍手在前,弓弩手在後,給我死死釘住他們!」

  「開!」

  高順怒喝一聲,一刀劈翻數名曹軍盾手。

  陣線頓開一缺。

  「好!哈哈哈哈!」

  呂布大喜過望,拍馬舞戟,自那缺口一躍而入,「兒郎們!隨我搶糧!」

  無數并州騎兵呼嘯而入,曹軍陣勢登時瓦解。

  「退!後隊變前隊,速退!」

  于禁見狀,毫不戀戰,當機立斷下令撤退,其軍陣變幻,竟退得井然有序。

  高崗之上,郭嘉撫掌笑道:「高順已破陣,餓虎亦入籠。主公,可收網矣。」

  曹操緩緩點頭,眼中寒芒一閃,令旗揮下。

  「傳令夏侯淵、曹仁,按計行事。」


  定陶糧山前。

  呂布一馬當先,沖至最近一座糧垛。

  觀那糧垛鼓脹,似內藏珍饈。

  「皆是我的!」

  呂布大吼,手中畫戟挾著勁風,狠狠挑向覆蓋其上的氈布。

  氈布飛揚。

  呂布臉上狂喜之色,陡然凝住。

  目中所見,非是白米,亦非粟谷。

  傾瀉而出者,竟是漫天黃沙。

  黃沙撲面,迷其雙目,亦令其心頭一片冰涼。

  「沙————沙子?」

  呂布呆視流沙,一時萬念俱灰,四肢癱軟。

  忽聞戰鼓如雷!

  一面赤旗,於風中獵獵作響。

  「奉先不仁,我等降曹!」

  「反了!反了!」

  誰料後陣,變生肘腋。

  原本拱衛呂布身後的魏續、宋憲部曲,忽然調轉刀口,砍向身旁袍澤。

  慘呼之聲,壓過風號。

  「主公!有內應!」

  「魏續反了!」

  呂布驟然回顧,但見身後火光沖天,亂作一團。他最信重的部將宋憲,此刻正獰笑揮

  刀,將一名并州騎兵砍翻在地。

  「宋憲!魏續!爾等竟敢!」

  此番變故,較那空倉流沙,尤為慘痛。呂布見親信背反,眾叛親離,直感痛徹骨髓。

  「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們!」

  呂布發出一聲悲吼,狀若負傷野獸,心神已亂。

  他既不收攏殘兵,亦不恤麾下士卒死活。

  他調轉馬頭,挺起畫戟,狀若瘋虎,不顧一切向著魏續、宋憲二人衝殺那去。

  全軍號令,就此中絕。

  「愚蠢。」

  遠處高崗之上,曹操冷視此景,嘴角微撇。

  「為將者,當臨危不亂。此人心中唯存私憤,竟無大局之念,不過一匹夫耳。文若,汝此沙中藏計」,雖毒,卻正中其要害。」

  身側荀彧躬身不語。

  「全軍圍殺!一個不留!」曹操揮下令旗。

  「諾!」

  夏侯淵、曹仁、樂進————各路曹將,自四面八方殺出,將這支已然崩潰的并州軍團圍住,縱橫衝殺。

  戰場一隅。

  高順兀自死戰。

  身旁陷陣營士卒相繼倒下,然其人屹立如山,釘在原地。

  高順目睹呂布癲狂,魏續背反,曹軍已成合圍之勢。此情此景,他已知大勢已去。

  「將軍!速撤!溫侯————已棄我等!」一名斷臂親兵悲呼。

  「撤?往何處撤?」

  高順聞言,唯有慘笑,回望一眼呂布那倉皇逃竄的背影,緩緩搖頭:「彼可負我,我不可負彼。」

  「吾身為將,既受主恩,唯有死報。爾等速退,我自斷後!」

  「結陣!死戰!」

  高順怒吼一聲,帶著僅剩數十殘兵,擋在了通往徐州的必經路上。

  此乃呂布唯一生路。

  縱呂布癲狂,棄眾於不顧,他高順,依舊是呂布的陷陣營統領。

  「殺!」

  曹軍精騎如烏雲蓋頂,頃刻間淹沒了這一小撮孤軍。

  亂軍之中,呂布雖殺退魏續、逼退宋憲,然身上亦添新創。

  待他稍定心神,回首望去,但見高順屹立之身,正為亂槍所刺,緩緩仆倒。

  倏忽間,高順似是回首,投來一瞥。

  那目中,無怨無懼,唯存無盡悲涼與忠直。

  「柏平————」

  呂布渾身微顫,欲言又止。

  悔恨與懼怕,一時並上心頭。

  「走!快走!」

  他再不敢回首,拍馬舞戟,仗赤兔神速,撞開血路,望東方殘陽倉皇逃去。


  至此,其大軍、霸業與傲氣,盡棄於這黃沙血地之中。

  殘陽如血。

  定陶城外,屍橫遍野。

  殺聲已歇,唯餘風嘯。

  曹操策馬緩行,至陷陣營死戰之處。

  但見屍積如山,高順靠坐其上,渾身浴血,身中十數創,早已力竭被縛。

  縱然如此,他頭顱依舊昂揚,雙目圓睜,未曾稍低。

  「鬆綁。」曹操翻身下馬,揮了揮手。

  幾名侍衛見狀,稍作遲疑,然瞥見曹操嚴厲目光,便上前解開高順繩索。

  「高將軍。」

  曹操走到高順面前,語氣中帶著難得敬重,「此前密信,魏續、宋憲皆署名願降,唯

  獨不見將軍。以將軍之才,何故為一個眾叛親離的匹夫效死?呂布已棄汝而逃。只要將軍點頭,我曹孟德願以國士之禮相待。」

  高順緩緩抬首,目光冷漠,掃過曹操,掃過那些曹軍將領,終望向西方,乃并州故土所在。

  他合口不言,似是不屑,以全其忠。

  此番無言,勝卻萬語。

  曹操趨前一步,再勸道:「高將軍可知,死固輕易,然一身本事,盡付枯骨,委實可嘆。若降,操必不負將軍。」

  高順眼皮微抬,終開口,只吐四字:「但求速死。」

  曹操嘆息,目中有惋惜,亦有悵然。

  曹操深知,世間自有鐵骨之人,其志剛烈,勝於并州精鐵,非口舌可動。

  「可惜了。」

  曹操轉過身,揮了揮手。

  刀光閃過。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雙目圓睜,至死不瞑。

  曹操仰天長嘆,手指高順屍身:「寧折不彎,真義士也!惜此忠骨,竟誤投匪窩!天不假年,非戰之罪,乃主之過也!」

  曹操駐足高順屍身前良久,似有所思,方才吩咐一句。

  「可厚葬之。」

  「諾!」

  左右近衛領命而去。

  「司空大人!」

  宋憲、魏續二人當下近前,滿面諂笑,跪伏道旁。

  「罪將宋憲、魏續,久慕司空威名,今棄暗投明,獻上兵符,願效犬馬之勞。」

  曹操回視二人,目中微露鄙夷。

  高順屍骨未寒,此情此景,尤顯荒唐。

  然大局為重。

  曹操換上一副笑顏,親手扶起二人:「二位將軍深明大義,操心甚慰。既然歸順,日後便是一家人。」

  「謝司空不殺之恩!」

  二人叩首不迭。

  曹操飛身上馬,遙望東南天際。

  「玄德,呂布這頭餓狼,吾已為汝驅至。此番禍水,看汝能納否?」

  曹操嘴角微撇,露出一絲冷笑,馬鞭一指。

  「收兵!兗州,平了!」

  東阿月照屍場寒,定陶血染黃沙赤。

  兗州自此歸曹。

  自此中原大勢乃定。

  唯余呂布殘兵,引恨東奔,欲投徐州劉備,苟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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