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時辰的培訓。
在一種近乎凝滯的沉默,和程運非有些乾巴巴的講解中結束。
內容簡單得讓許壽走出圖書館時,都有些恍惚。
總結起來。
核心要義無非幾條。
第一,禁止翻閱任何禁書。
第二,無論書上浮現什麼文字,一概無視,不可相信,更不可試圖理解或修煉。
第三,日常工作僅限於將禁書分類上架、打掃書架灰塵,以及為新收錄的禁書登記。
第四,每日工作時間,僅有午飯後的兩個時辰。
「就……這些?」
許壽走在學府的石板路上,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拂在他臉上。
他心中卻升起一股荒謬感。
這與他預想中看守禁忌知識可能面臨的複雜規則、嚴苛戒律相去甚遠。
簡單得…就仿佛只是一種形式。
然而。
越是簡單,他心底的警惕越是高漲。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靜室內紅木匣子的恐怖囈語還歷歷在目。
能被冠以「禁書」之名收藏於此的,絕非凡物。
這看似輕鬆的規矩背後,恐怕隱藏著難以想像的兇險。
「明天正式開始工作,必須小心,再小心。」
他暗自告誡自己。
但同時。
一股難以抑制的好奇與期待,也在心底悄然滋生。
這些被嚴格封存的「禁書」,是否……真的蘊含著打破當前修煉困境的轉機?
當然。
許壽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任何後手,禁書室本就是一次「不行就逃」的嘗試。
說來諷刺,林中道就是他的後手!
基於和梁峰教授的同門關係,林中道應該很快就會得到他當選禁書室管理員的消息。
就算沒得到。
自己也可以主動告訴他。
眼看著特等靈根即將養成,他會幫助自己將這個危險的職位給主動拿掉。
……
……
丹廠街黑市。
夜幕初落。
黑市迎來了它一天中最喧囂的時刻。
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陰影角落裡悄然進行。
許壽剛踏入這片區域不久,一個瘦小的身軀便如融入陰影的狸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
「爺,您來啦。」
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許壽看著眼前依舊是那身寬大不合身黑袍,臉上塗抹得髒兮兮的阿顏。
心中對她的「商業機密」——那精準得可怕的識人本領——越發感興趣。
這絕不僅僅是眼力好能解釋的。
兩人默契地走向那處熟悉的、堆滿廢棄雜物的破舊棚屋。
阿顏熟練地搬開暗格,從裡面拖出這次交易的收穫。
「爺,點點。」
阿顏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
「兩根小黃魚,外加十二萬現金。」
許壽接過那沉甸甸的布包。
兩根金條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按照目前黑市金價,一根約等於二十萬。
加上十二萬現金。
這次入帳超過五十二萬!
比兩天前的收入,還要更多!
顯然。
阿顏的走貨渠道已然完全打通,並且運作得越來越順暢,漸入佳境。
未來的收益將會更穩定可觀……最終的總收益,也很可能遠超她最初的預估。
許壽對此非常滿意。
他當即從現金中點數出十一萬,遞給阿顏。
「你的酬勞,多出的是代買的辛苦費。」
阿顏黑琉璃般的眼睛亮了下,利落地接過錢,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
「爺,您上次看中的東西,都帶來了。」
許壽打開布包,裡面正是他之前提及的三張符籙和那件黑法器「護心鏡」。
三張符籙靈氣盎然,遠非那些符片可比。
【殺劍符】、【五雷符】、【乘風符】。
皆是一階中品!
再加上他之前購買的【金甲護身符】(一階下品),他手中已有四張真正的符籙。
而那面「護心鏡」,是一階中品黑法器。
只有巴掌大小。
材質似銅非銅,觸手冰涼。
正面刻著簡單的雲紋,背面則是粗糙的磨砂質感。
根據阿顏之前的介紹,其負面效果極低,僅是佩戴時心口會有些燥熱,喉嚨乾渴。
但卻能穩定地護住心臟要害,使其不易被破壞。
還能激發五次。
相當於五張可以護持心脈的一階中品符籙了。
保命的手段,真是越來越多了。
許壽心中稍安。
這次,他不打算再給自己添置什麼保命底牌了。
而是計劃將這些符籙輪流依次的賜予給余小柔……當然,後續會回收回來。
讓她在鑽研《符道入門》,刻畫基礎符片之餘。
有機會接觸、研究這些真正的成品符籙。
或許能對她的符道之路有所啟發。
至於這一次的收入,他決定先攢下來。
這些錢。
後續肯定有更大的用處。
或許是見許壽清點完貨物後,眉頭依舊微微蹙著。
——那是對充滿迷霧的未來的一絲無奈與嘆息。
阿顏眨眨眼,像是為了寬慰他,主動打開話匣子,說起了一些黑市近期的行情趣聞。
以及各種物件的門道和價格波動。
她講得頭頭是道,條理清晰,顯示出對這片灰色地帶的深入了解。
許壽安靜地聽著。
過去這段時間,他的神經始終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每天在修仙界和神詭世界之間高效穿梭,幾乎是將一個人劈成兩半來用。
心理和靈魂的雙重壓力巨大。
很少有這樣短暫的,暫時無需思考生死危機的閒暇空餘。
尤其是在修仙界。
林中道的覬覦、修煉的困境、身份的偽裝……
種種壓力堆積。
若說一點心累的感覺都沒有,那絕對是假的。
他看著阿顏在那張有點髒兮兮的俏臉上,因為講述自己熟悉的領域而煥發著淡淡的光彩。
眼神中也充滿了對未來的希冀和幹勁。
不知怎的,心頭一軟。
一句沒經過太多思考的話脫口而出。
「你有點像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
棚屋內的氣氛,驟然沉默了一下。
阿顏眼神中瞬間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慌。
她看著許壽,隨即臉上堆起一種故作成熟、帶著幾分風塵氣的嫵媚笑容。
甚至主動拉了拉自己寬大的領口,露出一小段纖細但顯然沒什麼料的鎖骨。
聲音也刻意放得嬌柔了些。
「爺,如果您想……只要您付出足夠多的價錢,我也不是不能……陪您一晚。」
許壽:「?」
他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有些哭笑不得。
沉默了一下,反問道。
「你該不會以為…我方才是在撩撥你吧?」
「難道不是嗎?」
阿顏臉上展露的嫵媚笑容僵了下,有些不確定地問。
許壽搖搖頭。
阿顏見狀,臉上那刻意營造出來的誘惑感瞬間煙消雲散。
她動作有點誇張地拍拍自己沒什麼起伏的胸口,長長舒了口氣。
心有餘悸地說。
「爺,您嚇死我了!我還真以為您對我……」
她沒好意思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方才那副「很有經驗、頗有風塵味」的樣子,分明是她故意裝出來的保護色。
她很清楚自己這副瘦瘦小小、帶著點幼態的嬌柔模樣。
很容易勾起某些男人不好的心思。
或許是保護欲,或許是占有欲。
或者是……
總之,這也是她從來沒有在任何顧客,乃至萬壽堂中人面前展露出真容的重要原因……
而只要適時的表現出一些,與自身這幅嬌柔清純模樣,截然不符的「風塵氣」。
裝作很有經驗的模樣。
反而能打消那些奇奇怪怪的念頭。
許壽看著她這變臉似的反應,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酸楚。
直言道。
「我只是想起了我妹妹。
「我對發育不良的少女不感興趣,而且,」
他語氣頓了頓,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鄙夷。
「**幼女是極端罪惡的行為,我很不齒。」
阿顏先是一愣。
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我是幼女?!我哪裡像是幼女呀!
「我今年都二十歲啦,二十歲!」
她用力強調著,試圖證明自己的「成熟」。
但她越是強調,許壽越是不信。
以她這瘦小單薄的身材,略顯稚嫩的五官,看起來最多也就十六七歲。
若是再憔悴些,說十四歲都有人信。
無論阿顏怎麼努力地扭動她那纖細的腰肢,還是試圖挺起胸膛擠壓出一點根本不存在的曲線。
許壽都只是用一種「你繼續編」的眼神看著她。
最後。
看著阿顏那急得跳腳,憨態可掬又帶著點委屈的模樣。
許壽終於忍俊不禁。
忍不住莞爾笑了出來。
緊繃的心弦,似乎在這一刻稍稍鬆弛了一些。
阿顏見他笑了,自己也鬆了口氣。
拍了拍小胸脯。
這次是真心實意的。
「爺,您終於笑了!方才您板著臉的樣子,真的很兇,我還以為我哪裡做錯了呢。」
許壽沒有多解釋自己之前的憂慮。
只是心裡默默想著。
自家那個看似遠超同齡人成熟的小妹,以前在他心情低落、備考壓力大的時候。
也總是會用各種笨拙又可愛的方式插科打諢。
想方設法逗他開心。
而經過這番小小的插曲……
兩人間那層純粹的交易關係似乎薄了些,多了點類似「朋友」的自然和隨意。
許壽沉吟片刻。
想到自己當前的困境,順勢問。
「阿顏,你在黑市門路廣,能否弄到正統的修仙丹藥,或是……修煉心法?」
以往許壽從沒問過這些他最最想知道的問題。
歸根結底還是不太信任阿顏。
這會將自己的底透給對方的……
但現在,多次交易的完成,以及逐漸有些向著朋友發展的關係。
讓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阿顏聞言,立刻搖搖頭。
表情認真起來。
「爺,正統的修仙丹藥、陣盤和法器,都是絕對的管制物資,仙司衙門盯得死緊。
「流落到黑市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也就新門那邊最深處的底下交易場,偶爾會出現一些『黑丹藥』,但數量極其稀少不說,而且那種東西……」
她皺皺小鼻子,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副作用強得嚇人,吃死人都是常事,而且價格還高得離譜。
「純粹是坑冤大頭的!
「至於修仙心法……」
她攤了攤手。
「那是管制中的管制,比丹藥嚴十倍不止,更不可能有了!
「誰家有心法不藏著掖著,怎麼可能拿出來賣?這會直接被仙司衙門給盯上的!」
許壽一聽,果然如此。
這和他了解的情況差不多。
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然而。
阿顏話音忽然一轉——
「但是,」
她壓低聲音,黑琉璃般的眼睛裡閃過淡淡的光。
「如果是蘊藏了修仙心法知識的『修士遺澤』,倒是有可能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