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心滿意足地吃完最後一口浸滿肉汁的米飯,甚至把碗底都颳得乾乾淨淨,正準備燒點熱水泡茶解膩,就聽見門外傳來了幾下輕微的、帶著猶豫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帶著點孤注一擲的試探。
傻柱動作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用猜,他都知道門外是誰。這院裡,會在這種時候,用這種姿態來敲他門的,除了秦淮茹,沒別人。
他沒急著開門,反而慢條斯理地把碗筷收到盆里,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這才不慌不忙地走到門後。
「誰啊?」他故意提高聲音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門外沉默了一下,傳來秦淮茹那特有的、帶著幾分柔弱和哀戚的聲音:「柱子,是我,你秦姐。」
傻柱拉開門栓,把門打開一條縫,自己堵在門口,絲毫沒有讓她進來的意思。屋裡的燈光從他身後透出,勾勒出秦淮茹站在寒風裡單薄的身影。她臉上帶著刻意擠出來的愁苦,眼睛有些紅腫,像是剛哭過。
「有事?」傻柱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冷淡。
濃郁的肉香從門縫裡洶湧而出,撲了秦淮茹一臉。這味道讓她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肚子裡更是咕咕直叫。她強忍著不去看屋裡,努力維持著可憐的表情。
「柱子……」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姐實在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棒梗那孩子,聞著你屋裡的肉香,鬧騰了一晚上,死活不肯睡覺,哭著喊著要吃肉……小當和槐花也眼巴巴地看著……你看,你能不能……能不能勻一小碗給孩子們嘗嘗?就一小碗,讓他們解解饞就行……姐求你了……」
說著,她的眼圈更紅了,眼淚說來就來,在眼眶裡打著轉,欲落不落,我見猶憐。這一套,她以前對原主傻柱百試百靈。
可惜,現在的傻柱,芯子早就換了。
傻柱聽著她的話,臉上非但沒有絲毫動容,反而露出一絲譏誚的笑容。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秦淮茹,目光銳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秦淮茹,」他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你兒子鬧騰,關我屁事?你閨女眼饞,又關我屁事?」
秦淮茹被他這兩句毫不留情的「關我屁事」砸懵了,眼淚都忘了往下掉,愣愣地看著他。
「我花錢買的肉,我憑手藝做的飯,我自己吃,天經地義!」傻柱繼續說道,語氣加重,「憑什麼你兒子鬧騰,我就得把肉分給你?我是你爹啊?還是你兒子是我兒子?」
這話可謂是十分難聽了,秦淮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柱子……你……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好歹也是這麼多年的鄰居……」
「鄰居?」傻柱嗤笑一聲,打斷她,「鄰居就得管你家孩子吃肉?哪門子的道理?易中海工資高,你怎麼不找他要肉去?劉海中是二大爺,德高望重,你怎麼不找他?哦,對了,他們都不會像我以前那麼傻,白白把東西送給你,還得不到一句好話,背後還得被你們一家子罵冤大頭、絕戶!」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冰冷地盯著秦淮茹:「秦淮茹,我告訴你,收起你那套眼淚和可憐相!以前我傻,被你騙了這麼多年,工資、飯盒,餵了你們一家子白眼狼!現在,老子醒了!我的東西,哪怕餵了街邊的野狗,聽它叫兩聲,也比給了你們一家,回頭還被罵強!」
「你……你胡說!我們沒有……」秦淮茹被他連珠炮似的揭露打得潰不成軍,下意識地否認,聲音卻虛弱無力。
「沒有?」傻柱冷笑,「你婆婆賈張氏在屋裡罵我的話,當我聽不見?『絕戶』、『吃獨食』、『不得好死』!罵得不是挺歡實的嗎?怎麼,一邊罵著我,一邊還想來占我便宜?你們賈家的人,臉皮是城牆拐角做的吧?」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吹來,將屋裡殘餘的、更加濃縮的肉香再次吹向秦淮茹。
那香氣混合著傻柱毫不留情的斥責,像一把鹽狠狠撒在她血淋淋的自尊心上。
她看著傻柱那冷漠而堅定的臉,知道今天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從他這裡得到一絲一毫的憐憫和食物了。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在眼前這個男人面前,都徹底失效了。
巨大的屈辱、難堪和絕望瞬間淹沒了她。她再也忍不住,眼淚終於決堤而出,不是裝的,是真的。
她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若是以前的傻柱,看到她這副樣子,恐怕早就心軟了。但現在的傻柱,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點煩。
「要哭回你自己家哭去!」傻柱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樣,「別在我門口號喪,影響我食慾!我這兒剛吃完肉,心情正好,沒空看你演戲!」
說完,他不再給秦淮茹任何說話的機會,往後一步,「哐當」一聲,重重地把門關上!甚至還從裡面插上了門栓。
巨大的關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也徹底關上了秦淮茹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和希望。
她獨自站在冰冷的院子裡,面對著那扇緊閉的、無情的大門,聽著裡面隱約傳來的收音機戲曲聲(傻柱故意又打開了),感受著周圍鄰居或明或暗的窺視目光,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
屋裡的肉香還在隱隱飄出,此刻卻變成了對她最惡毒的嘲諷。
她再也待不下去,捂著臉,幾乎是踉蹌著,逃也似的沖回了中院自己家,那壓抑的哭聲在寒風中飄散,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淒涼。
而屋裡的傻柱,重新坐回椅子上,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美滋滋地呷了一口。
「哼,還想來道德綁架我?」他撇撇嘴,「也不看看你柱爺我現在吃哪套!」
「滾蛋才好,清淨!」
他愜意地閉上眼睛,聽著收音機里的唱腔,回味著剛才紅燒肉的餘味,只覺得神清氣爽,剛才那點小插曲,絲毫沒有影響他的好心情。
想從他這裡再占到一分錢的便宜?門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