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銀行大門，柳姐見陳東方臉色陰沉的，像要擠出水來，笑道，「怎麼，來之前還說過，不能輕易生氣，轉眼就氣得不行了？」
陳東方揮著拳頭，咬著牙說道，「柳姐，正因為提前說過不生氣，我才堅持著出來的！否則，我非一拳頭把他砸倒在麻將桌上不可！」
「大哥，你可多虧沒砸他，不然，咱們的貸款可就不用談了......」
「我只知道，只是這些人，口口聲聲說為人民服務，其實都是為人民幣服務！實在太不像話了......」
火熱的天，太陽光直射下來，曬得人臉疼。柳姐拿出一把太陽傘撐著，擋著陽光，兩人慢悠悠往公交車站走去。
「陳東方，現在這個社會就是這樣，要麼有錢，要麼有權，咱們要求著人家，不得不低頭啊！你答應我，晚上千萬不能和他翻臉，哪怕他說的話再難聽......聽見了沒有？」
陳東方低頭不語，邊走邊踢著路上的一塊小石子。柳姐氣得上前擰了他一把，將他的小石子踢飛，卻差點扭了腳脖子，不由得「啊呀」一聲，倒在陳東方身上。陳東方急忙扶起她，悶悶地說道，「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他對你不尊重，所以氣得慌。他要是針對我，我也不會這樣。」
柳姐聽了陳東方的話，知道他是為自己這樣，不由得心中一陣熱流流過，靠在他身上想，「他這是掏心窩子對我好，我自然也要掏心裕窩子對他好。」不由得痴痴地醉了。陳東方喚了她兩聲，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一張臉紅撲撲的，急忙從陳東方身上移開。
傍晚，華燈初上，著名的海霸王海鮮酒樓燈火通明，熱鬧非凡。霓虹燈閃爍的光芒與酒樓內暖黃的燈光相互交織，映照在每一個食客的臉上。大廳里，人們推杯換盞，歡聲笑語不絕於耳，服務員們端著熱氣騰騰的菜餚在餐桌間穿梭，一片繁華景象。
柳姐身著一條黑色絲絨長裙，簡約而不失優雅。那絲絨的質地柔軟而光滑，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宛如夜裡一襲水浪打來。陳東方則穿著整潔的襯衫，領口系得規規矩矩，跟在她身後。看著柳姐彷佛暗夜中的精靈，陳東方心都醉了。
「到了，就是這個房間。」陳東方看了一眼房間號，確認無誤，便推開了門。
包房裡卻又是另一番熱鬧景象。包房的電視機上循環播放著《瀟灑走一回》的旋律，這是台灣電視劇《京城四少》的主題曲，歡快的節奏在房間裡迴蕩，田科長已經坐在那裡，用手撮著下巴，眯著眼睛看著屏幕，屏幕上，一襲白衣的女明星正在歡快地舞蹈，這時的葉倩文，年輕，漂亮，瀟灑，田科長看得直咂舌頭。
田科長的身旁還坐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油頭粉面，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煙，眼神中透著一股狡黠。另一個個子不高，瘦小，規規矩矩地坐著。
田科長看到柳姐進來，眼睛一亮，原本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立刻坐直。他連忙起身，臉上堆滿了假惺惺的笑容，招呼道：「柳姐，來啦，快坐快坐。」
田科長伸手去拉柳姐的椅子，手指故意在柳姐的手背上輕輕划過。柳姐不動聲色地抽回手，優雅地坐下。
「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朋友周老闆，」田科長指著油頭粉面男子，然後又指著那個瘦小年輕人，「這是我們信貸科的小付。」
柳姐急忙站起來，各自叫了一聲，遞上兩張名片，又指著陳東方道，「這是我們公司陳總。」陳東方也遞了兩張名片。
油頭粉面的周老闆接過名片，放在桌上，呵呵笑道，「田科長說的對，柳姐確實漂亮，和明星毫不遜色。電視上的女明星，」他指了指那個正在跳舞的一襲白衣的女明星。
「這個是白天鵝，柳姐就是黑天鵝......」
柳姐莞爾一笑，「周老闆真會說笑話，我哪能跟女明星比......」
「不是說笑話，」田科長笑眯眯地看著柳姐，那眼神里滿是欣賞與讚嘆，「柳姐啊，你可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這氣質，簡直是越來越年輕。你看這絲絨長裙，穿在你身上，那就是量身定做的一般，把你的身材襯托得恰到好處，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啊。」他說著，還不忘瞥了一眼陳東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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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方一臉平靜地坐著，他把目光從電視屏幕上收回來，端起茶杯，向著小付微微示意一下。
柳姐輕輕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失禮貌，「田科長過獎了，我這哪是越來越年輕，不過是靠著這點裝扮撐撐場面罷了。倒是田科長您，精神頭兒越來越好，看這春風滿面的樣子，最近肯定是喜事連連啊。」
田科長一聽這話，笑得更是見牙不見眼，「柳姐真是會說話，我這哪有什麼喜事，不過是混日子罷了。不過能見到柳姐你，那就是我最大的喜事，每次跟你見面，我這心情都能好上好幾天，雖然每次都是被拒絕，哈哈哈......服務員，倒酒，喝我存在酒店的拉菲。」
柳姐明白田科長說的「拒絕」，指的是她在KTV時，幾次拒絕田科長出台的事。此話一出，柳姐知道今天晚上的飯局不能善終了。沒想到好幾年過去，自己已經上三十了，這個老色鬼，還在打自己的主意。
柳姐哪裡知道男人的心理，正所謂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柳姐現在就是田科長眼中的「偷不著」，她越是拒絕田科長，越是勾起了田科長的興致，否則，今天晚上他都不會來。
柳姐站起來，從服務員手中接過酒瓶，「田科長說笑了，我不像您，手中大權在握，總是拒絕我們......我有什麼權力，能拒絕您？」
說罷雙手握瓶，走到田科長身邊倒酒。
陳東方急忙起身道，「柳姐，讓我來吧。」
「咦，小陳總，柳姐既然說了她倒酒，那我們就一切行動聽指揮嘍......」田科長笑呵呵地說道。
周老闆也附和道，「那是，柳姐說了，就聽柳姐的。」
柳姐面帶微笑，走向田科長，同時不忘回頭示意了陳東方一眼，讓他坐下。
柳姐給田科長倒酒的時候，田科長站起來，一手扶杯，看似頗有禮節，另一隻手卻恰到好處地放在柳姐身後，這個角度恰好別人看不到。
柳姐的身子微微一動，她沒有躲避，而是繼續給田科長倒酒，看著琥珀色的干紅緩緩倒進酒杯，田科長面帶微笑，左手扶杯，右手從柳姐後背慢慢滑下，直到最後落在柳姐臀部。
等柳姐一步三搖從田科長身邊走開，田科長重新坐回椅子上，指揮著服務員道，「還是你來倒酒，柳姐，快坐下。」說罷拿起桌上的開片刀，熟練地劈開一隻帝王蟹。
蟹殼裂開的瞬間，裡面的蟹黃流了出來，正好濺在柳姐新做的美甲上。那鮮艷的蟹黃與柳姐美甲上的亮片相互映襯，顯得格外刺眼。
「喲，給柳姐把手弄髒了......」田科長拿起一片餐巾紙，給柳姐擦著手，「柳姐這雙手，彈鋼琴都嫌委屈，嘖嘖......」
柳姐不動聲色抽回手，「田科長開玩笑呢，彈鋼琴那是上等人的事，我連個吉它都不會彈......」
「吉它我會啦！」田科長驕傲地說，「這個我玩得溜！柳姐，你想不想學？想學的話，我教你啦！」
說罷起身走到柳姐身後，抱住她的雙手做出彈吉它的樣子，「就這樣......很好學的......吃完飯我教你......」
陳東方看得雙眼冒火，手握成拳頭，死死地攥著。
柳姐努力掙脫了田科長，「田科長，我對彈吉它沒興趣，公司的貸款批不下來，我吃飯都不香呢......」
見柳姐不肯就範，田科長冷了臉色，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呵呵乾笑兩聲。
「既然說到貸款，那么小付，你給柳姐講一講......」
一直靜靜坐著小付咳嗽了一聲，對柳姐說道：
柳姐，過去是計劃經濟時期，銀行貸款以計劃為核心，只要領導批准，就可以從銀行貸款。現在銀行貸款以企業經濟效益為核心，要求企業以『產品是否適銷、效益是否良好』作為貸款發放的主要依據。
貸款有四個具體要求，第一，必須是經工商註冊的企事業單位、個體工商戶或私營企業。你們是私營企業，這一條沒問題。
第二，要有還款能力。特區政府專門出台了《抵押貸款管理規定》，普遍要求有抵押物，如果沒有抵押物，有人給你們擔保也可以。抵押物包括房產、土地使用權、有價證券等。
第三，要求企業具備一定比例的自有資金，以降低風險。
第四，要達到信用評級要求。前年實施了《貸款通則》，銀行開始引入信用評級機制，參考企業的「品德、能力、資本、擔保、環境」（五C原則）評估信用等級。評級必須達到合格以上，才可以發放貸款......
聽著小付滔滔不絕地講著，柳姐一揮手，打斷了他。
柳姐冷冷地道：「我聽明白了，田科長，小付科長講來講去，無非就是兩個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