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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牧守馴獸,猛虎為犬

2026-10-19 12:24:33 作者: 我不想再單機了啦

  第191章 牧守馴獸,猛虎為犬

  徐州地界。

  寒風割面,捲地黃沙。

  風沙之中,一隊敗軍正踉蹌難行。

  人乏馬困,衣甲皆裂,哪有半點并州狼騎威風?

  再觀為首一將,方天畫戟斜掛鞍側,鋒芒盡失。

  縱是赤兔無雙,此刻也垂了頭顱,步履沉如灌鉛。

  呂布勒停赤兔,回頭便問:「公台,此去下邳,尚有幾里?」

  側畔陳宮形若枯木,遙指前方:「三里即至。逾過那道土梁,便是劉使君的斥候營寨。」

  呂布聞言慘笑:「呵,使君————昔日虎牢關下豚犬耳,未曾想,今竟需我折腰以事之」

  身後張遼驅馬近前,低聲道:「此時寄人籬下,性命已在人手。那劉備坐擁幽冀徐三州,早已非是昔日織席販履之輩。此番彼為刀俎,我為魚肉,溫侯當慎言。」

  呂布聞言虎目微眯,回首卻見部曲皆作餓狼求食之色。

  千斤傲氣,到底難敵腹中飢火。

  終於垂首,不發一聲,只是策馬便走。

  正此時,忽聞蹄聲若雷。

  煙塵裂開,三千甲騎森寒列陣,鴉雀無聲。

  當先二將,立馬高坡。

  左者銀盔素袍,面冷若霜,乃折衝校尉趙雲,趙子龍。

  右者背弓提戟,目露精光,是為奮威校尉太史慈,太史子義。

  此二將立馬坡上,居高臨下,正如蒼鷹俯瞰死鼠,未有半分迎客之意,只有撲面殺氣o

  呂布心下一涼。

  眼見徐州軍若銅牆鐵壁,若是自己早已揮戟破之,可如今?

  知不可敵,呂布長吸一氣,強壓殺心,拱手亦是艱難:「布————敗軍至此,欲尋皇叔。不知哪位將軍話事?」

  趙雲亮銀槍只微一挑,毫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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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史慈策馬而出,厲聲喝道:「不必問了!」

  「主公有令:恐溫侯虎狼之師驚民,即刻於此太史慈馬鞭狠指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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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卸甲,下馬!」

  「只許溫侯一人,赤身往十里外孤亭求見,余者一個妄動!」

  「爾敢!」

  張遼大怒拔刀,目眥盡裂:「我家主公乃誅賊英雄!官拜溫侯!玄德怎麼如此無禮?把我們當做這階下之囚來審問嗎!」

  呂布亦是胸膛起伏,氣血翻騰。

  非但不迎,更要我解甲投營?

  這哪是納賢?分明是鎖犬!

  陳宮見勢危急,猛抓呂布束帶:「溫侯!此威不得不受!」

  「他要的是你的臉面!」

  「今日若不低頭————看看這三千張強弓,這幾百弟兄,今日大家便是萬箭穿心之局!」

  呂布恨目如火,卻見周遭弓弩上弦,銀槍寒芒正對眉心。

  死局已定,此就是懸在頭頂的側刀。

  不動,還可活。

  動,那便真的就是個死。

  「呼呂布長長吐出一口寒氣,面上猙獰之色驟消,復歸漠然,甚至強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好!皇叔治軍嚴謹,布————佩服!」

  「不就是卸甲?何足掛齒!」

  他翻身落馬,噹啷一聲,將那杆斬將無數的方天畫戟重重插於土中。

  隨即寬衣,解帶寬甲。

  金鱗落地,百花錦袍也被隨手拋擲。

  轉瞬之間,那個叱吒風雲的馬中赤兔,只剩下一襲單薄布衣,獨立寒風之中。

  「文遠、公台,約束部眾!」

  呂布深吸氣,再回頭時,那雙桀驁虎目已滿是恭順:「帶路!」

  十里外,古亭殘破。

  四面荒涼,野草連天。

  唯亭中那一爐紅泥小火,溫著一壺渾酒,散出幾許暖意。


  劉備一身常服,未著冠冕,正與楚夜對坐而弈。

  張飛、關羽二將左右環侍,如神荼鬱壘般左右侍立,氣勢如淵,威儀森森。

  蹄聲驚碎了棋局。

  呂布到了。

  翻身,步行。

  這位飛將軍走得極慢,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燃火刀刃之上。

  行至亭前五步,呂布並未上前,而是極規矩地止步,抱拳躬身,這一揖,一直到地:「敗軍之將呂布,特來歸謁明公!」

  聲未起,頭低下。

  亭中死寂。

  劉備指間捻著一枚黑子,遲遲未落,仿佛未曾聽聞。

  楚夜把玩白子,坐觀棋局,忽而一笑道:「大哥,此局已定,這步棋可是要把黑子逼絕了。」

  「絕處方可見心。

  劉備淡然應道,手中黑子,輕輕敲擊在棋盤之上,發出一聲脆響:「啪!」

  也就在這一瞬。

  張飛豹眼圓翻,鼻孔中噴出一道冷哼,如悶雷滾過:「呸!敗軍之將安敢言勇!三萬兒郎從你送死,最後只剩你這幾個碩鼠殘存之軀?!」

  呂布面肌抽搐,鋼牙暗咬,低垂的頭顱卻未敢抬起半分。

  這是何等屈辱!

  然他深知此時性命懸於一線,再深大的恥都得往肚裡咽,只得忍耐。

  「翼德,過了。」

  劉備這才似如夢初醒般側過頭,放下棋子,臉上浮起三分溫煦笑意,卻並未起身相攙,僅是虛手一抬:「奉先遠來勞頓————坐。」

  環顧四周,非但無席,亦無蒲團。

  一截斷木枯樁,半埋塵灰。

  楚夜冷笑:「此便是客位。」

  呂布麵皮紫漲,卻終究是曲了雙膝,硬生生受了這以樁代席、辱若囚徒的坐法。

  形容甚是侷促,哪裡還有半點昔日虓虎的狂威?

  「茶便不奉了。」

  楚夜淡然一笑,「溫侯虎狼腸胃,想是慣飲熱血,不近茶水。大哥這壺酒,倒是備了良久。」

  劉備取過一隻粗瓷大碗,滿斟了一碗,又親手捧至桌邊:「奉先,兗州一別,風采倒是減了幾分。」

  「此一杯,敬奉先殺董賊之功!」

  呂布捧碗仰飲,不顧滾燙。

  這酒入腹,方似又活了一遭。

  哪怕只是一碗熱湯,亦是救命恩物!

  「明公廖贊,布愧不敢當!昔日愚鈍,誤聽人言,今乃知明公仁義,無路可投————」

  抹去嘴邊殘酒,呂布目露乞色,長拜於地:「布願為使君帳下偏將————哪怕是一馬弓手!只求也給隨行弟兄一條活路,來日若有驅馳,布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言至動情處,竟欲再拜。

  「砰!」

  楚夜手按茶甌,冷笑一聲:「萬死不辭?溫侯這話,說與誰聽?」

  呂布身子霎時僵直。

  楚夜冷眼逼視呂布:「足下之勇,世所罕見。然溫侯之忠,天下皆知!」

  「王司徒之恩,絕在長安。董仲穎之顱,掛在闕下。丁建陽之血,至今未乾亦未償!」

  每問一句,楚夜便扣一聲案幾。

  三聲叩響,如同三顆落地人頭。

  「我大哥家業雖大,卻不敢養一頭隨時張口噬主的餓虎。」

  楚夜起身,負手走到呂布面前,居高臨下:「若要我在旁獻策,此間最善之法————莫過於那一刀,砍去所有後患!」

  「噌!」

  關雲長丹鳳眼猛睜,青龍刀從鞘中提出一寸,殺機盈滿孤亭。

  「某————!」

  呂布面如土色,本能便去摸腰間刀柄,卻方想起早已卸甲,不由得遍體生寒。

  「先生何必相逼?!布已無爪牙!真心來投啊!!」

  呂布嘶聲吼出,聲帶哀腔。

  一頭傲嘯山林的猛獸,如今卻被逼到這小小木樁之上,對一文士搖尾乞憐。


  劉備此時慢慢轉過身。

  目若深井,波瀾不驚。

  「好了。」

  他拂卻衣袖浮塵,不去看呂布,只對著荒原日暮:「古人云:喪家之犬不可殺。殺了,會髒了這如畫江山。」

  「況且,留你條命,備也為這天下仁義留臉!」

  劉備手指向北面一方小小城郭:「此去三十里,有小城,名小沛。」

  「城雖小,牆雖薄,倒也能遮風擋雨。」

  「你,且去那裡住著。」

  這便是賞?

  呂布絕望之心方起一點星火,還未謝恩,楚夜的話語卻如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留則可,然法不可廢。」

  楚夜眸中寒芒畢現:「陷陣營此等私兵,即日解甲歸田,兵限守三千,多一人者斬!」

  「小沛四門,由我徐州將官同門把守,只開東南,西北門閉絕!無令箭,溫侯不得踏

  出城池半步!若違者以謀逆論!」

  呂布怒目幾裂。

  這分明是把他當犯人在這小沛里關到死!

  「至於糧草嘛————」

  楚夜冷道:「糧,三日一給,只供七分!」

  「畢竟若教一頭狼吃得太撐有了足夠的力氣,那溫侯這個家,怕就要換個主人了!」

  一步逼近,玄衫幾乎觸甲:「呂布!三事已定「你應————是不應?!」

  咯吱!

  呂布拳頭狠捶入地,血肉模糊。

  好恨!

  何等的恥辱!

  他呂布縱橫一生,何曾如此被人當做看門之犬?

  三日一討飯,半飽即止,這是在訓畜生啊!

  欲要當場發作,然猛一甩頭,只見身後文遠甲寒,公台衣單。

  幾千條人命如燈中殘油。

  曹賊在西虎視,孫策在南亮劍,劉備更是雄踞天下。

  天下之大,已再無一塊他呂奉先的可立錐之處。

  氣瀉如斗。

  飛將軍昂起的猛虎頭顱,終於重重————得砸在了泥塵里。

  「呼————」

  氣息泄盡。

  一代虓虎、第一戰神,脊樑終是被這殘酷的現實生與死打斷了。

  呂布雙膝跪倒,頭重重磕在滿布塵埃的青磚之上。

  聲澀如吞沙石:「應!布————全應!」

  「多謝————皇叔、先生————賜飽。」

  劉備未有過多表情,只微一點頭。

  楚夜收扇,嘴角那抹嘲冷卻未變。

  不是馴服,是暫時按頭。

  但既然鏈子已經套上————

  「既如此,領令去吧。今夜第一頓三日糧,已在道旁等著。」

  「莫讓弟兄得急了。」

  呂布聞言,失魂落魄,恍若游屍,也未整布衣,搖晃著走出這坐活埋他半生傲氣的涼亭。

  背影蕭索,如一具失了精氣神的空殼。

  陳宮攙住這具名為「第一戰神」的高大身軀,覺其輕若枯木。

  他回頭,只見楚夜玄衫如閒人般落子。

  那雙淡漠之目,恍若天經地義。

  將己方視圈中瘦羊,磨上頑驢。

  「溫侯————」陳宮口中苦澀,若含黃連:「劉備這碗飯,比之董卓當日,更塞喉、更殺人吶!」

  「二位接好了!」

  沉重麻袋落在二人面前。

  太史慈立馬,目如寒鐵:「軍師有令!今日之糧,足爾等一營三日之命!」

  「即只一粟,亦是皇叔天恩。」

  呂布死盯那滿地污泥之袋。

  曾擎畫戟、裂熊掌的神臂,此刻卻顫巍不能自持。

  終是屈指,將其抓緊。


  提起的非是米,乃是自家喉骨。

  「布————領賞。」

  此時方知,那這脖頸之上,已套上了千斤枷鎖。

  張遼目赤如血,按刀之手青筋暴起。

  主公何人?虓虎也!

  堂堂溫侯,橫行六合,席捲八方!

  今折腰泥塵,躬如老奴,只求升斗之食?

  遼只覺五內如焚,心若刀絞。

  痛在肌骨,恨在此身。

  更悲那并州兒郎百戰之傲骨,今朝盡被那玄衫文士,一笑間踐踏成泥。

  亂世皆狼,失爪牙者不如犬!

  所謂成王敗寇,一至於斯邪?

  亭內,肅殺消散。

  張飛啐了一口:「晦氣的夯貨!放著也是添堵。」

  劉備卻轉身,看著那遠去背影,眼神幽深:「再怎麼說,那也是頭虎。雖然瘦了————」

  楚夜也立於其側,目隨人遠:「飽虎傷人,餓狼噬主。獨這半死不活的————才正堪那一用。」

  「讓他去咬!」

  楚夜冷笑:「曹猛德送的是禍水,我收下的————卻是最快的一把磨刀石!」

  風卷枯葉,掩過殘杯。

  一杯濁酒敬餘暉,虎落平陽被犬欺?

  非也。

  不過是————物盡其用,以惡還惡罷了。

  林梢風動。

  一駕毫不起眼的青蓬車,靜伏暗處。

  簾後,那一雙如水雙瞳,此刻冷若寒冰。

  她冷眼瞧著曾令十八路諸侯膽裂的赤兔虓虎,此刻形同斷脊之犬,蹣跚而去,再無半點威風。

  「哼。」

  一聲冷笑,透著看透世情的涼薄。

  「呂奉先,你在長安時何等不可一世?視曹操、劉備皆為土雞瓦狗。」

  「如今鏈子既已套上————你便再也不是那嘯聚山林的虓虎了。」

  「安心做主公手裡的一把刀吧。」

  「若敢鈍了、逆了————不用主公動手,我影閣便能斷了你的喉嚨!」

  錦簾落。

  車輪滾滾,無情而去。

  虎落平陽、物盡其用。

  所謂英雄,在謀者眼中,唯有用與無用之分。

  而在霸者局中,唯有生與殺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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