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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半載墾疆歸宗統,殘雪蓋廟怨道魁

2026-09-12 11:08:45 作者: 佚名

  第901章 半載墾疆歸宗統,殘雪蓋廟怨道魁

  高歌猛進、暢通無阻...這些詞彙用在重明宗在莽原道的戰事上頭毫不誇大。

  百家渾教在這塊貧瘠之土上頭各不統屬、互相攻伐過數千年,彼此間嫌隙不是大雪山派下來幾個密宗僧伽便能調和的。

  四道鄉兵,一眾雖盡皆散修出身,但借村鎮保甲規制締結成伍,阡陌鄉隅,無處不至。

  部伍操練自有定例:一歲分三時校閱,肇於歲首,中於盛夏,迄於年暮,每期旬日,代代循行,未嘗有輟。

  鄉兵額定薪素來微薄,諸多府縣既不撥付甲冑兵刃,合操一應耗費亦需兵眾自籌。

  所幸重明宗自康大掌門以下常懷撫恤之心,每逢演武,必賜靈谷、靈絹以供日用,又為其名下田宅產業減免一兩成賦稅,以安部曲。

  其所修習,並非上乘玄奧道法,唯重金鼓號令之節度、行伍攻守之陣法。

  長年朝夕演練不休,陣列嚴整之態、赴戰馳勇之氣已然凝成。

  及至三軍合操之日,州城廂營藏經之室盡數對鄉兵開,更有築基教習駐營,為之拆解門道、解惑開蒙;丹師查體,成本施藥、甚至還可惠及家人。

  如此下來,若說這些卑賤出身的鄉兵已成精銳自無可能,但便算尋常金丹門戶,見得這一眾築基、練氣經製成軍,當也難能小覷。

  這些事情說來簡單,但要域內州縣仙風大盛、物阜民豐;要鄉間戍卒恪守時序巡行地界,搜剿山林鬼魅禍祟,護佑安寧;

  要縣衙各司僚屬勤勉履職,公務處置利落高效,全無怠惰遷延之。要入階丹師能造訪貧寒門戶;

  要各式仙家機巧傀儡奔走阡陌田間,幫襯凡人耕耘勞作;要稼師遍歷鄉野田疇,悉心傳授五穀佳種,勘驗水土、斟酌節令,躬親下地指導農耕;

  要遴選修道苗子的修士亦心懷公充,無論深山僻壤還是尋常村落,不分晨昏日夜登門尋訪,絕不遺漏任何可塑之才...

  遂認真數下來,這樁樁件件,卻都是久久為功的事情。

  康大掌門這些年來,不曉得力排眾議做了多少惠而不費的「不智」事情,才能讓靳世倫提著青塊、赤璋二衛,輕鬆見得一眾鄉兵在各自指揮之下連破敵營。

  當然,敵營中卻也不全是孱弱之輩。

  值這時候,七十九營廂軍,碧瀾宗、巧工堡等一眾親近門戶,便就有了用武之地。

  因了重明宗就要將當年各家合力相戰格列禪師的結金丹撥付完全,重明宗一路攜大勝之威過來,各營旗幡上掛著的丹主、上修性命甚是晃眼。

  遂渾教教眾負隅頑抗時候,多是尋了幾家稍顯親近的,借著護山大陣自保。

  這類仗也無什麼取巧之處,調巧工堡的傀儡師搬出來幾具三階星光炮轟上一陣,跟著散一批贔將軍調來的山北道妖校,領獸潮將那大陣靈光要磨乾淨時候,再遣大軍攻陣。

  僅剩那點兒簽軍亡命一衝,跟著鄉兵在前、廂軍居中、各金丹門戶道兵押後,靳世倫等重明宗弟子提著門下精銳穩坐中軍、警惕周遭。

  如此一來,也不消費多少性命,至多旬日,便能將這處仙峰啃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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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戰敘功,立功的鄉兵膽小的便分戰獲歸鄉置產、膽大的便給鄉兵軍職或入廂軍效力。

  因返鄉所缺員額,不多時,便能由後方那些自備甲仗軍械、亟待建功的義從補上。且因了這些得了富貴的鄉兵返鄉,自也又能勾得各地徵募義從的兵寨熱鬧一通。

  如此下來,才止半載過去,莽原道九州八十七縣之地便已失了大半。

  百家渾教起碼有半數道統湮滅、法脈斷絕。而剩下半數裡頭,亦有大半換了人來做教首。

  這於莽原道黎民自是件好事情,渾教教義食菜禁酒,講究唯己正道、排他僭法,是以非渾教教眾自要受盡欺壓。

  欺男霸女不過小事,動輒抄家滅族,有些教門甚至混帳到同妖族一般以人為畜,以「兩腳羊」戲稱。

  是以勿論佛道儒魔,在這渾教獨大的莽原道中都算艱難,從前卻也沒見得哪家大派來救。

  不過都已打到了這等地步,卻還沒見得僧兵來助,也不曉得這百家渾教的教首們該是何等心情?

  又一聲「轟隆」巨響將走神的尤誠安拉扯回來,他看著師伯祖靳世倫略顯認真的在輿圖上落了添了幾行小字,倒不意外。

  畢竟這靈峰品階高達三階,將來是交由有功門戶、還是發賣來籌犒賞所需,靳世倫這領軍主將的意見都算重要,自要小心記好交由管勾宗務的段安樂、以備參詳。

  尤誠安正待說話,卻見得那靈峰大陣一破,無數鄉兵湧入過後,還不待靳世倫發令,便就有一佛光從中奔出,即要遁走。

  只是卻難如他心意,身居中軍的尤誠安甚至都不及表現,紅雲山大長老焦則上修等一眾附庸金丹便就已經圍攏上去。

  才不多時,這被大雪山佛門派來勾連渾教的賊禿便被生擒過來。

  靳世倫照例相詢左近軍情,那賊禿則不出所料地寧死不屈。

  尤誠安卻也曉得,這不是其對釋家有如何忠心,而是禪毒發作的場景實在駭人。如是這賊禿真敢言語、還不如被靳世倫揮刀砍下腦袋來得痛快。

  「罷了,不為難道友了,下去與其餘道友一道,好生歇著。」

  靳世倫熟練的從這賊禿身上拾了靈戒,指尖瑩瑩亮起過後、靈光一落,便就封了這賊禿金丹。

  過後靳世倫再不理會,只要其與從前抓得幾位密宗釋修一道,交由唐玖與陽顧看管,看看將來兩家停戰時候能否有用,如是無用,再殺不遲。

  這些事情中軍之中的重明弟子做得駕輕就熟,確無什麼意思可言。

  直待得重明宗刑堂弟子都已入了靈峰,清點此地道藏靈珍,由大雪山傳來中軍的一封符信,終是將尤誠安的興趣勾了起來。

  「師伯祖,可是有太師伯祖與我太師祖消息?」

  他因了天資過人、極受蔣青恩寵,是以在靳世倫這長輩面前,卻要比唐玖這親傳弟子還要顯得跳脫些。

  「嗯,師父要我加快往大雪山動作,讓那些賊禿也流些血,叫他們曉得腦袋落了要痛、不要無事生非。」

  靳世倫開腔時候語氣淡淡,沒見得多少心緒變化。

  周遭緘默之際,尤誠安倒是相問的卻不是這個,他倒沒膽子問靳世倫討要符信,而是徑直問道:「弟子是想問,太師伯祖與太師祖可撞得了格列那廝,可曾勝了?」

  此言一出,周遭更是變得落針可聞。

  只是雖無聲響,拿著符信的靳世倫卻也能覺察到一道道熱切的目光落在身上,顯是不止尤誠安一人關心此事。

  靳世倫眸光微垂,緩緩道:「半載周旋,數次交鋒,焉能不遇?格列,敗了。」

  雪山道「格列敗了,」康大掌門語氣淡漠,看著陷入圍攻之中左支右絀的格列禪師,沒得什麼感慨意思。

  畢竟這半載以來,雙方都已鬥了三場,格列禪師可是一場未勝。

  蓋因有了蕭婉兒這位同樣元嬰後期的大真人在場,格列禪師凶威難得再發,其左右連個援手都求不得,偏敵方卻還有數位真人妖尉助拳,這又哪裡還有取勝之理?

  只是勝了這賊禿雖是不難,但要留卻是辛苦,每每都是功虧一簣,此番看來,怕也難留得他。

  過後康大寶垂眸,透過層疊雲靄,遙睨下方那座黃蓋古剎,神色漠然,不起半分波瀾。

  雪山上頭朔風獵獵,卷碎雪漫天橫舞,籠得八荒天地盡作一片死白蒼灰。

  昔日這座本應寺下院,金瓦凌霜、梵宇巍峨,香火千載不絕,何等莊嚴鼎盛。而今劫火過境,殿傾牆頹,朱梁摧折,玉階崩坼,滿目皆是殘垣廢址。

  斷壁殘磚之上厚雪堆積,雪底深烙焦黑劫痕,儘是方才鬥法焚燎的余跡。

  未塌檐角懸垂百丈冰棱,寒風吹拂,碎雪簌簌零落,落於狼藉廢院,徹骨淒寒浸透十方。

  劫火未絕,殘燼餘火隱於斷木瓦礫之間,明滅不定,幾縷青煙裊裊扶搖,旋即被風雪撕碎、散入寒空,徒留蕭瑟。

  院中殘存僧眾四散狼藉,或踞地悲嚎,禪心崩碎,滿腔不甘無處宣洩;

  或伏地泣涕,袈裟殘破、身染血痕,千年佛脈基業一朝傾覆,畢生苦修盡數成空,只剩徹骨絕望纏裹周身。

  庭中青石古坪凌亂不堪,數具明妃裸軀縱橫陳地,寒雪覆體,淒楚慘烈。

  皆是寺中豢養、侍奉佛壇的修行女修,佛門勢窮、大敵當前之際,僧眾為苟延殘喘、

  強挽頹局,不惜竭盡陰元、盡數採補,榨其修為以補禪力。


  終究難逆天敗勢,徒留一具具寒殭屍身,棄於荒庭,無人收險,任由風雪侵腐、寒夜摧磨。

  寺中鎮地靈壇已被蠻力硬生生崩裂,陣紋碎斷如枯絲,盤踞千載的壇底靈光四散潰散。

  經年蓄積的供佛靈油破壇奔涌,順著階隙溝壑漫淌四野,淤於低洼之地,積成一汪瑩澤小湖。

  漫天落雪墜於油麵,轉瞬消融無跡,寒波粼粼,映著殘破梵宇,更顯荒唐破敗。

  古剎外圍,無數子民匍匐雲集。

  皆是世代棲居雪山屬地、虔心皈佛的信眾,終年受教條桎梏盤剝,個個衣不蔽體、面含菜色,枯槁贏弱,早已被經書上的規矩道理磨盡生機。

  本來眼前靈油漫地、飢腸轆轆的他們該是要做動作,未想眾人卻目若罔視,無有分毫貪念,莫說去飽飲一通,便是多嗅上一口亦是畏之如虎,好似會因此壞了虔誠之心。

  他們遠道而來,好些人甚至都無一雙合腳鞋子,卻只顧對著傾頹殘破的佛殿重重叩首。

  額頭反覆撞擊寒冰青石,破皮滲血,血淚混著碎雪簌簌滾落,染遍階前凍土。

  人人雙目赤紅、神色癲狂,口中不絕誦念梵音,縱使佛院崩塌、僧眾盡亡、神佛失語,依舊叩拜不止,不肯起身。

  「卻是來得晚了,這賊禿日子都好過成了這等模樣,居然還要來擾乃公清淨!」

  康大掌門一瞥格列禪師仍被眾修輪番纏鬥、疲於招架,再不戀戰,縱身落回下方殘破古剎院中。

  他無心與院中殘存零落僧眾多費口舌,指尖風雷微漾,一眾苟延殘喘的無論是金丹伽師還是練氣沙彌,盡數寂滅無聲。

  隨即袖風一卷,將靈犀寶液、凝露珠、凝神玉髓等佛門專屬靈珍盡數收聚妥當,交由趕來的尕達禪師清點收納。

  便在這轉瞬之間,高空戰局陡生詭變。

  連日被蕭婉兒、絳雪二真人,贔將軍、老審妖尉死死圍困,更有懷揣斷劍、劍意沉凝的蔣青,以及與格列禪師積怨深重、恨徹骨髓的尕達禪師並肩壓陣的格列禪師。

  此刻袈裟碎裂、滿身血痕,禪杖揮動滯澀不堪,周身佛氣飄搖不定,儼然一副力竭兵敗、再無戰力的頹敗之態。

  他當然曉得這些人聯手之下,自己獨木難支、並非對手。

  只是這數次下來,眾修侵襲的都是本應寺根本地方,他卻是不能不救,只能廣調僧兵,以驅強敵。

  然這一計策卻也難行,幾人行蹤飄忽不定,從不留戀一處,直令得雪山道好些密宗法脈叫苦不迭。

  「清虛老賊,本座定不會忘了今日之事!」

  格列禪師念得近來流傳消息,恨不得將滿口白牙咬碎。所謂太一觀贈當年真君奪得佛門至寶於大雪山,本就是句空話。

  格列禪師現下明明連半塊太一觀贈來的靈石都未看見,偏自玄穹宮到重明宗,似是都無人不信。

  便連向來與其相善的慧遠禪師,來信時候似也在旁敲側擊,長此以往,怕連慧海方丈也要來大雪山尋他麻煩!

  本來調動渾教百家,不過是為了虛應故事。重明宗現下勢頭正猛,格列這方丈手下於今連個聽用的禪師都無,哪裡肯認真招惹。

  敦料為了西南四道不再與關西行營供給軍資、格列禪師又不聽招呼,清虛真人居然能做出來構陷盟友的事情。

  格列禪師念得此處氣急,只覺身上傷勢更痛、胸中憤懣更重。

  他本就證得三身合明相,專修密宗剛猛殺伐之道,心性霸道偏執,一生自持雪山佛脈獨尊,目空一切,縱然身陷重圍、四面楚歌,也絕不肯束手就擒、引頸受戮。

  倏忽之間,他驟然棄守不抗,膝前橫置的金剛降魔杵驟然紅光大盛,杵身密密麻麻的密宗咒文次第亮起。

  層層疊疊的赤紅佛光如狼煙沖霄,烈烈焚空,連漫天苦寒風雪都被硬生生灼退。

  眉心三身合明法相轟然外放,三丈赤紅法相虛影屹立虛空,三首六臂、猙獰可怖,周身烈焰翻湧,殺伐禪韻席捲四野,震得周遭虛空微微扭曲。

  他借法相驟然爆發的磅礴氣浪,強行震開合圍而來的真炁妖煞、劍鋒佛光,以赤紅佛光碟機散風雪、遮蔽眾人視線,自身斂盡氣息,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血虹。

  衝破層疊雲障,朝著大雪山本應寺上院疾速遁逃,身法詭譎迅捷,卻不愧是天下有數的元嬰後期禪師。


  太虛眾修見狀,當即忙作一團、欲動身追截。

  「莫慌!」

  清冷淡漠的話音自廢院之中緩緩升起,壓過漫天風雪呼嘯。

  康大寶立在殘垣劫火之間,左目金光才生,便已將格列禪師軌跡洞徹於心。

  下一瞬,康大掌門右眼瞳底驟綻徹骨銀輝,雷光內斂藏鋒,不發轟鳴巨響,只引天地間細碎雷氣悄然匯聚虛空。

  才又得了魚龍菁華的鋒明寶瞳威力更上層樓,道道銀雷生勢迅疾無匹,剎那間穿透百丈虛空,無聲無息落於那道血虹之上。

  疾馳的遁虹猛地一滯,如墜天羅地網,硬生生遭釘死在虛空之中。

  格列禪師一身遁法寸寸崩斷,前沖之勢陡然歸零,周身四肢僵硬僵立,再難動彈分毫。

  他周身蒸騰的赤紅佛光驟然黯淡潰散,一身暴戾心緒被銀雷死死封禁,周身經脈氣機凝滯鎖固。

  連眉心穩固多年的三身合明法相印記都驟然暗沉,虛空之中的三首六臂猙獰虛影搖搖欲墜,陡然間便去了許多霸道模樣。

  格列禪師心頭巨震,驚怒、不甘、暴戾齊齊翻湧,眼底戾氣暴漲。

  未待他強行壓榨殘餘禪力、拼死崩碎雷鎖掙脫桎梏,康大寶已然踏步騰空。

  腳下星光殘雪、劫火殘垣盡被凜冽罡風拂散,身形破空而上,周身殺伐內斂、氣場沉凝如山。一柄雙耳戟現於掌心,戟刃寒芒凜冽刺骨,破雲而來,橫空截死這和尚的所有退路。

  戟鋒未至,滔天殺伐氣機已然籠罩四方,鎖死格列禪師周身所有進退閃避之路。

  「桀驁小輩,自不量力、麼么小丑。」

  這禪師心覺棘手,口生譏諷,然康大掌門卻是充耳不聞,只又挺著雙耳戟攔了一瞬,身後四人二妖便已趕了過來。

  格列禪師無奈之下,又斗一陣,只覺殺得天昏地轉,可對面氣勢不減、長此以往,便真要在這大雪山失了性命。

  念得此處,他又深深看過尕達一眼,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來:「早曉得,出關後便徑直將你吞了乾淨。總比你勾結外人、來犯聖山來得強。」

  旁人聞之,卻不在意,然尕達禪師出身於此,卻曉得需得秘辛之事,登時心覺不好,又見得格列禪師法相倏然間六臂齊斷、轉瞬間又生六臂,臂上銀環燦亮如星,閃爍玄文,便驟然高聲一喝:「諸君小心!」

  話音才落,蔣青劍光便又斬到了那猙獰法相上頭,只是這回格列禪師卻是不避,而是嘴角微翹,現出冷笑。

  「走了!」

  康大掌門倒是果斷,他這番本來便不是為了要收格列禪師性命,天下人皆曉得,便是真君親臨雪山道,面對本應寺反撲都要心覺棘手,況乎他們?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大雪山本應寺上院,亘古輪轉的萬千人骨轉經筒驟然一滯。

  原本悠悠流轉、載滿無數信願、氤氳赤紅禪光的經筒靈紋,倏忽間盡數亮起,細密玄紋層層疊疊、次第蔓延,穿透殿宇層檐、刺破雲海層霄。

  遠隔萬里虛空,遙遙呼應著格列禪師此刻六臂齊展、銀環覆體的猙獰法相。

  重重佛願橫渡虛空,絲絲縷縷、磅礴浩蕩,盡數灌注於其三身合明相之上。

  剎那間,本應寺上院旁側一十八座雪峰之中,其中一座矮峰最是沉凝古樸、轟然震動!

  隆隆地裂之響橫貫雪域,山石崩摧、冰雪翻湧,整座山峰拔地而起、脫離地脈,萬千岩土碎雪在極致佛力的淬鍊下,盡數消融凝素,化作一片皎潔雪白。

  一尊高達萬丈的無面羅漢法軀緩緩凝形立身,矗立在十八矮峰之間,通體沉凝不動,卻已然撐開吞天噬地的磅礴氣勢。

  下一瞬,那亘古沉寂的雪白法軀驟然動了!巨足踏碎千山冰雪,直踏得虛空層層漣漪震盪,漫天風雪被硬生生踏碎、席捲兩極,整座雪域天地都隨其步履隆隆震顫。

  這尊羅漢無耳鼻口目、無喜怒悲嗔,通體雪白瑩潤,肌理流轉著古老晦澀的佛門玄紋,周身縈繞厚重無邊的寂滅禪韻。

  峰上原本駐守的僧伽、世代棲息的凡夫信眾,不及驚呼閃避,便被驟然勃發的磅礴靈光盡數碾作齏粉,屍骨無存、形神俱滅。

  雪域長空風聲驟停,四方雲氣盡數凝滯,天地間唯余羅漢奔襲的沉雷巨響。

  那萬丈雪白法軀由遠及近,頂天立地的巨影緩緩覆壓千里空域,凜冽寂滅禪威如滔天海嘯,層層疊疊碾壓而來。


  無面羅漢這等威勢瞞不住人,眾修反應不一,蕭婉兒最初時候還有些許驚惶,不過看得康大掌門神色、跟著鎮定過後,卻又只發輕笑:「我道好大的陣仗,莫是個化神和尚出世了,怎料也不過是一銀樣鑞槍頭。」

  「走了,」康大寶過來捉住她皓腕,似是怕後者再節外生枝。

  蕭婉兒哪裡會做他想,畢竟合歡宗經典中早有記敘,只說本應寺上院旁十八座雪峰齊動時候,便就是要迎戰真君了。

  這格列禪師捨不得手頭那點兒瓶瓶罐罐,此方天地釋門本就不興,所得願力大半還要被原佛宗攫取去了。

  轉經筒上收得的每一分都算珍貴,格列禪師哪裡捨得為自己這些無關緊要之人多用?

  !

  現下他只催出來一座出來嚇唬人,那自己等人便也該自覺、早些離了此間,這點默契,總是有的。

  確如蕭婉兒所想,格列禪師雖是在後怒嘯嘶吼,但卻真沒得什麼阻攔動作,好似只駐足雪域雲端,目送一眾對手破開風雪、遁入遠空,消失於層疊雲靄之間。

  待得無面羅漢親至,眾修早便遁得無影無蹤了。

  格列禪師立身空空如也的高空,周身赤紅佛焰明暗不定,帶些劫後餘生的僥倖,帶些恨意滔天的不忿。

  下方殘破古剎、遍地瘡痍、信眾悲泣、僧眾凋零,看著著實可憐。

  或因於此,好容易才領著另一部僧兵來援的本應寺伽師甫一到了此間,便就狠狠挨了一頓斥責。

  這等時候,爭執自清的事情是萬萬不能做的。

  這伽師老實聽了一頓污言穢語,跟著又聽得格列禪師忙催那無面羅漢速回本應寺上院坐回原地,心道此番怕是花費了不少願力、方才使得方丈這般心疼。

  轟隆隆的重踏聲過後,格列禪師話鋒一轉、又發交待。

  這和尚也不提安撫、撫恤之事,語氣一沉:「立即去信豐原道慧真峰,教清虛那廝聽了清楚,往後他太一觀如是不遣人來,那便莫圖我本應寺來獨面康大寶這廝!

  到了今時今日,終是能看明白了,此子出身雖賤,但若是異日真成真人,那便未必要比匡琉亭差上許多。

  將來動作與否、如何動作,他太一觀好自思量,本座已將該做的做完了,卻不管了!

  」

  {祝過建軍節的兄弟姐妹們快樂!(這裡不好加老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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