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蔚藍溪流、想插隊的女人
……
伊芙看著那塊「海心之淚」，眼中的猶豫只持續了一瞬。
對於預言學派的巫師來說，一個好的施法媒介遠比幾件消耗品重要得多。
而且這塊水晶能顯著提升她施法占卜的成功率和準確性，在月影谷那種生死一線的地方，一次精準的預言就等於一條命。
其中關乎的價值，她想得明白。
成交！伊芙點頭，乾脆地說道：
「這塊藍水晶我要了，另外我剛剛說的那些儀式材料也幫我包起來吧。」
年輕攤主看到她如此果斷爽朗一笑。
「爽快！」
之後他麻利地將「海心之淚」用軟布包好，又把伊芙要的土壤、清水、薰香和蠟燭分別裝進小袋子和瓶子裡。
「看你也是要去前線的，這些零碎的儀式材料算我送你的。希望您能在戰場上活下來，以後多來照顧我的生意。」 「謝謝。」伊芙接過東西，對他略微頷首。
離開魔法材料集市，伊芙空間布袋裡的魔石儲量正式告危，只剩下不到四十塊。
她現在要去驛站租一匹腳力好的載具。
月影谷路途遙遠，剩下的路程她準備自己走。
有一個月的時間，她不打算急著趕路，沿途正好可以熟悉一下新到手的裝備和巫術，順便看看能不能碰上什麼機遇。
畢竟，占卜的結果顯示，她的晉升契機就在這次前往任務的路上。
…
…
城西驛站是流銀城最大的牲畜租賃點，不僅有普通的快馬，甚至還有少量馴化過的低階魔獸，比如擅長在山地奔跑的「岩蹄羊」，空中載人的「兜人鳥」……
最終對比了一下，伊芙直接選擇了「岩蹄羊」。
這種低階魔獸耐力極佳，蹄子能牢牢吸附在崎嶇山路上，雖然速度比不上龍鱗馬，但勝在穩定和便宜。前往月影谷路途艱險，正適合這種坐騎。
「就它了，租到黑岩城，需要多少魔石？」伊芙指著一頭看起來最健壯的岩蹄羊，對驛站管事問道。 管事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瞥了一眼伊芙樸素的學徒袍，又看了看她選的坐騎，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去黑岩城路途遙遠，這頭最好的岩蹄羊，租金加押金一共十五塊魔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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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價格公道，伊芙沒什麼好說的。
管事接過十五塊魔石，在水晶板上劃掉一筆，隨手將一塊刻著契約符文的鐵牌扔給伊芙，叮囑道：
「出城向西，沿著主路走，「黑岩城」那裡有我們的分站，憑鐵牌交還即可。」
「行。」伊芙順手接過鐵牌，牽著強壯岩蹄羊的韁繩，漫步走向了流銀城的西城門。
…
此刻正值午後，但城門口卻依舊排著長長的隊伍，大量巫師學徒和商隊等待著衛兵的盤查。
現在是戰爭時期，任何一個出城環節都透著一股嚴苛。
伊芙安靜地排在隊尾，耐心等待著……
就在她即將通過城門時，一陣急促的蹄聲由遠及近，一輛由四匹通體漆黑的水魘獸拉拽的華貴馬車，蠻橫地沖開人群，直接插到了隊伍最前方。 那輛馬車極其霸道，拉車的四匹水魘獸鼻孔中噴吐著硫磺氣息的黑煙，所過之處，人群驚恐避讓，仿佛躲避瘟疫一樣。
整齊的隊伍瞬間就散開了……
此時車簾被一隻戴著藍寶石戒指的縴手掀開，一名身穿天藍色華麗巫師袍的年輕女子探出頭來，她容貌精緻，但眉宇間滿是毫不掩飾的倨傲與不耐。
「一群賤民，還不快滾開！」
駕車的僕從揮舞著長鞭，對著擋路的普通衛兵和小學徒們嗬斥道。
【我的媽呀，這大叔這麼厲害的嗎？】
巴斯特蹲坐在羊背上，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而站在一旁的西城門衛兵隊長也是臉色鐵青，但看到馬車側面那個「蔚藍溪流」的家族徽記時，眼神明顯一滯，多了幾分忌憚。
「看到沒，是坎貝爾巫師家族的馬車……」
「「流銀城」專精水元素的那個巫師家族？」
「……」
排隊的人群中響起一陣壓抑的議論。 那坐在馬車上名為「洛琳」的年輕女子顯然也聽到了眾人的小聲議論，沒想到的是她下巴反而擡得更高了，目光幽幽地掃過人群，如同女王巡視自己的領地。
當她的視線落在安靜牽著岩蹄羊、戴著兜帽的伊芙身上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種樸素到近乎寒酸的打扮，在她眼中就是「底層流浪學徒」的代名詞。
【……】
「……」
「你這衛兵，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本小姐的時間很寶貴，要去前線支援，要是耽誤了戰機，你們擔當得起嗎？」洛琳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抹刺骨的冰冷。
被點名了，衛兵隊長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躬身道：
「這位巫師小姐，還請按規矩排隊，戰爭時期，盤查很嚴……」
「嗬，你一個普通人也配跟我講規矩？」洛琳素手拂過面頰冷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就是規矩！」
她話音未落，一股磅礴的水元素魔力從她體內轟然爆發，在馬車身後凝聚成一隻栩栩如生的水元素之手，猛地朝衛兵隊長拍去！
那隻由磅礴水元素凝聚而成的手掌，裹挾著驚人的魔力波動，眼看就要將衛兵隊長瘦弱的身軀拍成一灘肉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衛兵隊長的胸前猛地炸開一圈淡金色的光暈。 嗡……
一層半透明的六邊形能量護盾瞬間浮現，如同最堅固的城牆，穩穩地擋在了水元素之手的前方。
「啪！砰！」
水花四濺，狂暴的元素能量被護盾盡數吸收，化作無害的水汽消散在空氣中。
衛兵隊長雖然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卻毫髮無傷。
這是「流銀城」城主賦予城門衛兵的被動防禦能力，專門用來應對這種突發狀況，確保普通人也能在巫師這一群體面前維持秩序。
【咦？擋住了？】巴斯特有些意外。
馬車上的洛琳也愣住了，她沒想到一個區區凡人衛兵，竟然能擋下自己一擊。隨即，她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眼中閃過一絲惱羞成怒的殺意。
「你找死！」
「這位巫師小姐！」
衛兵隊長強忍著心中升騰的恐懼，聲音都在發顫，卻依舊挺直了腰板。
「這是城主下達的戰時法令，所有出入城人員必須接受全面盤查！」 這次，他搬出了城主，這是他唯一的底氣……而且是戰時法令，這種法令，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巫師也不敢正面抵抗。
聽到這話，洛琳的動作果然一滯。
坎貝爾家族在流銀城可以橫著走，但公然違抗城主的戰時法令，就是另一回事了。
即便是他們這些巫師家族，也必須遵循城主制定的一切規則！
——因為城主的背後，是巫師組織！
「……」她雖然傲慢，卻不至於蠢到這個地步。
「一群廢物，耽誤我的時間！」她恨恨地罵了一句，終究沒有再次出手，但也沒有讓馬車退後的意思，就這麼僵持在原地，用眼神逼迫著衛兵隊長。
【我算看出來了，這女的就是想插隊。】
「……」
這邊，見穩住對方之後……衛兵隊長不動聲色的抹了把汗挺直了腰板，無視洛琳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輕咳一聲對著手下高聲下令：
「都愣著做什麼？繼續盤查！一個一個來，誰也別想亂了規矩！」
他說這話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城門口，像是在刻意說給某些人聽的一樣。 原本被水魘獸嚇得散開的人群，見衛兵隊長如此硬氣，又慢慢聚攏回來，隊伍重新排好。
「嗬，這下吃癟了吧？真當流銀城是她家開的？」
「小聲點！坎貝爾家族的人，咱們可惹不起。不過這衛兵隊長雖然是個普通人，倒確實是有點東西。」
…
壓抑的議論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雖然聲音很小，但足以傳到洛琳的耳朵里。
她坐在馬車裡，臉色愈發陰沉，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里。
……洛琳陰冷的目光掃過衛兵隊長，又怨毒地掃過那些低聲議論的人群，仿佛要將他們的臉一張張記在心裡。
水育萬物，伊芙很難想像這個專精水元素的巫師家族居然會出一個這樣的人物，真的不怕她在外面到處樹敵嗎？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很快就輪到了伊芙。
她牽著岩蹄羊，平靜地走到衛兵隊長面前，遞上了自己那份印有魔法印記的強制任務指令。
衛兵隊長接過文件，當他看到「月影谷」和「第七特殊情報勘察小隊」這些字眼時，他審視的目光柔和了許多，換上了一種複雜的眼神，其中有敬佩，也有同情。
「又一個去前線的，小姑，呃不小女巫，多加小心。」他將憑證遞還給伊芙，低聲囑咐了一句。 「謝謝。」伊芙點頭致意，收好自己的東西。
衛兵隊長揮了揮手，示意伊芙可以通行。
伊芙牽著岩蹄羊，從容地穿過城門，將那輛僵持在原地的華貴馬車和那道怨毒的目光，一同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