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法眼識髓辨道友
當陳安歌再度走入到刑威殿分堂的道殿之內時。
她整個人步履匆匆,神情眉宇之間,展現著一股愈發濃烈的急迫感。
偏生入得大殿的瞬間。
正抬頭看去時。
映入她眼帘的,便正就是趺坐在蓮花法台之上,閉目入定的柳洞清。
他似乎並不是在入定修行。
法力氣息未曾在他的身上蒸騰翻湧,天地之間的丙火靈氣也未曾蜂擁灌注入他那魔性深種、邪意凜然的身形。
剎那間。
陳安歌的眼瞳深處,密密麻麻的青色雷篆與電紋交織迴環。
震峰所秘傳的法眼瞳術觀照之下。
柳洞清的根骨血髓,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澎湃生機姿態躍動著明滅的韻律。
與此同時。
玄奧至極的某一種焰火之道的道韻真意,在隨著根骨血髓層面靈光的明滅,而一同翻卷沸騰著。
襯托著柳洞清那滿蘊威儀的身形,愈發顯得氣度淵渟岳峙,恍如某道宗師一般。
眼前這樣的情形。
先是讓陳安歌的心神思緒之中猛地涌生出一股更為煩躁的焦慮情緒。
柳洞清這是在參道悟法。
往昔時。
自己也能夠輕而易舉地做到有如柳洞清這樣的地步。
可是。
偏生這先天震雷的雷炁生息之道,那門扉緊閉,使得自己久久不能上路,不能延續己身天資稟賦的輝光。
她在本能的羨慕柳洞清的天資稟賦。
尤其是,自己也曾經有過這樣酣暢淋漓經歷的時候。
便越發對於當下的困頓無法忍耐,無所適從!
而緊接著。
不等這些焦躁的情緒徹徹底底在心神世界裡面翻湧成風暴。
陳安歌的心神記憶之中,便猛地又翻湧出了此前時柳洞清為自己闡釋《五雷洗身凝華大咒》精要時的情形畫面。
彼時。
柳洞清些許焦急的情緒,某種一再破防之後略顯得嚴苛的神情與言辭。
都瞬間。
和此刻柳洞清充滿威儀的魔性邪異的身形重疊在了一起。
然後。
化作某種具體而又抽象的形象印記,烙印向了陳安歌的心神之中。
於是。
霎時間。
陳安歌的心神之中,不復再有此前時的急躁與焦慮。
她瞬間在柳洞清的面前變得平和起來。
她本性的某一面在這一刻被調動得淋漓盡致。
濃烈的書卷氣使得她的氣質更為恬靜。
甚至。
在柳洞清尚還未曾徹底睜開眼眸的時候。
陳安歌那像是蘊含著電氣嗡鳴,十分具有磁性的聲音,很是輕柔的響起。
「師弟。」
待得柳洞清循聲,停下萬家燈火道韻真意在仙道丹田之中的翻湧,抽離出心神來看向陳安歌的時候。
正瞧見她主動朝著自己萬福一禮的身形。
以及她順勢起身之後,朝著自己遞來的那一卷薄薄的「道書」。
『晚晴所傳六欲煉心淨身丹的丹方與藥理傳承,落成文字寫在紙頁上,都比這部道書厚實些罷?』
暗自嘀咕著,柳洞清順手接過了這卷道書。
「這是師姐所書木雷洗身壯生之法?」
聞言。
陳安歌俏生生的點了點頭,繼而展露出了些許不好意思的表情。
「悟的粗淺了些。」
「許是距離《五雷洗身凝華大咒》的道訣真意,還有著不小的差距。」
「如此倒是勞煩師弟了。」
「還需得在我所書這隻言片語的基礎上,真正重新編撰出真正闡述此道真意的錦繡文章來。」
不管陳安歌這道書具體寫的怎麼樣。
這話委實太過客氣了些。
對於己身過分謙卑,又將柳洞清高高的捧了起來。
於是。
柳洞清連忙言道。
「師姐客氣了,柳某些許小修小補,都不過是在血元道的層面錦上添花而已,師姐先天震雷道法底蘊渾厚,切莫妄自菲薄。」
如此說著。
陳安歌臉上的笑意也更為恬靜了些。
「不論如何,都有勞師弟了。」
「道書先放在你這兒。」
「索性將這一陣的先天八卦道韻共振也停一停?」
「給師弟五六天的時間可否?」
陳安歌此刻言語的時候。
柳洞清就已經在翻著這部薄薄的道書了。
等陳安歌話音落下的時候。
柳洞清的目光也已經掃過了道書的最後一頁。
「幹嘛停下日常的煉法修行呢?」
「師姐,哪裡需要五六天時間。」
「你且稍待。」
「容師弟我想想,如何將心神思慮里的道韻真意,落成文字闡述出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柳洞清便已經翻手間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一隻手捏著,又不斷的將這玉簡拍在自己的另一手掌心中。
雙眸立時間便見沉吟思索的神情。
而原地里。
陳安歌那原本恬靜的表情,已然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五六天時間。
已經是她參考著昔日自己天資稟賦在雷炁毀滅之道上的表現,所推敲出來的時間。
甚至。
陳安歌已經做好了柳洞清開口要延長時間的準備了。
卻未曾想到。
柳洞清竟然給出了這樣一番截然相反的答案。
難不成……
自己法眼所見,亦只是眼前之人的冰山一角。
而柳洞清真正對己身根骨血髓的運用之圓融與效率,猶還在自己之上嗎?
這一刻,前所未有震撼的陳安歌,自然無從知曉,這天底下竟還有一種名喚《太陰鍊形大道丹》的寶藥。
更不知道,此刻翻湧在柳洞清心神世界之中的靈感風暴。
況且。
柳洞清昔日參悟,都是兼修數法之後的不同道法功訣的糅合。
爐煉諸經。
此等難度還更高些。
而此刻,甚至僅只是將《五雷洗身凝華大咒》的五行之一真意拆解出來,然後,接續上陳安歌所書之雷道意蘊,將其貫通起來而已。
再沒有比這一回更簡單輕易的參道悟法了。
於是。
待柳洞清稍稍思量之後。
便將手中所捏著的玉簡,穩穩地朝著自己的眉心貼去,繼而使得心神念頭將一枚枚珠璣篆字全都烙印在玉簡之中的時候。
原地里。
陳安歌的心神已經從剛剛那股濃烈的震撼之中緩緩地掙脫了出來。
緊接著。
她目不轉睛的凝視著原地里柳洞清的身形。
這一刻。
她像是忘卻了自己道途,忘卻了雷法生息之道的入門關隘,忘卻了古器上所呈現出來的大道爭鋒。
她滿蘊著雷篆與電紋的眼瞳之中,只有柳洞清那通身骨相的熠熠生輝。
以及恍如這輝光返照一般。
在她眼瞳之中迸發出來的愈演愈烈的明亮神光!
她看柳洞清的眼神,在這一刻變了!
倘若說,昔日山丹峰諸殿長老,唯道籍殿徐長老能算半個人,而柳洞清在她的眼中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的話。
那麼此刻。
柳洞清的形象已經在她的眼中再度「升格」!
他不再是純粹完整的人這樣簡單。
而是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陳安歌所認可的,真正天資稟賦層面的「道友」!
然後。
就在陳安歌為此而悵然失神的時候。
柳洞清撫掌讚嘆的聲音,忽地將陳安歌從神遊中重新驚醒。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