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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如露亦如電

2026-10-12 19:33:23 作者: 摸魚可還行

  第253章 如露亦如電

  晚上九點一刻。洛北把手機鎖屏,放在床頭柜上。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映出他模糊的側臉。

  今晚,他讓司機提前下班了。

  雪還在下。

  外面的整座城市,沉沒在無邊的寂靜里。

  而對於洛北來說,窗外的世界已然消失。

  只有眼前的這方空間,只有他們彼此。

  起初只是雪的觸碰。像第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是白芷的手指,停留在他的襯衫領口。紐扣解開,露出鎖骨下方,左胸一道狹長的舊疤痕。

  「傷疤,還會疼嗎?」她低聲問。

  洛北笑著,搖了搖頭。那道疤時間太久了,他自己都幾乎忘記它的存在。他反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纏的瞬間,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急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撞在玻璃上,留下轉瞬

  即逝的水痕。

  然後是更多雪。紛紛揚揚,無聲降落。

  

  覆蓋荒原,覆蓋凍土,柔軟吞噬了堅硬,溫暖吞噬了寒冷。

  他傾身靠近。感覺到她的額頭,輕輕抵住他的。

  「阿芷————你確定嗎?」

  白芷沒有睜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於是,洛北回應了那片雪。

  紐扣解開時發出了細微的聲響,拉鏈滑下的聲音像秘密的耳語。

  羽絨被蓬鬆得像雲朵,洛北感覺自己正在墜落。

  他們在雲中下沉,又仿佛在向上漂浮,脫離重力的束縛,脫離現實的桎梏。

  窗外的雪是唯一的觀眾,無聲地見證著這場等待了十年的交融。

  有一個瞬間,白芷睜開了眼睛。她看著洛北,眼神里有太多東西。

  是十年的等待,無數次的退縮,醉後的決然,還有幾乎要溢出來的————愛。

  「阿北。」她輕輕呼喚他,聲音輕得像嘆息。

  「嗯。」洛北應著,溫柔撫摸著她的頭髮。

  「你看著我。」

  他一直都在看。他看了十年,卻好像第一次真正看見。

  「我不是在做夢吧?」白芷喃喃道。

  不是夢,其實她是知道的。

  但佛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或許就當做夢也很好。白芷想。

  花蕾慢慢打開了。像等待了整個冬天終於綻放的玉蘭。

  並沒有太多的言語,在這個被大雪封鎖的孤島上,語言是最蒼白的東西。只有觸碰是真實的,只有溫度是真實的。

  每一次起伏,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眼神的交匯,都在說著同一句話:

  我愛你。

  從十年前那個下午開始,到彼此陪伴的每一個瞬間,一直愛著。

  一直愛著,從未停止。

  洛北一開始很小心翼翼。如對待稀世的瓷器,如撫摸名貴的絲綢。但克制很快被更洶湧的情感取代了。

  他用力地收攏手臂,像是想要把所有虧欠的時光都補回來,把所有未說出口的話都表達出來,把彼此的未來錨定在此刻。

  「阿北————」她一遍遍呼喚,像確認咒語。

  「我在。」洛北一遍遍回答,像立下誓言。

  白芷在某個瞬間哭了。但她知道,那不是悲傷的淚水。

  後來,他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蒼茫的夜色,漫天大雪將天地連成一片混沌。

  那是他們曾經並肩看過的世界。此刻,這世界就在腳下,卻被一層玻璃隔絕在外。

  玻璃倒映出他們的身影。

  白芷的手掌撐在冰涼的玻璃上,留下一枚枚溫熱的霧氣指印。

  她看著窗外飛旋的落雪,感覺自己也變成了一片雪花。在空中旋轉,飄蕩,沒有方向,沒有目的。直到被洛北接在掌心。

  畫面的轉場,伴隨著淅瀝的水聲。


  水汽氤氳。

  寬大的梳洗鏡上蒙了一層厚厚的水霧,映不出人影,只能映出交織在一起的朦朧暖色。

  白芷在水中戰慄,覺得自己像是一尾終於回到了大海的魚,卻又在缺氧的邊緣掙扎。

  只有嘩嘩的水聲掩蓋了一切。

  最後,又回歸到了最初的原點,羽絨被裡溫暖如三月。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以為時光就此冰封。

  外面的雪漸漸小了,房間裡也安靜下來。

  洛北側躺著,看著懷中的白芷。她已經睡著了。

  那張清麗動人的臉上,還帶著明艷的酡紅。

  她的睡顏很平靜。

  唯獨這個時刻,她終於可以卸下了所有重擔,抵達了漫長旅途的終點,終於可以安心地沉入夢境。

  洛北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動作很輕,怕驚擾白芷的夢境。

  白芷在睡夢中皺了皺眉,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她的手臂還環著他的腰,手指鬆鬆地搭在他背上。即使在睡眠中,她也要確認他的存在。

  洛北沒有動。任由她抱著,感受著她的體溫,她的呼吸,她心跳的節奏。

  不知何時,窗外的雪停了。

  清冷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灑了進來。洛北出神地看著外面,想起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他們都還是孩子。那也是一個冬夜,越城罕見地下了大雪,白芷家停電了。

  她父親一直駐外,而母親做訪問學者去了法國。白芷一個人在家害怕,洛北冒著雪跑了過去,陪她在客廳坐了一夜。

  兩個孩子都不敢點蠟燭,就著應急手電,裹著毯子坐在沙發上。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直到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一直,一直。好像她一直陪著自己。無論何時回頭,她總在那裡。

  不放手,不背離,不曾猶豫。

  洛北低頭,悄悄碰了碰白芷的額頭。

  這一次,換我陪你了。他無聲地動著嘴唇。

  白芷在睡夢中,卻似乎是聽見了。也或許是夢到了什麼美好的東西,露出很淡卻很安心的笑容。像得到了承諾的孩子。

  洛北也閉上眼睛。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會議和合作,算計與爭執,猜疑和解答————疲憊潮水般涌了上來,他最後的意識里,是一個畫面:

  兩棵並生的樹,在漫長的歲月里各自生長。根系在地下悄悄糾纏,枝葉在空中默默靠近。直到某個冬天,一場大雪覆蓋了所有界限。

  於是它們終於融為了一體,不分彼此。

  像本就該如此,像註定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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