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布滿了古老裂紋的漆黑劍魂,徹底顯現。
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杜梅拉的身後。
沒有劍光。
沒有嗡鳴。
但就在它出現的瞬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凶煞與殺戮之氣,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冰冷,死寂,浸透了億萬生靈的哀嚎與死氣。
地下室里那股由厄羅姆一生怨毒所化的濃鬱黑潮,在這股氣息面前,就像是溪流撞上了大海。
瞬間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空氣,仿佛都被凍結了。
豬頭怪物臉上那即將大功告成的狂喜,徹底凝固。
它那雙猩紅的,充滿了暴戾與瘋狂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了另一種情緒。
恐懼。
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最本能的,極致的恐懼!
它甚至無法理解。
為什麼?
為什麼眼前這個弱小的,馬上就要被自己徹底同化污染的靈魂,會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氣息?
那是什麼東西?!
它不知道。
它也不想知道。
它只知道,如果再不將眼前這個靈魂徹底抹殺,死的就是自己!
「吼——!」
豬頭怪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
這一次,咆哮聲中不再是施虐的快意,而是色厲內荏的瘋狂與驚恐。
它放棄了凌遲杜梅拉靈魂的打算。
它將所有殘存的怨毒與力量,盡數灌注到手中的屠刀之上!
那把鏽跡斑斑的屠刀,瞬間被染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刀身上浮現、哀嚎。
這是它身為【災禍】的全部力量!
它不顧一切地,最後一次,揮舞起手中的屠刀,朝著杜梅拉的頭顱,狠狠劈下!
它要將這個靈魂,連同他身後那個詭異的劍魂,一同斬碎!
然而。
面對這凝聚了【災禍】全力的一擊。
杜梅拉身後那把漆黑的劍魂,依舊靜靜懸浮著,一動不動。
仿佛……不屑於出手。
只是。
在劍魂那布滿裂紋的劍身上,其中一道最細微的裂縫裡,忽然迸發出了一縷微不可查的黑氣。
那黑氣細如髮絲,仿佛風一吹就會散去。
它輕飄飄地,迎向了那把挾帶著萬鈞之勢的屠刀。
下一秒。
黑氣與屠刀,觸碰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甚至沒有一絲聲音。
那把凝聚了厄羅姆一生怨念,承載了【災禍】級力量的屠刀,在接觸到那縷黑氣的瞬間,就像一件被風化了萬年的瓷器。
寸寸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粉塵。
豬頭怪物的動作,徹底僵住了。
它的思維,仿佛都停止了運轉。
而那縷粉碎了屠刀的黑氣,卻絲毫未停。
它在空中划過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軌跡,無視了空間的距離。
「噗。」
一聲輕響。
黑氣化作的細線,直接刺入了豬頭怪物的眉心。
豬頭怪物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然後,它不動了。
下一刻。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豬頭怪物那由怨念構成的龐大靈體,開始劇烈地扭曲、收縮。
仿佛它的體內,出現了一個無形的黑洞。
它構成身體的,那些【災禍】級的怨念與力量,那些充滿了痛苦與憎恨的負面情緒,此刻正被那道刺入眉心的黑色細線,瘋狂地抽離出來!
一股股黑色的能量洪流,被強行拉扯著,盡數灌入杜梅拉身後那把漆黑的劍魂之中!
魔劍,在進食!
「嗬……嗬……」
豬頭怪物的喉嚨里,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響。
它的身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消散。
它那雙猩紅的眼眸里,暴戾與瘋狂正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一絲……解脫?
它感覺到了。
自己那被怨恨與痛苦折磨了一生的靈魂,正在被徹底吞噬,走向終極的虛無。
或許……
這也是一種仁慈。
在靈魂被徹底吞噬殆盡的前一刻,它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端坐在屠宰台上的銀髮少年。
那無聲的目光中,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最終。
豬頭怪物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哀嚎。
它龐大的靈體,徹底化作了虛無的光點,消散在了這片精神空間中。
隨著它的消散。
整個幻境,如同破碎的鏡子,轟然崩塌。
……
肉館之內。
原本躺在地上,身體劇烈抽搐的杜梅拉,猛地安靜了下來。
他依舊緊閉著雙眼。
但兩行血淚,卻順著他的眼角,緩緩滑落。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漆黑如墨,帶著一絲冰冷的死寂。
他緩緩地,從地上坐了起來。
他手中的那柄,原本只是普通鐵匠打造的銀色佩劍。
此刻,劍身之上,竟浮現出了一道道與那漆黑劍魂一模一樣的,古老的裂紋。
一股不屬於他的,冰冷而暴虐的殺戮意志,正在瘋狂地衝擊著他的腦海,試圖奪取他身體的控制權。
殺了……他!
杜梅拉的理智,在瘋狂掙扎。
但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動了。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握劍,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吧檯後的林恩,狠狠地斬了過去!
這一劍,快得超出了凡人的極限!
劍鋒之上,黑氣繚繞,帶著一股要將一切都斬斷的凶煞之氣!
然而。
面對這突如其來,足以斬殺任何非凡者的一劍。
林恩甚至沒有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然後,用食指與中指,輕輕地,夾住了那道快如閃電的劍鋒。
「鐺。」
一聲輕響。
那把繚繞著魔氣的長劍,就這麼被輕描淡寫地停在了半空中,距離林恩的眉心,不過三寸。
劍身上的黑氣瘋狂涌動,發出不甘的嘶鳴,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杜梅拉瞪大了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能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正從那兩根看似纖細的手指上傳來,將這把已經甦醒的魔劍,死死地壓制住。
「嘖。」
林恩看著杜梅拉,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把躁動不安的劍,發出了一聲感嘆。
「還真是標準的主角模板啊。」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
「身世坎坷,天賦異稟,打不過了,還有老爺爺……哦不,是神器上身。」
林恩的手指,輕輕在劍身上彈了一下。
「嗡——」
劍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的哀鳴更加悽厲。
「不過,這把劍可不是那麼好馴服的。」
林恩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溫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一絲玩味。
「它渴望殺戮,渴望鮮血,渴望吞噬更強大的靈魂。」
「稍不注意,你就會被它的意志徹底吞噬,成為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劍奴。」
「剛剛那頭豬,對它來說,只是個開胃菜罷了。」
隨著林恩的話語。
杜梅拉臉上的神色,變得越來越痛苦。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股冰冷的洪流淹沒。
一股股更加濃郁的黑氣,從他的七竅,從他全身的毛孔中,瘋狂地湧現出來,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他的身體,正在被魔劍的力量,強制改造!
林恩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鬆開了夾住劍鋒的手指。
然後,在杜梅拉即將被黑氣徹底吞噬的前一刻,伸出食指,輕輕地點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溫潤而磅礴的力量,瞬間湧入杜梅拉的意識之海,暫時鎮住了那股暴走的殺戮意志。
「想寫出最好的史詩,最好的方法就是經歷,不是嘛,玩的愉快!」
林恩看著角落炸毛的布萊恩,帶著一絲莫名的期待。
然後,布萊恩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扔進了幻境。
「機會,我已經給你了。」
「來,讓我看看。」
「你的器量,究竟能承載它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