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馬強內心最煎熬、最迷茫的時刻，桌面右下角的QQ突然閃爍起來，發出了熟悉的「滴滴」聲。
馬強下意識地移動滑鼠點開，是一個許久未曾亮起的灰色頭像——【輕舟】。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是陸哥！
消息很簡單，只有一句話。
「胖子，在鵝廠還扛得住嗎？費國祥是不是又作妖了？」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直截了當，卻像一道刺破厚重烏雲的光，瞬間照進了馬強陰鬱的心裡。
他鼻子一酸，差點沒當場哭出來。
手指有些顫抖地放在鍵盤上，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敲下了回復。
所有的委屈、憤怒和不甘，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陸哥……（哭臉）別提了，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你走了之後，項目全亂套了。
程啟強就是個草包，屁都不懂，整天就知道拍馬屁。
費國祥更瘋了，天天罵人，剛才開會又把我臭罵一頓，把我做的優化方案全否了。
就…就因為你以前提過……」
他語無倫次地打著字，將滿腹的苦水倒了出去。
網絡那頭，蓉城夢舟工作室里，陸舟看著QQ對話框裡不斷跳出的、充滿負能量和抱怨的文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對費國祥的秉性太了解了，也大概能猜到他走之後天子工作室的現狀。
陸舟沒有過多安慰，而是等馬強發泄得差不多了，直接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行了，胖子，你的水平我清楚，錯的不是你，是那個爛到根子的環境。
別在那兒耗著浪費生命了，沒意義。」
頓了頓，他敲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話。
「我之前走的時候跟你說過，混不下去了就來找我。現在，我這邊工作室起步了，正好缺一個能扛事的核心技術。
怎麼樣，有興趣過來嗎？」
馬強看著屏幕上那句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跳槽？去陸哥的工作室？
他的心猛地劇烈跳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渴望湧上心頭。但緊接著，現實的顧慮又讓他猶豫了。
「陸哥……謝謝你還記得我。可是……我現在這狀態……而且鵝廠這邊……」
陸舟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回復很快又來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和自信。
「別擔心狀態，離開那個垃圾環境，你的狀態自然就回來了。
待遇你放心，基礎薪資給你在鵝廠的一樣，項目獎金另算，而且以後還有上漲的空間。
辦公地點在蓉城，你要是過來，安家費我出。」
條件開得極其乾脆利落，充滿了誠意。
緊接著，陸舟似乎是為了徹底打消馬強的最後一絲疑慮，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我們工作室剛做了款小遊戲，叫《憤怒的小鳥》，你應該還沒聽說過。
上線一個多月，國內加海外，差不多到手上千萬吧。你不用擔心倒閉，肯定沒問題。
未來項目成了，獎金只會更多。」
《憤怒的小鳥》？
一千來萬？！
馬強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原來，竟然是陸哥做的？而且還賺了這麼多錢？！
巨大的信息量衝擊著馬強的大腦，將他對「創業工作室」那點「不穩定」、「小打小鬧」的刻板印象衝擊得七零八落。
一邊是鵝廠里費國祥無休止的辱罵、否定、毫無希望的項目和壓抑到極點的氛圍；
另一邊是陸哥拋來的橄欖枝、翻倍的薪資、千萬級的項目成功和備受尊重的工作環境……
這還需要選嗎？
去他媽的績效獎金！去他媽的費國祥！
馬強深吸一口氣，仿佛將積壓已久的鬱氣全部吐出，眼鏡片後的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他手指如飛地在鍵盤上敲擊，仿佛生怕陸舟反悔一樣。
「陸哥！我干！我這就寫辭職報告！等我！」
馬強的離職過程順利得超乎想像。
當他將那封措辭嚴謹的辭職報告遞給費國祥時，對方只是不耐煩地掃了一眼，甚至沒多問一句，就龍飛鳳舞地簽上了大名。
費國祥的心思早已不在這裡，程啟強剛剛向他極力推薦了一位「技術大牛」，吹得天花亂墜，聲稱能力遠超陸舟和馬強。
急於找到救命稻草擺脫困境的費國祥，幾乎立刻就信了，哪裡還會在意一個「胖子」的去留。
走出鵝廠那棟熟悉的大樓，馬強站在深城夏天的陽光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外面不再有寫字樓里中央空調的沉悶味道，而是帶著一絲自由和新鮮的氣息。
幾年鵝廠生涯，從最初的雄心萬丈到如今的黯然離場，說沒有遺憾和挫敗感是假的。
但此刻，充斥在他心間的，更多的是解脫和對未來的憧憬。
他沒有過多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在深城的瑣事，然後毫不猶豫地踏上了飛往蓉城的航班。
他要去投奔那個能帶他走出泥潭的人，去一個真正能做事情的地方。
而蓉城這邊，陸舟招募馬強，確實是出於迫切的現實需求，他發現自己之前低估了帶領純新手團隊的難度。
羅可佳、王夢晨、趙鵬這三個應屆生，雖然踏實肯干、任勞任怨，但經驗和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確實有限。
陸舟的工作量非但沒有因為人手增加而減少，反而急劇增加。
他需要頻繁地停下手中的核心開發，去指導他們處理各種基礎的技術環節，從代碼規範到BUG排查，事無巨細。
一連幾天高強度連軸轉，即便是陸舟這樣的工作狂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正是在他略顯疲憊的時候，趙鵬弱弱地提了一句：「陸哥，你以前在鵝廠工作，應該認識不少的技術大拿吧？
要不問問，看看誰有興趣來我們這裡工作？」
這話一下子點醒了陸舟。
對啊！何必死磕自己培養？現成的成熟戰力不香嗎？
三個新人也頗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是自己能力不足拖累了進度。
於是，便有了那次關鍵的QQ對話，以及費國祥的「神助攻」。
幾天後，馬強風塵僕僕卻又精神奕奕地出現在了夢舟工作室的門口。
「陸哥！」
看到開門迎接的陸舟，馬強激動地喊了一聲，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笑容。
「胖子，可算把你盼來了！」
陸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迎進辦公室。
工作室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夏晚晴、羅可佳等人還是第一次見到馬強。
陸舟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都先停一下，給大家介紹一位新夥伴。」
他攬著馬強的肩膀，面向眾人。
「這位是馬強，我以前在鵝廠的同事，技術大拿，名校計算機系畢業，實戰經驗豐富。
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夢舟工作室的程序副TD（技術副總）了。
主要負責協助我進行技術攻堅和核心模塊開發，同時也會帶帶你們這三個新人。」
介紹言簡意賅，但「鵝廠」、「技術大拿」、「副TD」這幾個關鍵詞，立刻讓羅可佳、王夢晨、趙鵬這三個新人肅然起敬，眼神里充滿了對技術高手的崇拜。
夏晚晴也微笑著點頭致意，楊斌則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來的、看起來有些內向的胖胖的程式設計師。
「大家好，我叫馬強，以後請多關照。」
馬強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鏡，語氣卻很真誠。
「歡迎馬哥！」
「歡迎強哥！」
羅可佳三人連忙打招呼，態度恭敬。
夏晚晴也笑著道：「歡迎你，馬強。
陸哥可是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他見過最紮實的程式設計師之一。」
（陸舟：我說過嗎？嗯，好像說過類似的意思。）
這簡短的歡迎儀式，卻讓馬強心裡一暖。
沒有質疑，沒有排擠，只有真誠的歡迎和明確的期待。
這種氛圍，與天子工作室那令人窒息的環境形成了天壤之別。
介紹完畢，陸舟也不多廢話，直接就把馬強領到了他的新工位，一台配置頂尖的新電腦早已準備就緒。
「來得正好，胖子。現在工作室正在開發一個新項目，正是需要你發力的時候。」
陸舟點開電腦上的一個加密項目文件夾：「代號『水果忍者』，這是設計文檔和目前的核心代碼框架，你先熟悉一下。」
馬強坐下，扶了扶眼鏡，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快速瀏覽著設計文檔，眼中閃過驚訝和興奮。
「手指滑動切割水果？避開炸彈？這玩法……有點意思啊！簡單又刺激！」
他喃喃自語，隨即又點開代碼框架和陸舟已經實現的一部分物理邏輯和渲染demo。
越是看，他臉上的驚訝之色就越濃。
「陸哥，這碰撞檢測算法……效率很高啊！還有這個汁液飛濺的粒子系統預研……
你是怎麼想到的？這效果也太逼真了！」
他是識貨的人，一眼就看出了這些底層技術實現的精妙和不凡，遠遠超出了當前主流手機遊戲的技術水準，甚至帶著一種……超越時代的簡潔和高效。
陸舟笑了笑，含糊道：「這叫技術，怎麼樣，有興趣嗎？」
「太有興趣了！」
馬強猛地點頭，胖乎乎的臉上因為興奮而泛著紅光：「這項目比在天子工作室搞那個半死不活的MMO帶勁多了！」
幾乎不需要任何緩衝和適應期，第二天，馬強就完全投入到了《水果忍者》的開發工作中。
陸舟直接將最核心、最棘手的部分，也就是實時多點觸控軌跡判定優化和高速動態物體碰撞檢測的效率提升這部分工作，交給了馬強。
這兩個難題直接關係到遊戲最核心的「切水果」手感，要求極其苛刻。
既要保證滑動的流暢跟手，又要確保切割判定的絕對精準，還要在大量水果和特效同時出現時維持高幀率。
這原本是壓在陸舟肩上的最重擔子。
然而，馬強接手後，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技術實力。
他沒有急著寫代碼，而是先花了大半天時間，沉下心來仔細研究陸舟留下的技術預研文檔和現有demo，徹底吃透了設計意圖和現有的技術路徑。
然後，他針對性地提出了幾個優化方案。
「陸哥，我看這個觸控採樣頻率還可以再優化一下，減少輸入延遲。」
「還有這個碰撞層級，我覺得可以合併精簡，用空間劃分算法來減少不必要的計算量……」
「粒子渲染的批次合併也可以再做，我看這裡還有優化空間……」
他說的每一點，都直指要害，顯示出極其紮實的圖形學和算法功底，以及對性能瓶頸的敏銳嗅覺。
陸舟聽完，眼中滿是讚賞：「就按你的思路來。
胖子，我果然沒看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