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三十一:大婚(下)
「呼~」
「看來以後還能煉煉丹、種種藥啊——」
尹志平突鬆一口氣,碎喃一聲。
只見醺醺然月下,大紅色的衣袂飄飄,一抹妖異的紅劍劃開圓月。
正是小龍女!
朱子柳聞見清冷的聲音,面色突然一變,急道:「龍姑娘,不可力敵!」
說罷,他因憂心戰局,又湧出一口鮮血。
坪間眾人,無不微抬著面,兩眼怔怔,看得呆了,有些不近女色之人,震驚之餘,最先回過神來,頷首道:「朱大俠說得不錯,這五丑實力便這般恐怖了,那僧人正是他們的師父,又該是那等景象。」
「這小龍女美則美矣,持劍前往,豈不是自討苦吃!」
「龍仙子,不要啊!」
丘處機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這柄紫薇軟劍在小龍女手中是何等光景,昔日在玉虛洞裡他也是見過的,可謂悚然——
他忽而高聲道:「手下留情,莫要傷命。」
丘真人說得不錯,那蒙僧可莫要辣手摧花啊!」
僅憑那姿容,卻叫眾英豪心提到了嗓子眼,見之猶憐——
卻見那神色自若的紅袍老僧,蒙古國師瞳仁微縮,額間忽生冷汗,大喊道:「莫要傷人性命!」
別人不知,他還不知情況自家徒兒的情況麼?
這達爾巴忠愚,是學武的極好性子,又是天生神力,可謂前途無量。
而那五丑卻是天下奇人,換在以往,他們五個合力自然是敵不過達爾巴的,可去年嘉興南湖,被小龍女一劍斬去四臂,功力不但沒有下降,反而提高了。
此乃機緣。
因而放在現在,達爾巴根本不是五丑的對手了。
五丑瘋瘋癲癲,若不是實力實在高強,金輪早想棄之不用了。
「不錯,這國師也知留人性命,不叫自家徒兒做得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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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真雖被人欺辱上門,沒人丟性命已是萬幸。」
議論間,那條紅蛇卻至。
達爾巴滿臉汗珠,金剛降魔杵橫在身前,每杵皆勁風呼嘯,令看客心驚膽戰。
卻見得那新娘子宛如煙塵,腰間柔軟,步子輕靈飄渺,或臉頰、或手臂、或細腰,總離那金杵差半寸,眨眼霎時,便進了金杵的內圍。
「嗡嗡——」
紅劍晃蕩得厲害,發出詭異的聲音。
達爾巴登時提杵回防,那紅劍看似平平無奇。
突然間幻招忽生,看去極像要拋劍認輸,卻怪事陡起,劍招忽自全無可能之處生出,實令人眼花繚亂,手足無措。
「嗡嗡——」
「嗡嗡——」
劍影太盛,灑下的月光如粼粼水波,叫人瞧不真切。
「砰!」
突然,好似一道重物猛然砸在地上的聲音響起。
「分出勝負了——」
「龍仙子可不要傷到了啊——」
話音未落,卻另有不敢置信的聲音:「什麼!勝——勝了?」
大坪一陣寂靜,鴉雀無聲。
只見鮮血灑地,一粒一粒,猶如揮筆潑墨,而紅墨點中心,卻有一個枯槁高瘦的中年僧人,全身是傷,細密的血珠還在不斷滲出。
顯然奄奄一息。
「義母,你終於來啦!」
那五個丑矮漢子兀自一喜,異口同聲說完卻覺不對,眉頭皺在一起,似乎想起什麼,恭聲問道:「師父,你沒事吧?」
「啊?」
「這五人的義母竟是龍仙子?」
五丑嘴上叫得親切,看著那新娘手持細劍,卻生出懼怕,跪地拜了兩下,便一溜煙地下了山。
小龍女疑惑地怔了怔,好幾息後才望著地上血人,清冷道:「若不是真人開口,絕不留你性命。」
「嘶!」
「原來丘真人那句,是叫龍仙子留手麼——」
朱子柳方才噴血,惡了傷勢,好不容易運功穩住,卻被這一幕震得呆滯,險些又噴口血來,只喃喃道:「江湖——江湖何時出了一號這般人物。」
丘處機面色無笑,拱了拱手,說話聲卻極大:「本教供奉出手重了些,還請國師見諒。」
金輪早是不能安坐,欺身向前攙著達爾巴,紅袍袈裟下,取出許多瓶瓶罐罐,倒粉末於傷口處,臉色陰沉如水。
他一言不答地將達爾巴抱回座處,達爾巴虛弱道:「師父,徒兒有辱師父臉面——」
金輪並不斥責,心裡忖道:
這下倒是丟了大臉了,先前積攢的威勢盡做了無用功,待會兒還得我出面才成。
「今日乃是壽辰大宴和婚事,卻是不好比武的——」
丘處機冷冷說了聲,眾人皆知這是在暗罵的是誰,全真弟子只覺出氣,丘處機繼續道I
「好叫各位知曉,這比武招親本是赤練魔頭造謠,然江湖不小,甚難說清,是以才保留了下來,而龍供奉與我那小徒何清,互相欽佩、亦是好友,已在私下定了終生,待會便叫諸位看他們良人一場舞劍,將這婚事辦了——」
楊過仔細聽著這話,疑惑想道:
這叫互相欽佩、亦是好友?小叔和小叔母,早在南湖時不就同居一屋了麼——」
話罷,坪下頓時爆發喝彩聲。
足足十數息,才漸漸平息下來。
這時,三清殿前,有一處用布蒙著,被丘處機用力一抽,露出一個紅布繡花的高台來,他才繼續道:「此處,待會便有小徒與龍供奉舞一場劍,隨即頃刻拜堂成親。」
「諸位,且繼續吃酒罷!」
眾人其樂融融,交杯換盞,先前抱怨、疑惑等情緒通通消弭,只道:「早知是這樣一樁盛事,這禮便贈得太薄了點,哈哈——」
「且慢!」
金輪眯著狹眼,面色陰鷙,忽然高聲道:「這比武招親既然沒有取消,貧僧豈不是也可一試?」
「轟!」
這話一出,一陣譁然,指責聲四起。
金輪卻不以為意,兀自起身,自地上拿起金銀銅鐵鉛五把巨輪,巨輪由內力催動,高聲旋轉,刺耳之聲震天,聲勢駭然。
他兩步便踏階而上,於紅布繡花台的正中站定,絲毫不將馬鈺、丘處機等人當成一回事,這才睥睨道:「龍供奉不分青紅皂白,便將貧僧徒兒打成重傷,還不讓貧僧討要個說法了?」
丘處機面色鐵青,怒道:「國師可是忘了,乃是你徒孫率先傷人。」
金輪聞聲大笑不已,笑罷才說道:「丘真人乃正派人士,莫非忘了誰先出來鬧事的?不是那江西矮師麼,我徒孫不過替貴教出來打抱不平罷了。」
「這——」
小龍女黛眉蹙緊,飛身上台,冷道:「滾下去,莫要髒了這台上的繡花。」
「噢?」
金輪陰笑兩聲,回道:「龍供奉既然上台,我便當你是應戰了。」
話剛落下,他便架起輪子衝上前,小龍女拔劍守御。
「嘶!」
「這老僧好高的功夫!」
小龍女幾劍鬥敗達爾巴,已是驚艷眾人,頗有種今朝一劍,天下誰人不識君的意味。
如今見那老僧,五把巨輪迴旋飛舞,響聲只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響,正壓著小龍女步步後退。
「咚!」
這巨輪砸至地上,聲音猶如裂石開山,木塊紛飛。
可想而知這力道有多大。
這尋常武人過招,尚能做到點到為止,可若比斗二人功夫太高,便兇險許多了,只見那老僧手中輪子又是一砸,軟劍登時彎成幾乎對摺的弧度,劍身發出來的聲音嘶啞。
眾人生平哪裡見過如此激鬥,只看得目眩心驚,臉若死灰。
忽然,一個麻布衣裳的男子站出兩步,面色凝重道:「上次交手,此人竟然並未盡全力,如今使了趁手的兵器,恐怕不在我之下。」
「這人誰啊——好大的口氣。」
「其身側秀美娘子腰間別著竹棒,身後還跟著兩個畢恭畢敬的老叫花,這人不會是郭靖吧——?」
「什麼!這蒙僧武功竟恐怖如斯?」
黃蓉柳眉凜緊,眼睛靈動,死死盯著台上,幾息後忽道:「會輸。」
她面色泛著憂慮,輕聲猜測道:「龍姑娘的功夫應該是取了巧,她劍招精妙絕倫不假,內力卻不凌厲,每一輪攻來,都讓人錯覺她會扛不住。她這般功夫,遇見大多數境界差不多,或者高她不算太多的人,恐怕都能幾劍殺了。」
郭靖武功造詣奇高,深覺黃蓉所言不差。
還真讓夫婦二人瞧出關竅來了!
古墓內功重在奇巧,卻無多少威力,又因林朝英思及王重陽,創立武功功夫時心頭柔情蜜意,便又加重了這現象,這使得小龍女天羅地網勢」這類掌法,總是能在意料之外打中人,卻輕飄飄的傷不了人。
「可偏偏那老僧五柄巨輪圓轉如意,使得爐火純青,又用四輪護住周身,行如龜殼,只取一輪攻敵!」
「這又是擂台,周旋的地方不大。」
「有比武招親這層由頭在,下台即可當成認輸!」
郭靖微微頷首,沉聲道:「蓉兒,為夫且上台會一會那國師!」
「不可!」
黃蓉下意識蹙眉道:「靖哥哥,這個是比武招親!我知曉你對我的感情,絕無二心,可旁觀之人會如何說,天下人會如何說?」
郭靖搖頭道:「這都火燒眉頭了,這可是一條人命的大事,我的名聲有甚重要的?我自頂天立地、
光明磊落。」
「這樣吧,靖哥哥——」
黃蓉靈眸眨著,忽然道:「你且上階去丘真人旁側,那處離台子近,看準了時機,龍姑娘若是不敵,你第一時間上去救人。」
郭靖看了眼台上,見小龍女情況雖是兇險,可輕功精妙無比,這才被說服,只答道:「好。」
「不過若有半點不對,我便上台救人,然後邀那金輪比武。」
黃蓉自無不可,忖道:
這何少掌教究竟還來不來了!
青松林盼,火勢熊熊,黑煙窒息。
甄志丙望著那些下山的門派臉色慌亂,凝重不已。
而情形當真棘手!
這次來觀禮的人實在太多,足有近千之數,又擔心他們下山時遭遇不測,只能由他帶著弟子一批一批護送,確保無一人丟了性命。
便在這種關頭,起了山火,當真叫人無力。
而他此時站在翠樹上,瞧得清楚。
除了蔓延極快的火勢,還不斷有新的林子有火光沖天而起。
「還有人在故意縱火!」
「瞧這火光的大小,必是澆了油!」
甄志丙咬了咬牙,堅決道:「王師弟,且由你來帶領天罡北斗大陣」,護送眾人下山,為兄去捉那縱火之人!
」
王志坦憂道:「師兄,敵明我暗,師兄只身前往,恐有暗算——」
甄志丙擺手道:「卻不得再猶豫了,再叫那賊子縱火,這山怕是都要燒沒了,這可是我教祖庭重地!」
這時,忽有幾道人影快速奔來。
幾息後,才瞧得是幾個道士。
宋道安拱手道:「師兄,我帶弟子來助你!」
甄志丙胸口大石落地,回道:「好,倒是正好,你們且隨我一起走。」
說罷,他便朝新起火光方向衝去。
半刻後。
甄志丙滿臉汗珠,灰頭土臉,臉上殘著浮灰,道袍有不少燒焦痕跡,難堪道:「這二人功夫不低,當真狡猾!」
他仔細瞧了幾眼,又道:「這火光越來越往山上去了,再捉不住,重陽宮怕是危險了——」
樹下,宋道安聞聲一愣,臉色劇變:「不好,陸師侄帶著小輩弟子,在山門外伐樹止火!怕是要遇上!」
「什麼!」
甄志丙面色大驚,躍下樹梢,便往重陽宮奔去。
忽然,一道大紅袍子憑空而現,冷道:「師兄且去救火,我去殺人。」
話還未完,這道紅袍影子便又消失,甄志丙愣了一瞬,說道:「你們幾個,回山差人來救火。告訴師父,那些留著觀禮的門派,全給我叫來!我下山把「天罡北斗大陣」帶回來。」
」
「尹兄弟,不用燒這麼多處罷?不是只引起些混亂吸引視線,便好了麼?」
麻光佐很是糾結,火石也不點了,只低眉勸道。
另一側縱火的尹克西陰冷道:「蠢貨,燒人立教祖庭如殺人父母!既然做了,那能收手!」
他剛一說完,面色忽然一怔。
只見山坡上,有十來個灰頭土臉的少年道士,正巧與他對視了一眼,面上驚慌失措,麻光佐剛要勸他,尹克西卻輕聲笑道:「竟被人瞧見了身份,那便留不得了。」
「小師妹——怎——怎麼辦啊——」
陸無雙放下手中斧子,鎮定道:「各憑本事。」
她頓了兩息,高聲喊道:「跑!」
「轟」的一聲,前來救火的弟子全部四散而逃,拼命朝重陽宮跑去。
他們大多修煉才半年,就算集結在一起禦敵又能如何呢。
可她畢竟跛著腳,雖也開始修煉輕功了,但是平路還好,這可是山路,「撲通」一聲,她左腳絆在怪石上,倒在地上。
這一阻,便叫她成了第一個閻王點卯的人。
一條鑲滿寶石、金剛鑽、白玉的黃金軟鞭,應聲襲來,陸無雙倒是冷靜,拿劍一擋,這柄劍瞬間被抽至崖下。
一鞭不中,那就再打一鞭便是!
「嗯?」
「哪來的少年?」
「你倒是有個好師兄,舍了命來也要來救你,還敢拿劍來攻我,哈哈!」
大笑聲中,尹克西甩出去的第二鞭抽回,朝那持劍攻來的少年打去。
笑聲還未散去。
他面色一怔,心中閃起疑惑:「怎的不是道袍?」
念頭剛起,那月下模糊的人影忽然消失,瞧不見身處何方。
他眼睛裡只泛起一片青色漣漪。
「呲!」
青光未散,人頭卻已落地,滾滾而落,殘餘著不敢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