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
許壽臉色沉凝的仿佛能滴出水來。
指尖殘留著方才靈氣潰散，帶來的冰冷觸感。
丹田內。
靈根傳來的微弱刺痛感，尚未完全消退。
唯有胸膛血眼處傳來的一絲暖意……
勉強支撐著他，沒有徹底被絕望吞噬。
他死死攥著那兩枚看似玄奧、實則暗藏劇毒的功法玉簡。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怎麼會這樣？！
原以為拿到二級權限，看到真正的修仙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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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踏上通往修士……通往謀劃反殺林中道的起點。
卻沒想到。
這看似光明的前路，竟是萬丈深淵！
連山海學府內部。
這些號稱「正統」的入門功法，都藏著如此致命的陷阱。
從根本上斷絕了修士正常成長的可能！
那這世道，到底還有什麼希望？
這座修仙界，還有什麼希望？
難道……
他真的就只有被林中道一步步榨乾，算計至死，重複羅騰那看似風光，實則死無葬身之地的老路嗎？
不！
絕不！
許壽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狠厲。
他和羅騰不一樣！
羅騰只有林中道畫的大餅，和所謂的「栽培」。
而他還擁有神詭世界這張底牌！
方才血眼的反應，成功給了他啟示。
這來自神詭世界的詭異之物。
再次被證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消，或者說「修復」這些錯誤功法帶來的損傷！
雖然只是奪回了一兩成的力量反哺。
但這意味著……修仙界的封鎖，也並非完全無解！
「晚上……晚上就去神詭世界嘗試！
「看看在那裡引動這些功法，會有什麼不同！」
許壽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另闢蹊徑！
神詭世界那污穢的靈氣，與這修仙界被篡改的功法，或許能產生意想不到的反應？
……
……
傍晚時分。
許壽再次來到丹廠街黑市。
這一次，他做出更充分的準備，動用了阿顏贈送的那張詭異面具型黑法器。
——「花臉兒」。
面具貼上臉頰的瞬間。
一股冰涼滑膩的觸感，隨之傳來。
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活物，在皮膚下鑽進蠕動。
他心中默想著。
一個面容蠟黃，眼神渾濁，身形略有佝僂的中年漢子形象……
很快。
咯吱咯吱。
他感覺自己的面部肌肉，骨骼似乎都在進行著微妙的調整。
連帶著肩膀也「習慣性」地塌了下去，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得平庸而疲憊。
耳畔。
似乎也回想起了囈語般的低低聲音，無法聽清，但卻字字順著耳洞鑽入腦海。
長時間傾聽，只怕身體會出現強烈的不適。
「這下……應該認不出來了吧？」
許壽對著路邊一個雨後水坑照了照。
水影中的人。
陌生而普通，身形氣質都發生了堪稱「脫胎換骨」的變化。
他自覺已然毫無破綻。
然而。
他剛混入黑市熙攘的人流，沒過多久。
一個刻意壓低的，帶著些許笑意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爺，您這『花臉兒』用得挺熟的嘛~」
許壽身體一僵，緩緩回頭。
只見一個穿著打滿補丁的灰布褂子、臉上帶著幾分市儈精明的「小老頭」，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不是阿顏又是誰？
只是她這次的偽裝，同樣相當精細，看不出破綻。
連眼神與眉眼面頰間的微表情，都和自身的「小老頭」形象相當契合。
半點也看不出是個少女。
「你……」
許壽喉結蠕動一下，心中驚疑不定。
「你怎麼又認出我了？」
他自認這次偽裝已臻化境，連步態和眼神，都按照她之前指點調整過。
何況還有「花臉兒」加持！
阿顏嘿嘿一笑，湊近些，低聲道。
「爺，這可是我壓箱底的吃飯本事，商業機密，可不能輕易外傳。」
她狡黠地眨眨眼。
「不過嘛……等咱這第三批走貨的款項全部結清了，爺您要是還有興趣……
「我倒是不介意把這門『獨家本事』，跟您說道說道。」
許壽心中一動，點點頭。
「好，一言為定。」
他確實對這神乎其技的辨識之術充滿好奇。
若能學到手……
未來無論是偽裝，還是識破偽裝，都大有裨益。
阿顏熟門熟路地再次將許壽引到那處隱蔽的破舊棚屋。
迅速完成清點交接。
這次的收益更是驚人……！
短短兩天，分散出貨的詭材，竟然帶來了整整四十六萬的巨款！
許壽之前購買「懸針刺血儀」和那批林中道推銷丹藥的分期貸款，第一期還款，金額不低。
再加上其他分期帳單的還款。
存款一度縮水不少。
算上阿顏給的二十萬押金，手上目前能動用的現金，不超過四十五萬。
當然。
如果算上銀行卡里剩餘的、最初抵押房產的十幾萬存款。
他有個六十萬左右。
但銀行卡的存款不能隨便用在黑市里。
這一下交易。
直接讓他能動用的現金，接近翻倍！
而且。
按照之前的約定，阿顏這次將收益換成了硬通貨。
——兩根沉甸甸的金條，每根市價在二十萬上下浮動。
——還有十二張做工精巧的金葉子，每張市價五千上下浮動。
金燦燦的光芒，在昏暗的棚屋裡。
散發著令人心安的財富氣息。
許壽從現金中數出十萬，遞給阿顏。
「這是這次的佣金，零頭不用找了，算是謝你上次贈我『花臉兒』。」
阿顏眼睛一亮，也沒客氣。
利落地將錢收好，笑道。
「爺您大氣！」
至於阿顏最初給的那二十萬押金，則按照之前定好的，等尾款全部結清才會還給阿顏。
交易完成。
許壽並未立刻離開。
他掂量著手中的金條金葉子，沉吟片刻，問。
「阿顏，這黑市里，門道多。
「我想問問，若是想買些更強力的符籙，或者更厲害的法器，有沒有路子？」
阿顏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道。
「爺，您這可是問對人了！
「走，我帶您去個地方開開眼！」
她顯得比許壽還要積極。
兩人再次改頭換面……這次，阿顏的易容術更是讓許壽感到驚訝。
她不僅改變了容貌體態，連走路的節奏、說話的語氣都完全變成了一個精明的中年商人。
與之前的小老頭形象判若兩人。
身高足足拔高了一頭還多。
這明顯不是普通的易容術能做到的……但他又沒能從阿顏身上感受到修士的修為氣息。
只能暫時猜測為是某種價值更高，效用更強的黑法器。
他們七拐八繞，穿過幾條更加陰暗潮濕的巷道。
最終，鑽進了一個看似普通的雜貨鋪後院。
經過兩道暗門、對暗語，和一次簡短的氣息探查……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規模巨大的地下廣場。
也是太平城最大的地下交易場——「新門黑市」的核心區域。
與外面散亂的地攤不同。
這裡……更像一個秩序井然的集市！
光線依舊昏暗，但攤位更加規整。
每個攤位前，都籠罩著薄薄的隔絕陣法。
交易的雙方都藏頭露尾，氣氛壓抑而緊張……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法器、符籙以及……淡淡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的複雜氣息。
「爺，話先說在前面，看歸看，別急著出手。」
阿顏低聲提醒。
「這裡水更深，露財容易惹麻煩。
「地下幫派，邪修勢力，乃至是仙司衙門的眼線、暗樁，魚龍混雜，應有盡有……
「看上什麼記下來，回頭我幫您弄，安全。」
許壽點頭。
一邊隨著阿顏慢慢逛著，一邊忍不住問出心中積壓已久的疑惑。
「阿顏，那些收詭材的……到底是不是仙司衙門在釣魚？」
阿顏聞言，嗤笑一聲，忍不住低聲道。
「爺，您想多了。
「要真是釣魚，這黑市早就被連鍋端了，還能開這麼紅火？」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拋出個超乎想像的重磅消息。
「實話跟您說吧！那些收詭材的攤位，有不少背後站著的都是仙司衙門！
「真正大量需要那些玩意的……不是什麼邪魔外道，正是仙司衙門這些所謂的正統正道！」
許壽心中劇震。
雖然，他猜測過黑市背後可能有王朝修士的影子。
但萬萬沒想到。
最大、最穩定的買家，竟然是仙司衙門！
他不明白他們要這麼多詭材做什麼？
正統修煉不需詭材啊，只有邪道邪修才要啊。
煉製邪器？
修煉禁術？
還是……有別的不可告人的用途？
是了。
他過去的想法，還些局限於前十九年王朝學府對他的教育。
對仙司衙門的判斷還是太「正面」了一些。
但連山海學府這種王朝第一修仙學府內部的水，都深不可測。
仙司衙門收詭材又算得了什麼？
何必如此驚訝。
重重疑雲如濃霧般，在許壽心中瀰漫開。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而且，阿顏明顯也不打算就這個諱莫如深的問題，深入下去，已然閉上了嘴。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攤位。
在阿顏的指引下。
他很快鎖定了目標。
一件一階黑法器「護心鏡」。
通體烏黑，觸手冰涼。
能在遭受致命重創時護住心脈不損，並緩慢恢復生命活力。
可以使用五次，標價二十二萬。
他的心臟活力已經足夠強了。
又有「血泵」「氣血充沛」等特性加持，只要保證關鍵時刻心臟不遭受致命打擊，就能大大增加保命效果，和後續恢復的機會。
很是適配。
還有三張一階中品符籙。
「殺劍符」，激發堪比靈氣中期劍修的全力一擊；
「五雷符」，引動雷霆，威力對標靈氣中期的全力，而且是大範圍法術；
「乘風符」，可短暫御風疾行，擁有靈氣中期的遁速。
三張符籙，合在一起買是二十一萬。
單獨買是八萬一張。
全是保命逃遁的利器！
算上之前購買的金甲符，他身上能用的保命底牌又厚實幾分。
「就這些。」
許壽對阿顏低語。
阿顏逐一記下，點頭道。
「成，後天您來收下一筆貨款時，一併給您帶來。」
購買意向達成。
許壽用現金+小黃魚的方式提前給出購買法器符籙所需的貨款。
心中忍不住感慨，剛收的錢都沒捂熱乎呢，又花出去了……
旋即，兩人不再停留。
悄然離開了這處藏龍臥虎，又危機四伏的地下交易場……
如水滴融入大海，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