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女朋友
「過來吃早餐。」洛北很自然地說，走到桌邊，為白芷拉開椅子。
白芷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下。
早餐，確實很精緻。白瓷碗裡，艇仔粥氤氳著鮮甜的香氣。晶瑩剔透的蝦皇餃，則安靜地躺在蒸籠中。香甜的五穀豆漿，黑松露鮑菇雞粒芋角炸得金黃酥脆，抹茶流沙包清甜醇香。
她乖乖地看著洛北給她拿碗盛粥，那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不，其實也的確做過千百遍。
可此刻，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白芷鼻子一酸。
好像什麼都沒有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阿北。」她小聲開口。
「嗯？」洛北正在把盛好的粥放到她面前。
「葉學姐————」白芷鼓起勇氣說，「她剛才給你發消息了。」
洛北的動作停住了：「我知道。」
白芷低下頭，用筷子輕輕戳著碗裡的粥米。
她其實想問：那你打算怎麼跟她說？說昨晚和發小在一起？說我們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
可她問不出口，因為害怕聽到答案。比如————「昨晚是個意外」，「我們以後還是朋友」，或者是「阿芷，我很抱歉」。
所以她只是沉默地吃著早餐，明明是很美味的廣式早茶，白芷卻味同嚼蠟。
「阿芷。」洛北忽然開口。
白芷抬起頭。
「昨晚我說的話，都是認真的。」他說。
「所以，要不要考慮一下，」對面的男人安靜地看著她的眼睛，眸光深沉，「和我交往？」
白芷心頭一跳。時間在此刻仿佛靜止了，宇宙似乎坍縮成很小的一塊，只有眼前的他和他說的這句話。
「你看啊，我這個人雖然不是很有情調，沒什麼本事，也沒有很多錢。」洛北說得很認真，「不過還是有一點好處，我們認識了這麼多年，知根知底，可以直接越過那些磨合期，不用像別的情侶那樣，為了生活習慣吵架打架，一步到位處成親情了。」
他接著說：「白叔叔和南阿姨都是看著我們長大的，在我心裡他們早就算半個家人了。你跟我在一起，他們應該會放心的。」
如果這個場合適合吐槽，白芷大概會想說：阿北你這是什麼直男告白？明明這麼帥的一張臉，說著這麼不浪漫的台詞。
而且還貨不對板什麼叫沒什麼本事？矩陣科技估值都快三億了。什麼叫沒有很多錢，日流水三百萬叫沒有很多錢？
可是她真的不想吐槽。眼前的一切實在太好了，好得讓她覺得不真實，好得讓她害怕這只是一場夢，醒過來就會碎掉。
十年了。她在這一天等來了洛北的告白。
她只覺得自己想哭。
原來瞻前顧後的一切，似乎都已煙消雲散。
洛北不會放開她的手，不會扔下她不管，只要她點頭，從此之後他的人生，她就能與他共有。
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看雪，一起變老，像她幻想過無數次的那樣。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
「————葉學姐呢？」她輕輕地問，聲音有些發抖，「她該怎麼辦？」
終究還是太善良的姑娘。她明明可以什麼都不問，裝作不知道。只要交給洛北處理就好了，只要她點頭，自己就是他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可是內心還是壓不下那個疑問，還是過不去那個坎。
葉涼，畢竟是她先來的吧？陪洛北跨年的是她，在矩陣科技和他並肩作戰的也是她。
白芷心裡覺得隱隱地不安。
感覺自己在用昨晚的事，綁架洛北的選擇。儘管不是她主動提出的，但事實就是如此o
這對葉涼公平嗎？
但她其實忽略了一個問題。如果討論誰先誰後的問題，或許早在十年前，在那個陽光熾烈的午後，給那個打完架滿臉是血的男孩遞去紙巾時，她就已經陪伴在了洛北的身邊。
洛北垂下眼帘。
在跨年那個晚上，他確實被葉涼打動了。不，或許是更久之前，早在洛北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這個明艷動人的學姐就已經深深吸引了他。
她懂得他的野心，能跟上他的步伐，和他勢均力敵。他們一起討論公司戰略，一起面對投資人的刁難。
他們是戰友，是夥伴，或許也很合適成為戀人。
可是，終究還是要取捨的吧？洛北想。
那麼出色，那麼明艷，那麼耀眼的葉學姐，大概不會願意把自己的男朋友和別人分享。
而他已經註定不可能鬆開白芷的手。
內心有個細微的聲音在說，要是她願意呢？
要是葉涼願意接受，白芷也願意接受————聽起來真像是某種不該存在的妄想。
這既不尊重葉涼，也不尊重白芷。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誰？
還有小狐狸呢？你和她的拉鉤的誓言，不作數了麼？
說起來，又是誰先和他約定的呢？
洛北心頭一陣抽痛，只覺得無數念頭紛至杳來，像被海潮吞沒的孤礁。
「————我會處理妥當的。」他看著白芷的眼睛說。
如果沒有辦法都選擇，他該對昨晚的事負起責任。這是決心，也是本能。
白芷看著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決意和掙扎，心中又是甜蜜，又是苦澀。
甜蜜的是，他選擇了她。苦澀的是，這個選擇會傷害別人。
她其實不想讓洛北為難，也不想看到葉涼傷心的模樣。那個明艷驕傲的葉學姐，如果知道了洛北的選擇，會怎麼樣？
會哭嗎？會恨她嗎？光是想像，就讓白芷覺得滿心負罪感。
如果————如果可以，她其實願意————就像在那個急診之夜她暗暗幻想過的那樣。
她願意他的人生不只是屬於她，只要那裡有獨屬於她的一隅。
「阿北，我其實可以和————」白芷努力措辭，卻不知道如何把這放在現代社會有點驚世駭俗的話說出口。
要怎麼說呢？要怎麼才能委婉地表達清楚她的心思呢？
而且說這句話的她，其實心裡也是很捨不得的。
哪個女孩會這麼說？
哪個女孩不會想擁有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愛情？
可是————比起那些，她好像更希望洛北能過得開心。
「阿芷，你不用擔心。」洛北卻誤解了她的意思，舀起一勺粥，餵到她的嘴邊，「我會處理好的。」
白芷終於還是沒有說出那句話，只是閉上眼睛，乖巧地喝掉了他送上來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