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過了十年。
張寒依舊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每天看書,釣魚,偶爾會進入大山採藥賣錢。
有時候,他也會在黃昏時刻去到山崖邊,坐在大白狗的墳堆旁,和大白狗一起看日落金河。
大白狗不語。
只有晚風輕輕的吹。
這十年間,金河城出現了一個商會。
這個商會的版圖迅速擴張,早已覆蓋了周邊的十幾個城市,卻還在繼續擴張,大有一股氣吞天下的氣魄。
這個商會,叫寒霜商會!
在凡俗世界,想把生意做大,也是需要有背景的,但是這個寒霜商會,恰好就有。
那位女會長的弟弟是一位強大的仙人,據說在仙人中都很耀眼,在大越國的修仙界有不小的名氣。
有了這樣的背景保駕護航,再加上那位女會長的勵精圖治,寒霜商會想不做大都難。
這十年來。
趙小霜似乎很忙,她再也沒有來見過張寒一次。
或許是心中憋著一股勁。
或許是單純的倔強。
又或許......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有時候,越是在意的人,越是不敢去面對,因為總是怕自己還不夠好......
趙長河倒是經常來看張寒。
並且,隨著這些年的修行,他也漸漸意識到他能走上修行之路,本就是張叔在暗中指引。
張叔就是他的半個師父!
甚至,這些年他在外闖蕩時,聽到了一些駭人聽聞的傳聞,然後,他無意間......看到了張叔的畫像。
他震驚了。
激動了。
無比的崇拜。
原來張叔就是周瑞,那位頂天立地的大人物!
傳聞中,他以一己之力覆滅了腐朽的十大仙門,改變了這片浩瀚疆域的格局,是這片疆域真正的修仙巨頭。
他不修仙時,只覺得張叔很厲害。
他修仙之後,才發現張叔原來不止是厲害那麼簡單。
簡直宛如神靈!
「張叔,我已經達到築基巔峰,但是卻遲遲找不到突破金丹境的契機,您說我該怎麼辦?」
三十歲的趙長河來到金河邊,找到了正在釣魚的張寒,恭敬的問道。
「沉澱。」
張寒拿著魚竿,頭也不回,平靜的說道:「修行最忌諱的,就是心浮氣躁。」
「很多人,在修行的前期進步神速,便有了雄心壯志,覺得自己必然可以高歌猛進,然後便一味的追求突破速度,想要以此證明自己是天驕之輩。」
「這是錯的。」
「天驕之輩是不需證明的,一旦想要去證明,便會心浮氣躁,根基虛浮,最後往往會淪為庸人。」
「這邊是所謂的,小時了了,大未必佳。」
「你的天資也算是上等了,好好沉澱吧,心平氣和的沉澱個七八年,自然可以突破。」
趙長河聞言,如醍醐灌頂。
「張叔,我明白了。」
他苦笑一聲。
張叔說得沒錯,他這些年進步神速,差點就以為自己是天驕之輩了,他甚至根據傳聞,暗暗去對比張叔的修行進度。
張叔是二十七歲突破金丹境的。
現在一想,他比得著嗎?
人家是穩紮穩打突破的,他卻要急功近利,強行去突破,就算僥倖突破了,根基和潛力方面真的能和人家比肩嗎?
一旦根基虛浮,可能一輩子就卡在金丹境了。
「可是張叔,我的內心無法平靜下來,怎麼辦?」
趙長河苦著臉說道。
戒驕戒躁,說得容易。
可是人心浮躁起來,有幾人能壓制住呢?耐得住寂寞的人,太少了。
張寒右手一抖。
「嘩啦!」
河面破開一道水花,一條筷子長的魚兒被拉出水面,在空中話劃出一道弧度,最終落在張寒的手裡。
張寒摘掉魚鉤,將魚兒放進旁邊的竹簍中,然後將魚竿遞給了趙長河。
「釣魚。」
他拍了拍趙長河的肩膀,微微一笑,就提著滿滿一筐魚的竹簍離開了。
趙長河愣了片刻。
然後他抓起一隻蚯蚓,勾在魚鉤上,扔到了河裡。
「噗通。」
看著魚鉤落水濺起的水花,趙長河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從未有過的感覺,仿佛是釣魚佬的靈魂覺醒了。
「咦.......」
他驚訝的挑了挑眉,眼中射出異樣的神采,然後拿著魚竿,在河邊蹲了下來。
沒過多久。
他連上幾條大魚。
新手福利到了。
於是,他臉上漸漸露出笑容,並且笑容越來越燦爛,他從來沒想到,釣魚竟然是這麼有趣的事。
修煉?
修煉哪有釣魚好玩啊?
浮躁?
修煉有什麼好浮躁的?
只有不上魚的時候才會浮躁。
......
張寒將一竹簍的魚拿到集市上賣掉了。
又換了二兩銀子。
雖然不多,但他本來也不缺錢,釣魚純屬樂趣。
他回到宅院,在門口看到了一個很美的女子。
她二十七八歲的樣子,身穿華貴的鳳凰拖地長裙,特別是那股氣質,優雅端莊,又不失大氣。
在她身後,還有幾個侍女幫她托著裙擺,更有侍衛站在兩側,更襯托出一股貴氣。
「張叔。」
女子微笑開口。
明眸如慧,透著成熟的風情。
「好久不見了。」
張寒笑著點頭。
十年不見,趙小霜變得更美了,多了幾分成熟女子的風情,宛如皇后一般,雍容華貴。
「是啊,我一直都不敢來見你。」
她身後的幾個侍女和護衛聞言,都露出震驚之色,向來雷厲風行、霸氣側漏的會長,竟然也有不敢見的人?
這個人是何方神聖?
要知道,會長就算是面對朝廷的達官貴人,甚至是一些仙人,都能侃侃而談,氣勢絲毫不弱。
他們偷偷打量眼前的白衣男子。
嗯,長得確實很俊朗。
氣質也很好。
不像是普通人。
或許有特殊之處吧。
張寒沒有在意幾個侍女、護衛的目光,而是看向趙小霜,笑著問道:
「那你現在怎麼來了?」
趙小霜沉默片刻,她眼神複雜的看著張寒:
「你知道的,我只是普通人。」
「這個年齡,應該是我最美的時候了,或許再過幾年,我就要開始老了......」
在最美的年齡,去見最想見的人。
女為悅己者容。
張寒沉默了片刻,然後看著她的眼睛,認真的說道:「按理說,這是你十年前的樣子,你應該吃過駐顏丹吧?」
「我這裡還有很多駐顏丹,可以讓你的容貌一直保持。」
說完,他拿出一個白玉瓷瓶,用法力控制著白玉瓷瓶飄了過去。
一個侍衛微微一驚,然後迅速抓住白玉瓷瓶,彎腰低頭,恭敬的舉過頭頂,遞給趙小霜。
趙小霜看了那白玉瓷瓶一眼,沒有伸手去接。
她看向張寒,精緻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絕美的笑容,透著嫵媚,成熟動人,卻讓旁邊的侍女護衛們瑟瑟發抖。
「張叔......」
「嗯?」
「我能說髒話嗎?」
「可以。」
張寒點點頭。
趙小霜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她咬牙切齒,做出了這輩子最勇敢、最放肆的舉動。
「你個混蛋!!!」
她拿起白玉瓷瓶,狠狠的砸在了張寒的臉上,白玉瓷瓶當場破碎,裡面的雪白丹藥滾落一地。
張寒愣在了原地。
而趙小霜大袖一揮,將侍女手裡的裙擺扯出來,然後轉身朝著遠方跑去,用一隻袖子捂住了臉。
「會長,等等我們!」
幾個侍女護衛趕緊追上去。
她那長長的鮮艷裙擺在空氣中飛揚,宛如一隻美麗的鳳凰,這幾個人,仿佛在追逐鳳凰。
張寒目送幾人離去。
「轟隆隆!」
天空中,突然下起了大雨。
「會長,下雨了,上轎子吧!」
一個侍女擔憂的說道。
「滾開!別理我!!」
趙小霜聲音帶著哭腔,推開了要去攙扶她的侍女,繼續在大雨滂沱的街道上肆意奔跑。
終於,她跌倒在地,精心打扮的妝容花了,火紅的長裙鋪在地上,被雨水浸透,仿佛是鳳凰成了落湯雞。
這個明明光彩奪目的女子,卻在最美的年紀,最意氣風發的時候,落得如此狼狽。
因為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
張寒也站在雨中。
任由大雨淋濕了全身。
他的目光仿佛穿過一層層建築的阻礙,看到了遠處街道上,跌坐在雨中嚎啕大哭的女子。
他神色複雜。
然後彎下腰,將那散落一地的駐顏丹一顆顆撿起來,甚至連白玉瓷瓶的碎片都一片片撿起。
仿佛在收拾一個女子破碎的心。
「哎.......」
張寒嘆息一聲。
這世間唯有愛情,不可強求。
如果不喜歡一個人,卻為了安慰她而「勉為其難」的接受那份愛,那無異於是一種施捨。
也是一種侮辱。
......
時間匆匆,又過了幾年。
張寒對於化神的感悟,越來越深了,直到徹底達到了一個臨界點,仿佛火山要爆發了。
「終於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這天傍晚,盤膝坐在院子裡的張寒站起身來,然後一步踏出,身體竟然憑空消失。
下一刻,空間蕩漾,他已經來到了金河城後方的大山上,出現在山崖邊。
那裡,有一個小土堆,長滿了野花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