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詭世界。
夜色深沉如墨,遠比往常更加濃郁的血霧,幾乎吞噬了一切光線。
伸手不見五指。
粘稠濕滑的霧氣,纏繞在周身。
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仿佛有無數冰冷的觸手……正不斷在皮膚上滑動遊走。
透著濃濃的詭譎滋味兒。
余家三兄妹,正小心翼翼地在這片看不見邊際的黑暗中,艱難前行。
腳步有些拖拉,還有些趔趄。
他們彼此緊緊拉著身邊人的手腕,生怕一不留神,就被這詭異的血霧吞噬、分散。
余小柔走在最前面。
她時不時緊閉雙眼,長長的睫毛輕顫。
全力催動著她那與生俱來的微妙「靈覺」,感知著周圍環境中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
確認著前方是否安全。
在濃郁的血霧中,她的眼中似乎有許多迷離不真切的影子,在忽隱忽現。
耳畔低低的囈語之聲,從未停息,但也並未過分逼近。
暫時安全……
「他娘的!這鬼霧什麼時候能散啊!」
余強壓抑著嗓門低吼,語氣充滿了煩躁和不耐。
「要是蹦出來幾頭詭怪讓俺砍砍也好,總比在這鳥不拉屎的霧裡當瞎子強!」
走在他身後的余悍,沒好氣地踹了他小腿一腳。
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還好意思嚷嚷?
「要不是你昨日非要一根筋地往前沖,說什麼『祭壇就在前面』、『錯過了就沒了』……
「咱們能在這鬼地方迷路,被困一整夜嗎?
「我早就說,這地方邪門得很,有了線索就該立刻返回血眼廟!」
余強梗著脖子反駁。
「那能全怪俺嗎?小妹當時不也同意繼續追查一下的?
「小妹,你說句話呀!」
被兩個哥哥的氣勢夾在中間的余小柔,忍不住嘆了口氣。
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有些飄忽。
「二哥,我是同意……可以沿著祭壇留下的痕跡搜索。
「可我也同樣強調了,必須在天黑前撤離,但你……
「唉……我也有錯,我沒有提前預感到那座怪異的祭壇……」
她的語氣無奈。
將兄妹三人的思緒,都拉回了昨天——
……
……
那時。
余家三兄妹循著記憶,和有些粗略的標記。
順利找到了前一天余悍和李牛發現斷指祭壇的大致區域。
然而。
眼前卻空空如也!
別說那詭異的、由人骨和血肉堆砌而成的祭壇了。
就連那些跪伏在周圍的屍體,也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
只有一片被踐踏過的、浸透著暗紅血漬的泥地。
昭示著這裡曾發生過不尋常的事情。
三人當時面面相覷,各有猜測。
余悍眉頭緊鎖,疤痕在暮色中更顯猙獰。
「祭壇不見了……可能是我們昨天的探查,驚動了幕後操控它的東西,所以轉移了?」
他傾向於,背後有某個未知的存在在操控這一切。
余強則揮舞著骨棒,不以為然。
「就算有幕後黑手,那也肯定不強!
「要是真厲害,還用得著躲著咱們?直接出來把咱們滅了不就完了?」
他覺得這恰恰是對方虛弱,無法硬碰硬的證明。
余小柔沒有參與哥哥們的爭論。
她蹲下身,仔細檢查著斑駁黏膩的血泥地。
很快。
她發現了一些模糊的、類似沉重物體被拖拽留下的痕跡。
像是車轍?
不,與其說是車轍,更像是什麼東西蠕動爬行過的印痕。
「祭壇……確實是被轉移走的。」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困惑。
「但奇怪的是,周圍沒有腳印,沒有活人活動過的跡象……!」
當時。
余悍出于謹慎,再次提議立刻返回血眼廟。
余強立刻跳腳反對。
「回去?就這麼空著手回去?
「咱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總不能屁都沒搞清楚就回去吧?
「那祭壇邪乎,留在咱地盤附近,那就是個禍害呀!
「起碼得知道它到底是個啥玩意兒吧?要不誰知道過段時日會醞釀出個啥來呀!」
余小柔略作思考,也點了點頭。
聲音雖輕卻堅定。
「大哥,二哥說得也有道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這祭壇能在我們眼皮子底下出現又消失,若不弄清它的底細,對廟裡始終是個巨大的威脅。」
她看向余悍,補充道。
「當然,大哥的顧慮也對。
「我們沿著痕跡追蹤,但必須以安全為上。
「天色稍晚,就立刻返回,確保能在傍晚之前回到廟裡……而且,我會時刻感知危險,一有不對,我們也馬上撤退,到時候二哥不許再犟。」
最終,三人達成一致。
沿著那詭異的「印痕」,開始深入追蹤。
然而。
這追蹤遠比他們想像的更詭異。
他們在濃淡不一的血霧中兜兜轉轉,雖然沒遇到什麼詭怪,但那痕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繞來繞去。
感覺並沒有離開血眼廟太遠,一直都是在周邊不斷的兜圈子。
卻始終找不到祭壇的蹤影!
直到接近傍晚,血霧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郁!
幾乎……達到實質的程度。
余小柔再次蹲下檢查痕跡時,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不對……這些痕跡太新了!根本不像是昨天留下的。
「而且,這地方……我們好像剛剛才走過?絕對不是第一次來了!」
她站起身。
環顧四周被濃霧籠罩的、幾乎一模一樣的荒蕪景象。
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浮上心頭。
「我懷疑…那祭壇,很可能是活的!它一直在移動,在附近持續躲避著我們的追蹤!
「否則……否則不應該一直兜圈子,一直找不見絲毫蹤跡的!」
「活的祭壇?」
余悍倒吸一口涼氣,心中的不安達到頂點。
「天快黑了,這霧也更濃了,不能再追了!必須立刻回去!」
「活的?」
余強眼睛卻一下子亮了,興奮地壓低聲音。
「活的祭壇?那要是咱們能把它搞回廟裡,像五臟田那樣養起來……
「是不是就能一直收穫那種厲害的祭器了?那咱們不就發了?!」
他越想越覺得可行,扭頭對余悍道。
「大哥,你就是太慫了!咱這一路上也沒遇到詭怪和危險呀!
「昨天李牛那傻小子不就從祭壇上拿了把刀嗎?現在不也好好的?」
余小柔雖然此刻並未從周圍感知到直接的、迫在眉睫的生命危險。
但一種源自本能的,更深層次的不安縈繞在心頭。
如細密的蛛網纏繞心湖。
她想起廟老爺的教誨,想起李三爺爺的謹慎。
「小心駛得萬年船。」
她最終做出決定,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二哥,大哥說得對,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一比二,余強悻悻地撇撇嘴,雖然不甘,也只能垂頭喪氣地跟著哥哥妹妹。
轉身朝著記憶中血眼廟的方向摸索著往回走。
而就在他們轉身,才剛剛邁出幾步的剎那——
咯咯咯……咯咯……
一陣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又像是石頭挪動的怪異響動——
毫無徵兆地從他們身後傳來!
三人身體瞬間僵住,毛骨生寒。
唰!
猛地回頭!
只見,就在他們剛走開的那片濃霧中……
那座消失的斷指祭壇,竟然如同地底鑽出的活物般,緩緩地、一聳一聳地「冒」了出來!
由無數森森白骨和猙獰血肉壘砌而成的壇體,在濃霧中若隱若現。
它微微傾斜著。
那空洞的、本該擺放祭器的頂部……
正對著他們三人背影的方向。
就仿佛一顆碩大的、詭異的頭顱。
在「探頭探腦」地朝他們「張望」,在濃霧裡依舊輪廓清晰!
這驚悚的一幕。
讓久經戰陣的余悍,和膽大包天的余強……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小柔!」
余悍聲音發緊,急促地問道。
「你沒感覺到危險嗎?!」
余小柔臉色蒼白,瞳孔微縮。
她全力感知著,卻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困惑。
「沒有…沒感覺到惡意。
「或者說……這座祭壇,好像……對我們並沒有敵意?」
這種純粹的、毫無惡意的『注視』。
反而比直接的殺意更讓她心底發寒。
她的靈覺在瘋狂示警,警示的卻並非危險,而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深邃的未知。
「沒有敵意?」
余家兩兄弟同時愣住。
一座由人骨堆成、會自己移動……
會自己從土地里「生長出來」……
還會朝著他們這邊「探頭張望」的詭異祭壇……
會對活人沒有敵意?
余小柔緊皺著眉頭,仔細觀察著那仿佛在「注視」著他們的祭壇。
一個更加驚人的發現,讓她幾乎脫口而出。
「這祭壇好像——」
沒等她說完,異變陡生!
轟!!!
以那座斷指祭壇為中心。
濃郁到極致的猩紅血霧,如井噴般爆發開來。
速度快得超乎想像。
瞬間化作滔天巨浪,朝著三人狂涌而至!
粘稠的血霧如擁有生命般,將他們團團包裹、吞噬!
視野徹底被一片令人窒息的血紅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