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預言家最後還是沒有管住嘴。
僅僅一周後。
預備騎士團的菜鳥們剛剛進入夢鄉，就被凌厲的號角聲驚醒。
人們慌慌張張地聚集在訓練場，立刻感覺到這次緊急集合的氛圍與以往截然不同。
場上不再只有他們這一隊人，而是被好幾支肅立的隊伍擠滿。
霍爾特副團長全副武裝，在隊伍間來回走動。
一向嚴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明顯的憂慮。
待學徒大隊完成列隊後，霍爾特終於站定，目光掃過全場。
「長話短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烏禽嶺出了個與邪靈勾結的墮落者，相信大家都知道了！」
「在之前一周，黑熊騎士團已經投入戰鬥，可惜未能完成使命。」
「墮落者正往烏禽嶺東側逃竄，即將進入提爾堡的警戒範圍。」
「男爵大人不容許他的任何一位子民受到傷害。現在輪到我們履行騎士的責任了！」
他拔出騎士劍，帶領全場高喊幾句口號，便開始分配具體的任務。
學徒大隊臨時分成三個中隊，進駐烏禽嶺南側山腳下的三個村莊。
墮落者一路東逃，不會經過此地，但有可能驚擾山中猛獸侵擾村莊。
學徒們的任務，就是防止類似的意外情況，順便練練兵。
——據說黑熊騎士團人員折損相當嚴重。
萊恩注意到，霍爾特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及教會。
看來傳言是真的。
提爾主教為了他的親王朋友，不惜任由一名雙手沾血的墮落者逃脫審判。
沒有牧師的幫助，普通的騎士團想要對付一位靈活詭異的墮落教士，必然要付出極其慘痛的代價。
哈里森男爵沒得選。
眼下王國內戰初歇，無人顧及他這偏遠角落。
而邪靈飽嘗鮮血，只會愈加強大。
……
……
太陽還未升起。
行至半途，學徒大隊便脫離主力，往南邊趕去。
由於許多人的馬術並不過關，又是臨時編制，這群烏合之眾顯得亂糟糟的。
所幸很快他們在一處岔路又分成三隊，如此終於顯現出一點職業軍隊的模樣。
萊恩不幸地被編入卡爾領導的中隊。
他在一周前的考核獲得優異分數，被傳授黑熊呼吸法。
並在此後表現出卓越的騎士天賦，僅僅五天便成功入門，晉升初階騎士侍從。
霍爾特對他非常滿意。
隊伍開拔前，還特意祝福卡爾，這次駐守任務若出色完成，會考慮讓他正式入團。
因而一路上。
卡爾像打了雞血般異常興奮，騎著馬在隊伍四周亂轉，大聲斥責沒做好的隊員。
待他終於折騰夠回到隊伍前帶路，他的那幾個跟班立刻策馬上前，圍著他吹捧。
如此荒謬的氛圍持續到中午，烏禽嶺的樣貌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萊恩仰起頭，觀察著山脈。
他注意到烏禽嶺的植被相當茂盛，山體陡峭起伏。
正午時分，山頭竟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
這確實是藏匿行蹤、潛行逃跑的絕佳之地。
隊伍的目的地楓溪村，坐落於一條從山谷蜿蜒出的溪流旁。
村子很小，二三十戶人家，栽滿了楓樹，靜謐優美。
這種地方能稱得上防護力量的只有幾名獵戶。
別說邪靈，就是從山上下來幾頭野豬，也能造成一場危機。
看見隊伍懸掛的黑熊旗幟時，村口的人先是一愣，旋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
「感謝聖光！騎士大人，你們這麼快就來了！」中年男人顫抖著說道，「這幾天晚上，我們總能聽到山裡傳來的、不像任何野獸的嚎叫。」
「昨天村里商量著派人去城堡求援，沒想到你們今天就到了！」
卡爾顯然很滿意中年男人的反應。
他有模有樣地安撫了村民，還向他們展示了聖光。
圍過來的村民們發出陣陣驚呼，連忙邀請三十多名「騎士」進村。
他們顯然被這幾天來的詭異嚎叫聲嚇得不行，拼了命招待這些驚喜降臨的勇士們。
倉庫里儲存的燻肉成桶成桶地搬出，麥粉也不要錢似的往磨坊里丟，整個下午村子裡都瀰漫著烤麵包的香味。
一半的屋子被空出來，供給「騎士」們休息。
初次上陣的緊張一掃而空，菜鳥們的臉上都洋溢起笑容。
好運似乎也在眷顧他們。
這個晚上。
烏禽嶺沒有再傳來那詭異的嚎叫。
……
……
萊恩將精神力完全展開，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山谷中忽然吹來一陣陰冷的風。
他立即轉過身，望向風吹來的方向。
在【黑暗視覺】的助力下，烏禽嶺起伏的山形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吞噬著月光。
巨獸身軀上密布的林子裡，不時傳來幾聲鳥類難聽的啼叫，更添了幾分詭異和不詳。
「看什麼呢，萊恩？」一旁的巡夜搭檔問道。
萊恩搖搖頭：「沒什麼。」
「當然沒什麼！」托德撇撇嘴，「已經第四天了，從來沒人聽見過那些村民說的嚎叫！」
「要我說，大概率是有哪只魔獸受了重傷，倒在這片山上的某個角落裡。正好在我們來的那天徹底死啦。」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你知道嗎？卡爾正計劃著這幾天讓隊伍進山狩獵魔獸……」
「狩獵魔獸？」萊恩眉頭一挑，「這好像不在任務範圍內吧？」
「當然！但這不是閒得沒事幹麼！」
說到這，托德眉飛色舞起來：「隔壁石牆村的隊伍就是這麼幹的！村子沒有危險，就製造一些危險……回到提爾堡，那些魔獸屍體就都是亮閃閃的金埃居！」
「你難道不心動嗎？」
萊恩微微點頭，不置可否。
托德也不在意，像打開了話匣子一般，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無非是換來金幣後，先去酒館裡喝個夠，然後……
聽著熱血青年的暢想，萊恩無奈一笑，也沒去拆對方的台。
拋開別的不談，托德是少有的在知道萊恩是無光者後，沒表現出任何敵意的人之一。
如果卡爾真犯蠢到要進山狩獵魔獸，儘可能保他一命吧。
萊恩望著夜色下的烏禽嶺，搖了搖頭。
這座山看著平靜，卻遠沒有那麼簡單。
他突然皺了皺眉。
怎麼突然那麼安靜？
萊恩心中一凜，手按住劍柄，猛地轉過身。
來時的土路上空餘月光，未見人影。
「托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