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我就喜歡柳姐說話快人快語，不拐彎抹角。」田科長拍了兩下巴掌，那掌聲在包廂的水晶吊燈下顯得格外清脆，他笑眯眯地看著柳姐，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讚賞，「柳姐，咱們都是明白人，今兒個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別藏著掖著了。」柳姐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那笑容里既有江湖兒女的豪爽，又不失女性的溫婉，「田科長，你們銀行要把錢貸出去，才能掙那利息錢，否則放在金庫里，就像雞蛋放在家裡下不出蛋來。你有啥條件，儘管提，陳東方也不是外人，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
「好！」田科長聞言，拿起桌上的一隻蟹鉗，那蟹鉗在燈光下閃著寒光，他輕巧地遞到柳姐面前，挑起她的下巴，眼神中滿是輕佻與玩味，彷佛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挑釁，「柳姐，你說得倒是輕巧，可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錢不是我自己的，貸不出去，我自然沒損失；貸出去了，好處沒落著，我這心裡還難受呢。至於條件嘛……」他話說到一半，突然收回蟹鉗，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響，淡淡地說道，「我要的，是人。」
柳姐的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恢復如常，她乾脆利落地說：「田科長，你這不是在為難我嗎？我已經上岸了，那些風風雨雨的日子，我早就想拋在腦後了。你的條件，我不能答應，也別讓我為難。」
田科長似乎早就料到柳姐會這麼說，他輕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狡黠，「柳姐，別這麼決絕嘛。一筆貸款，就一次，怎麼樣？咱們各取所需，互不拖欠。」
柳姐搖搖頭，語氣堅定：「田科長，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無數次。我一旦開了這個口，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對不起，這個忙，我幫不上。」
「既然不給人，呵呵，那放貸的事嘛……」田科長突然轉向陳東方，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的笑容，「小陳，你說這20萬要是批下來，能給我多少好處？」
陳東方盯著轉盤上旋轉的拉菲酒瓶，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終於談到回扣的事了，他的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我們準備了1%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
「啪！」田科長突然把酒杯摔在地上，「打發要飯的？李老闆上個月貸50萬，給了我5%！」田科長的聲音提高了八度，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彷佛陳東方的話是對他的一種極大的侮辱。
陳東方胸中怒火升起，他恨不得把桌子掀了。柳姐按住陳東方要掀桌子的手，她的手冰涼而有力。
柳姐低聲對陳東方道，「別激動，只要提條件，就好說。」
柳姐從手包里抽出計算器，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跳動著：「田科長，2%的話，我們……」計算器屏幕映出她扭曲的臉，像極了當年在KTV陪酒時的強顏歡笑。
柳姐的聲音儘量保持平靜，試圖和田科長商量。
「2%，不行，」田科長一口回絕，「5！一個子也不能少......」
柳姐又用計算器算了幾遍，按鍵的聲音如同針刺在陳東方心中。她臉色沉重，反覆計算，最後還是搖了搖頭，「田科長，我們自己沒有工廠，是讓別人做代工的，本身利潤就很低，如果按5%給提成，那我們還不如不干......」
「那就不干好了，」周老闆冷笑道，「這個世道上，不付出成本，哪裡來的回報。田科長要的......確實不多。」
柳姐痛苦地搖搖頭。
周老闆看著田科長，又看向柳姐。
「柳姐，何必死心眼呢，既然回扣給不了那麼多，還是考慮田科長一開始的提議吧！你有上好的資源不好，那不就是浪費嘛！」
田科長突然笑了。
「老周，還是你懂我......其實，我壓根就沒想要錢，小付，你出去吧。」田科長吩咐了一聲，小付起身出了房間。
「老子想要的是你！」田科長猛地抓住柳姐的手腕，肥胖的手指在她小臂上摩挲，那粗糙的皮膚摩擦著柳姐細膩的手臂，讓她感到一陣噁心。「今晚你陪我去帝豪酒店，明天我就簽字，給你最優惠的利率！到期以後，如果你還不上，我再無條件給你延期......」田科長的眼神中充滿了欲望和暗示，彷佛柳姐已經是他囊中之物。
陳東方豁然起身，帶動椅子在瓷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他的臉漲得通紅，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他伸手就要發去抄桌上的菸灰缸，手臂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然而，他的手卻被柳姐冰涼的手按住。柳姐的指甲深深掐進他的虎口，在他耳邊輕聲說：「坐下。」她的聲音雖然輕柔，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東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憤憤地坐了下來，但他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田科長，彷佛要把田科長看穿。
「小陳兄弟很猛呀，呵呵呵……」田科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滿是不屑與挑釁，「不過，光有脾氣可沒用，得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你以為，在這裡撒野就能解決問題？天真！」
陳東方的拳頭握得更緊了，菸灰缸在他的手中微微顫抖，他彷佛能聽見自己牙齒咬合的咯咯聲。他猛地一掙，想要擺脫柳姐的束縛，那股子怒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熾熱而洶湧。
但柳姐的手就像一把鐵鉗，死死地按住他，不容他有絲毫動彈。「小陳，冷靜點。」柳姐的聲音依舊低沉而有力，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警告，「砸了他，咱們會更被動。」
田科長見狀，笑得更加張狂了：「看，我就知道你沒那個膽。小陳啊小陳，你還是太嫩了點，以為靠著一股子蠻勁就能在這混下去？告訴你，這世道，講的是規矩，是腦子！」
陳東方的臉因為憤怒和羞辱而扭曲，他瞪著田科長，那眼神彷佛能噴出火來。「你……」他咬牙切齒，卻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語。
「怎麼？說不出話了？」田科長得意揚揚地晃著腦袋，「我就知道，你不過是個紙老虎，中看不中用。還是乖乖地夾著尾巴做人吧，別在這裡逞能。」
柳姐見狀，輕輕拍了拍陳東方的肩膀，示意他冷靜。陳東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情緒。他知道，現在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柳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看著田科長，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堅定：「田科長，我希望您能公事公辦。如果您覺得我們的貸款申請不符合條件，那就按規矩來。我們沒有抵押物，但我們可以找人擔保；我們也可以提供自有資金......但如果您想用這種方式來要挾我，那我寧願不要這筆貸款。」
田科長沒想到柳姐會如此強硬，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彷佛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臉上的橫肉也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抖動起來。「柳姐，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田科長咬著牙，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充滿了威脅的意味，「在特區，沒有我田某人批的貸款，你這服裝廠就別想開下去！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敢跟我對著干？」他的眼神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彷佛柳姐的服裝廠命運就緊緊地捏在他手中，只需他輕輕一捏，就能讓其粉身碎骨。
柳姐卻絲毫不為所動，她靜靜地坐在那裡，眼神堅定而從容。一旁的陳東方看不下去了，他哼道：「田科長，特區不是就你們一家銀行，我們不會在你這一棵樹上吊死。你以為你能一手遮天嗎？太天真了！」
田科長聞言，冷笑一聲，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屑和嘲諷。「年輕人，你真敢說大話。你以為銀行界是那麼簡單的地方嗎？告訴你，我們各家銀行，相當於一個緊密的聯盟，你懂嗎？各家信貸科長，互相之間會互通有無，共享信息。你得罪了我，就相當於得罪了他們所有人！我在這裡封殺了你們，你再跑哪家銀行也沒用，他們都會看我的臉色行事！」
他說著，得意地揚了揚頭，彷佛已經看到了柳姐和陳東方四處碰壁、走投無路的慘狀。
柳姐站起身來，她輕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那動作優雅而從容，充滿了對田科長的蔑視。
「田科長，我相信這個世界還是講公道的。」柳姐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通過正規的渠道去爭取貸款，哪怕最後不成功，我也不會用你這種卑劣的方式來換取利益。我柳姐做人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問心無愧！」
「東方，咱們走！」
說完，她拉著陳東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間。
田科長愣在原地，看著柳姐和陳東方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和不甘。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小小的服裝廠老闆面前栽跟頭。
陳東方和柳姐剛走出房間，就聽到身後傳來玻璃器皿破碎的聲音。
柳姐緊緊摟住陳東方的胳膊，低聲道，「狼沒咬到食物，發瘋了。」
「他算不上狼，」陳東方輕蔑地說道，「充其量一隻黃鼠狼而已。柳姐，他今天對你的侮辱，我會十倍百倍奉還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