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神農山
姜明淵指尖在屏幕上滑動的動作忽然頓住了。幾條夾雜在浩瀚數據流里的古籍摘要,像暗夜裡自己跳出來的螢火,精準地鎖住了他的目光。
【雍州古地理志·殘卷(皇室秘藏副本)】、【帝國山脈分布圖譜(雍州卷·絕密)】、【上古異聞錄·雍地篇】——文件名就透著股不同尋常的氣息。
他點開第一條,輕聲念了出來,像是在和屏幕上的文字對話:「「雍西之極,有水名「姜」,其源發於炎谷——水色赤褐,兩岸士赤如丹砂。」」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桌面,「姜水,赤色。對上了。」
接著是第二條,來自那本《上古異聞錄》:「「古姜水流域,曾現赤壤奇觀——五穀早熟,草木經冬不凋。」」
姜明淵眼中光芒閃過,「赤色沃土,百草不凋——這不就是「赤色浸沃土,五穀先熟,百草不凋」的描述麼?」
他迅速調出那份絕密的山脈圖譜,將區域鎖定在雍州西南。地圖被放大,細節呈現。
在代表危險與未知的「炎谷」區域邊緣,一個淡得幾乎要被歲月擦去的古老標記,靜靜躺在那裡。姜明淵將手機里獸皮卷背面的圖案調出來,並排放在一起。
他的呼吸微微屏住。
像,太像了。圖譜上那個簡陋的標記,分明就是獸皮卷上那個複雜、精妙的「臍眼」圖案的雛形,或者說,是一個古老的簡化指示。
這些信息碎片在姜明淵強大的心神推演下,迅速編織成一條清晰的線索鏈!
「炎谷!姜明淵眼中混沌光華一閃而逝,如同撥雲見百。
古籍記載中的「姜水」,其源頭指向「炎谷」;傳說中的「赤壤」奇觀(赤色浸沃土、五穀先熟、百草不凋)就位於古姜水流域。
而帝國山脈圖譜上,炎谷邊緣那個古老神秘的「地竅節點」標記,形態幾乎就是獸皮卷上「地脈凝如臍」圖示的簡化版。
獸皮卷箴言所指的「九穗垂天處,赤色浸沃士——地脈凝如臍,息藏萬物初」,其核心地點,極有可能就隱藏在炎谷深處。
姜明淵收起手機,屏幕光芒隱去,室內重歸幽暗。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再次望向西南方向的夜空,目光仿佛已穿透千山萬水,落在那傳說中狂風呼嘯、地火隱現的險絕之地。
血脈深處,那一縷淡赤色的輝光比以往流動得更活躍了些,傳來隱約的暖意,似在無聲呼應。
距離記憶中的靈氣復甦,還剩不到四十日。若能在彼時之前,尋得與《氣墳》相關的那份機緣——
心念至此,他已不再猶疑。所有塵世俗務,此刻都被他拋諸腦後。姜明淵轉身走向靜室門口,玄黑色的衣袍在昏暗的光線下划過一道沉凝的弧線。
。·。
一日後,雍州西南,莽莽群山。
這裡的山勢與雍陽府周邊的柔和截然不同,像一頭頭蟄伏了萬古、嶙峋瘦硬的巨獸脊樑,沉默地對抗著高天之上永不止息的狂風。風聲掠過尖銳的山脊,發出一種類似鳴咽又似嘆息的長鳴。空氣乾燥灼人,隱隱約約飄散著一股硫磺混合著被烈日炙烤過的岩石氣息。
一條幾乎被荒草和頑韌藤蔓完全吞噬的古道上,兩道身影前一後,沉默而穩定地前行。
姜明淵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外面隨意罩著一件深灰色的防風衣,兜帽壓得很低,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他的步伐看似平緩,卻每一步都穩穩落在最實處,仿佛這崎嶇山道於他而言與坦途無異。
風月筠跟在他身後幾步遠,換下了平日的裙裝,一身淺青色的貼身獵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姿,長發利落地束成高馬尾,幾縷碎發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她明媚的臉上帶著一絲長途跋涉的倦色,但那雙眼晴卻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未知前路的好奇與探索欲。
他們拒絕了王震率隊護送的建議,也婉拒了任何嚮導。姜明淵手中那份得自帝國資料庫的絕密地圖和獸皮卷的指引,便是最好的路標。
此行,只為探尋那「九穗垂天處,赤色浸沃土」的秘境,人多反而不便,所以他只帶了自己比較信任的風月筠。
「姜大哥,」風月筠快走幾步,與姜明淵並肩,從隨身的小巧儲物袋裡摸出一個水囊遞過去,又拿出兩個還帶著溫熱、散發著麥香的餅子,「喝點水,吃點東西歇歇吧?這西南的山路,可比雍陽府周圍難走多了,靈氣也躁得很。」
姜明淵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清涼的靈泉水,目光掃過四周。山勢險峻,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現出奇特的暗紅色調,與雍州常見的青灰色山岩截然不同。
「嗯,這裡的土石含一種特殊的火行礦脈,天地靈氣也偏向燥烈。」他咬了一口餅子,口感紮實,帶著農家粗糧的樸實香氣,「離炎谷外圍應該不遠了。地圖上標註,前方山坳處有個小村落。」
果然,翻過一道陡坡,一個依山而建的小村落出現在眼前。村子不大,不過幾十戶人家,房屋多用紅褐色的山石壘砌,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或石板,充滿了與惡劣環境抗爭的堅韌感。村口幾株虬枝盤結的老樹,葉子也透著一種深沉的暗綠色澤。
兩人進村,立刻引起了注意。村中多為老人和孩童,青壯年似乎都進山勞作了。一位鬚髮皆白、臉上布滿溝壑、眼神卻依舊清亮的老者,拄著根磨得油亮的木杖迎了上來,操著濃重的當地口音:「後生仔,女娃娃,打哪兒來啊?這深山老林的,可不好走哩。」
「老丈好,」風月筠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主動上前搭話,聲音清脆悅耳,「我們是從雍陽府那邊過來的,是——是地質大學的學生,跟著老師出來做野外考察和標本採集的!」
風月筠編了個相對合理的由頭。
「雍陽府?那可是大地方啊!」老者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嘆口氣,「考察?
娃娃,不是老漢嚇唬你們,這山裡頭,這幾年越來越不太平咯。好些個老獵戶都不太敢往「神農山」深處去了。你們要找的稀奇石頭,恐怕都在那險地裡頭哩。」
「神農山?」姜明淵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呼,心中一動。這與古籍中記載的古稱吻合!「老丈,此地不是叫炎谷嗎?為何稱神農山?」
「炎谷?那是官家文書上寫的名頭,我們祖祖輩輩都叫它「神農山」!」老者語氣帶著一絲敬畏和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