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雪後初晴
早上八點,窗外的雪已然停歇。
久違的冬日暖陽從雲層後探出頭來,雪後的天空一片澄淨,可以看到遠處的CBD高聳入雲的樓宇。
房間很溫暖,暖氣足得讓人有些慵懶。
白芷睜開眼睛,迷迷糊糊還以為躺在宿舍小小的床上。
「幾點了————還得去圖書館占座————」她嘟囔了一聲,想要翻身。
但京外的宿舍窗外,可看不到什麼CBD大樓。
她一下子清醒了。
環顧四周,是陌生的天花板,是五星級酒店行政套房奢華的裝潢,空氣里瀰漫著若有若無的香氛味道。
輕軟如棉的被褥覆在她的身上,整個人都陷在雲朵中,渾身酸軟,像是剛跑完了一場馬拉松。
聽著盥洗室里傳來的嘩嘩水聲,白芷忽地記起了十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情。
記憶如潮洶湧而來,帶著宿醉後的頭痛。
天啊————羞赧像潮水淹沒了她。
這時,洛北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你收到了來自[特別關心]聯繫人「涼風有信」的1條消息。】
看到葉涼的頭像跳出來,白芷心頭一陣緊張,眼神也微微黯沉下來,只覺得負罪感滿滿。
如果不是自己借著酒意任性,不管不顧地吐露心聲,還主動抱住他————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白芷低垂眼帘,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偷走了本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盥洗室里的水聲停了。
白芷心頭一跳,完全不知道眼下該如何面對洛北。
雖然兩顆心曾經無比靠近,可借著酒意鼓起的勇氣隨著時間消散,好像只剩下無法收拾的尷尬。
他們之間,算什麼呢?她不是他的女朋友,昨晚發生的一切,更像是場意外。
她扯過身上的被子,慌亂地閉上眼睛,試圖裝成還在沉睡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由遠而近。白芷覺得自己心跳很亂,呼吸也亂,心神無主地任由
洛北走到床邊。
腳步聲在床邊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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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他的氣息落在臉上,是剛洗完澡的沐浴露香氣。洛北似乎在俯身靠近————
然後,有溫熱的觸感貼在嘴唇上。
白芷頓時滿面通紅,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這、這是————早安吻嗎?
她的裝睡計劃徹底穿幫了。
「阿芷,你醒了?」洛北有點驚訝,但脫口而出的語氣,依舊是刻在骨子裡的熟稔。
就像是從前他騎著車,在白芷家樓下大喊,阿芷快點,上學要遲到了。
白芷睜開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他的臉。洛北坐在床頭,靠在她的身邊。剛洗完澡,微微發熱的身體隔著浴袍貼近,讓她一陣心慌意亂。
「嗯、嗯————」她慌慌張張地直起身子,絞盡腦汁想找個聊天的開場白,「阿北,那個————雪停了。」
說完她就想罵自己:這是什麼廢話。
洛北點點頭,伸手拍拍她的臉蛋,像小時候那樣。他說:「醒了就起來洗漱吧,一會
兒早餐送上來了。」
他說完,臉色也有些不自然,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某處。
白芷隨即,從他的視線里發現了端倪。她一下子臉紅過耳,飛快地縮回被窩裡,藉由被褥蓋住肩頭的風光。臉蛋,則深深埋進了枕頭。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無聲地哀鳴著。
羞赧與愧疚交織,白芷覺得自己就是友情變質的罪魁禍首。
然而,內心最隱秘的角落,卻又有另一個聲音:
別偽善了,難道這不是你心心念念了十年的人,朝思暮想了百遍的事嗎?
那個時候,你不快樂嗎?
白芷覺得,自己的思緒被強行分成了兩半。
其中一半,沉溺於美夢成真的滿足里不願醒來。而另一半,則踟躕在負罪感的牢籠中無見天日。
「我、我洗個澡。」她聲如蚊吶地說。
白芷小心翼翼地從被窩裡探出頭,試圖用目光搜尋自己的衣物,卻發現它們散落得有億點點遠。
襯衫搭在沙發扶手上,裙子落在床腳,內衣————天啊,她根本不敢去找內衣在哪裡。
洛北的視線與她相觸,幾乎是同時就明白了她的窘迫。他起身走向玄關的衣櫃,從裡面拿出了套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純棉睡袍,遞到床邊。
「謝謝。」白芷低頭接過睡袍,迅速縮回被子中,在裡面窸窸窣窣地換著衣服。
她不明白,明明已經不需要顧忌什麼了,可在洛北的注視下,她總感覺自己下一秒就會羞恥到自燃。
終於換好了衣服,白芷乎是披著睡袍逃進了盥洗室,擰開水龍頭,藉此掩飾尷尬。
鏡子裡的人臉頰緋紅,眼睛濕潤,眼角眉梢都帶著水一樣的明媚。
她伸手觸碰脖頸和鎖骨上的印痕,手指微微顫抖。
嘩嘩水聲里,心緒萬千。
白芷咬住嘴唇,任由溫暖的水流沖刷著身體,而後慢慢靠在了洗浴間的瓷磚上。
昨晚的事,若是從旁人角度,無論怎麼看,都是她在有意為之吧?借著酒意,吐露心聲,甚至————
就算再怎麼用情不自禁開脫,也無法說服自己。
她不想用這件事做籌碼,去破壞洛北和葉涼的感情。這一切從頭到尾,其實都只源於她一個人的任性。
可要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大家若無其事,繼續還是朋友,她又怎麼可能做得到?
有些人,有些事,自此就永遠刻在了她的生命里,無法抹去。
一想到以後若是要和他疏遠,白芷只覺得心如刀割。
她開始忍不住想,如果那些溫柔繾綣,不是一夢過後,似水無痕就好了。
她想要永遠。
但白芷知道,人是社會動物,總有遠近親疏,如果她還和洛北依舊親密無間,那她要如何面對他的女朋友呢?
女朋友————想到這個詞語,白芷又一次心亂如麻。
她心事重重地關上水龍頭,擦乾身體,穿好睡袍走了出去。
外面,酒店的餐車正停在玄關,服務員剛剛為他們擺好了兩份早餐。
洛北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正在打電話。
「————嗯,知道了。會議資料我晚點看————好,你先處理。」
白芷聽不清電話那頭在說什麼,但能猜到大概是公司的事。
她站在原地,有些無措。
這時洛北掛了電話,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