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大家取捨兩難,說來說去都不解決問題時,不遠處坐著正喝水的柳木佑太郎突然開口說:
「讓龍勝上吧。」
這下倒是提醒了眾人,替補席上原來還有個龍勝。
之前訓練時,為了模擬佐川介一手拋球後的快速反擊進攻,龍勝曾客串過幾個小時的防守方守門員。雖然談不上會什麼守門員的技術動作,但相較其他人,至少有最近的一點經驗,而且龍勝個子還挺高,看著就像能守門的。
這似乎是眼前最好的辦法了。
發現眾人都看著自己,龍勝先是茫然,繼而顯出一絲驚慌。
「別……別出餿主意了,我又不是球員,怎麼能上場比賽呢?」
「我不能上場的,對吧?」
「你當然可以上場,其實上次正式比賽你就已經在大名單里了,反正報不滿。」小島隼人笑著說。
龍勝想起,當初自己面試的時候,還真有一條替補球員的職責。莉奈當時說肯定輪補不到自己,誰又能想到今天發生這樣的事情?龍勝不自覺又瞥了一眼看台上的櫻子,心裡更加緊張。
「要不,還是算了吧……」
「別怕,龍勝!」松井大浦鼓勵道:「你就當是訓練,失誤了沒人會怪你。」
「是啊,下次比賽萬一我們再有人受傷,你還是得頂上來的呀,今天剛好先鍛鍊鍛鍊!」坂本凌兵接話道。
「你別烏鴉嘴行不,我還想多踢幾年。」
笑聲後沉默,大家都在等待著龍勝和主教練宮本朗的反應。
「龍勝肯定是要上的。」宮本朗不容置疑地說:「我是在想,究竟是讓你還是讓卡洛斯去守門。」
「龍勝你敢去踢前鋒嗎?」
的確,卡洛斯身高手長又很有運動天賦,即使從沒守過門說不定也能表現得比龍勝更好。可讓龍勝去踢前鋒,是不是有點狐假虎威的意思了。
龍勝一聽宮本朗竟然還想讓自己去踢前鋒,立刻慫了。
「那還是讓我去守門吧,我守門好一點。」
「就這麼定了。」宮本朗微微一笑。
換上手套和球衣低著頭走向球門,龍勝心想自己頭髮剃了,這麼遠興許也認不出來,可心還是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哨響,比賽重新開始,濱城隊球門球。
第一次觸球,雙重壓力之下的龍勝就險些送大禮。他的大腳球開得太低,直接踢到了上來逼搶的中鋒身上,好在球沒有彈向球門而是飛出了底線。
這下水手隊的人也都看出,對面這個新上來的雖然有身高,髮型看著挺強,實際上是個樣子貨。前場幾人相互看了一眼,心領神會繼續加強高位緊逼。
高位逼搶是現代足球很常見的一種壓迫式防守策略。其第一目標當然是造成對手在後場的傳球失誤,直接形成極具威脅的進攻。那麼作為防守方,最簡單的破解策略便是大腳將球開出,畢竟如果進攻方在前場投入了太多兵力,後場勢必空虛。然而,好的高位逼搶強大之處就在於,他能給到出球人很大的壓力,迫使其不能從容精準出球,把球踢歪,這樣就變相奪回了球權。
龍勝不敢再自己嘗試開大腳,便把球傳給了松井大浦。由於傳球意圖明顯,球剛一到腳下前鋒就已經搶到松井的身前,根本無法起大腳,周圍其他人也被盯死,松井無奈只能回傳。
擔心龍勝接不住會烏龍,松井這一腳的力度不自覺小了些,卻製造了更大的難題。
球慢慢滾向龍勝時,不遠處的鯰川宏介立刻發起衝刺試圖攔截,好在龍勝也並沒有被嚇到,他本能地沖向足球,搶在鯰川之前踢到了足球,試圖將球向左解圍出邊線。
不知道是不是腿軟,這一腳的力道還是小了,球沒有飛出底線,卻被等在那裡的柳木佑太郎跳起用胸口停下。面對逼搶,柳木一個漂亮的轉身將球撥到身前,抬頭看了一眼,便一個長傳將球打到了前場。
這一球傳得實在是漂亮。前面失誤了一整場的茅沼清游先一步啟動,把水手隊的兩名後衛全都甩在身後追到了足球,形成了單刀。
眼看茅沼清游已經在禁區內調整步伐準備打門,守門員選擇出擊封堵。沒想到這一次,茅沼竟然將球輕輕一推傳向了另一側,巴西人卡洛斯長途奔襲後點包抄,一個漂亮的滑鏟在球即將滾出底線時將球踢進了球門。
2:0。
濱城隊場上場下全都沸騰了,就連一向沉穩的宮本朗都跳了起來振臂歡呼。
這個球從己方球門前到對方球門內只經過四個人,花了不到二十秒。要說對進球,貢獻最大的肯定還是柳木和茅沼兩人,可整個後場都在沖龍勝豎大拇指鼓掌,剛才關鍵時刻的處理太精妙了!
龍勝也笑著鼓掌回應,頭也抬了起來,不自覺瞅了一眼看台。
四目相對間,櫻子的眼神從疑惑變為驚訝,繼而,又透出一絲憐憫和欣慰。
今天的相遇並非重逢。高高的看台和長長的球場已將曾經熱戀的二人隔絕到兩個不同的世界。
表現出色的龍勝此時也有了一定的信心。
櫻子,既然你已經按照自己的想法站在了高高的干岸上,就永遠不要再對深溝里的我念什麼舊情。
無論你的鯰川宏介和他的球隊有多強大,今天我聽濤龍勝都會親自將他擊敗!
龍勝站在門前,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變成了動漫里的主角,胸口的熱流傳導到全身,仿佛隨時要讓衣服燃燒起來一樣。
嗖的一下,什麼東西從龍勝頭頂飛了過去。
裁判哨響,2:1。
回頭盯著網裡的足球,龍勝人傻了。
「我靠,你小子發什麼呆啊,這麼軟的射門你都沒反應?!」
原來就在龍勝走神的時間裡,水手隊已經快速開球,只傳導了兩三腳,就在禁區外用一腳毫無角度的遠射破門得分。
「你小子果然是個漏勺。」跑過來趕快撿球的水手隊員還不忘嘲諷了一句。
別走神,別走神!
龍勝看了一眼比分牌下的時間,比賽已經進入傷停補時階段,但由於剛才的比賽中斷,補時竟然長達十二分鐘。
守住這十二分鐘,今天就是我揚名立萬的時刻!
再次開球後,水手隊開始頻繁嘗試幾乎不追求角度的各種遠射。龍勝雖然兩次把球拿下,但也屢屢出現脫手,好在松井大浦等人衝過來幫他擦屁股,又多次搶先將球解圍。
時間在圍攻中慢慢流逝。
當裁判已經開始頻繁看表時,鯰川宏介接隊友傳球形成了一次突破,帶球沖入禁區後,選擇了一腳挑射。
球越過了出擊封堵的龍勝,飛向了空蕩蕩的球門。
危機時刻,從球門遠端補位過來的藤田拓宰跳入門內,用一個搶籃板的動作將球摘下,雙臂伸直按在了球門線上。
鯰川宏介要瘋了,急得在原地直跳腳,恨不得衝上去踹人。已經憋屈了一整場他,好不容易要在女友面前做出絕殺,竟然被這種方式破壞掉。
毫無疑問,紅牌+點球。
松井大浦和小島隼人此時跑向主教練。他們提出的想法是,既然點球後比賽就將結束,要不咱們再調換一下守門員的人選?
「還能這麼幹?」花房悠實問。
這的確是允許的,只要死球時,如果球隊願意可以讓場上任意一個人和守門員互換位置。
「把龍勝和卡洛斯叫過來。」
宮本朗向二人轉述完換守門員的想法後,沒有直接做出決定而是問二人怎麼想。
「我當然可以。」平時話不多的巴西人露出微笑,用磕磕巴巴的日語說:「要是成功,我就成了第一個一場比賽既有進球又撲出了點球的前鋒了,和馬拉度納一樣。」
眾人哈哈一笑,緊張的氣氛放鬆不少,紛紛看向龍勝。
「怎麼樣龍勝,你怎麼想?」
龍勝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對不起,卡洛斯……我想自己來撲這個點球。」
「也許我這種想法有一點自私,但是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因為你們有很多機會在比賽的球場上拼搏,為球隊戰鬥……」
「可是對我來說就是今天。」
「如果放棄,我怕自己會遺憾很多年的。」
眾人一陣沉默後,宮本朗率先鼓了鼓掌。
「那就龍勝繼續守門。」
「放心撲,龍勝!我有預感待會兒你能撲到!」藤田拓宰站在看台上大喊了一聲。
「如果這次你的球又脫手……」松井大浦靠過去,拍了拍龍勝的肩膀:「我還是會趕在他們補射之前把球踢飛的。」
「嗯!」
「好,那大家都聚過來,我們一起喊一次,給龍勝一點信心!」
球隊剩餘的十三名球員圍了一個圈,把龍勝包在了中間。男人溫暖有力的手一隻一隻搭在了龍勝的背上,肩膀上,腦袋頂上。
每一種溫度疊加到身上,龍勝就感覺心臟跳得更快了一點。在某個突然的時刻,不知為何,龍勝感覺自己似乎通過手感受到了其他每個人的心跳,此時此刻,大家的心在一齊跳動。
自有記憶以來,這是龍勝第一次感覺生命仿佛並不完全屬於自己,而是在一個更大的空間,在廣闊的球場上,在無垠的宇宙中,燃燒!
「一,二,三,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