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絕州,大越國。
金河城。
百年過去了,金河城的規模擴大了好幾倍,商業繁榮,已經成為了大越國最繁華的城市。
因為寒霜商會。
因為趙小霜。
百年的時間,寒霜商會成為了大越國最大的商會,甚至生意都做到了周邊的多個國度。
這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哪怕是凡俗王朝的皇權,都要給這個龐然大物讓路,因為,它的背後......是長河劍宗。
一個強大的仙門!
這個仙門是長河真人創立的。
而長河真人早在數十年前,就突破了元嬰境,成為十絕州真正的修仙大佬之一。
甚至,因為他和傳說中的「十絕老祖」周瑞有很深的關係,十絕州的其他仙門,都對他禮讓三分。
最近半個月。
原本繁榮的金河城,似乎落寞了許多,顯得格外安靜,一些原本熱鬧的娛樂之地,都關門了。
金河之上,沒有了樓船畫舫,沿河十里的花柳之地,也都燈火暗淡。
因為,寒霜夫人快要離世了。
根據寒霜商會的內部人員透露,這位註定要在大越國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的傳奇女商人,即將落幕。
大概就在這個月了。
於是,金河城的各大娛樂場所,都自覺的暫時停業。
這些娛樂場所,其實大部分都是寒霜商會的產業,而少部分雖然和寒霜商會沒關係,但他們也得給這個面子。
畢竟,寒霜夫人不僅權勢滔天,背景恐怖,她在大越國的百姓們心中,同樣德高望重。
這數十年來。
她投入了海量的金錢,在大越國的各地修橋、鋪路,便利了百姓的生活。
同時,她還開創了上千所免費學堂,讓窮苦人家的孩子,都能免費上學。
而且包吃包住。
甚至對成績優異者,還有獎勵。
她這一生賺了很多錢。
但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或許當她離世的時候,並不會剩下多少遺產。
只會留下一個龐然大物般的寒霜商會,繼續有序的運行,並且在她的遺囑下,繼續維持那些免費學堂的運轉。
她是真正的傳奇。
被百姓銘記。
歷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女商人,後世之人都只是稱呼她「西施」,但是趙小霜,卻被百姓們尊稱為「寒霜夫人」。
多了「夫人」兩個字。
便是天差地別。
這代表著奉獻、高尚、偉大。
若是她想當女帝,或許只需要振臂一呼,甚至都不需要長河劍宗出面,百姓們便會將她高高舉起。
只不過她志不在此。
她這一生,最想做的有兩件事。
但最終。
她只做到了一件。
「我終究......呵呵......」
一個樸素的院子裡,一百三十歲的趙小霜坐在石凳上,落寞的看著旁邊的老樹,悽然一笑。
她快要死了。
但是她並沒有老。
百年過去了,她依舊是最美的模樣。
或許,如果不是吃了大量的駐顏丹,損耗了不少的生命力,她還能再活一些年。
畢竟,她弟弟給她找來了很多延年益壽的寶物,比如延壽丹、千年靈參、火靈芝。
但如今。
她真的到極限了。
凡人的生命,不管怎麼延長,都是有極限的,她終究還是要落幕了。
「長河。」
她輕輕呼喚了一聲。
「姐,我在呢。」
趙長河早已是仙門老祖,身材高大,眉宇之間透著威嚴,但是此時,他迅速蹲在了姐姐面前,笑容小心翼翼。
像個犯錯的孩子。
趙小霜看著弟弟,眼神有些複雜:
「長河,當年爹娘就沒能看到你成家,如今,難道連我也看不到嗎?」
「姐......」
趙長河羞愧的低下頭。
趙小霜傷感道:「都說長姐如母,看不到你成家,我終究心有遺憾。」
趙長河沉默片刻。
然後跪下了地上:
「姐,這件事,你應該比任何人都能理解我,畢竟,你不也一生未嫁嗎?」
「感情之事,你不願意將就,我同樣也不願啊。」
趙小霜身體一顫。
她眼神有些恍惚。
最終,她悽然一笑,眼中有淚水流下。
她站起來,然後伸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弟弟,自嘲的嘆息道:「是啊,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憑什麼要求你呢。」
趙成河聞言,心如針扎!
他感覺自己傷害了姐姐。
於是,他跪在地上,沒有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起頭,認真的說道:
「姐,除了這件事,其他任何事情,只要你開口,我都可以答應你。」
「哪怕讓我去燒殺搶掠、屠城滅國,我都答應你!」
他眼中透著無窮的堅定。
為了姐姐。
他甚至可以拋開是非、善惡!
「砰!」
下一刻,他的頭頂就挨了一下。
趙小霜白了他一眼:「在你心中,你姐就是那種殺人如麻、心腸歹毒的女魔頭是吧?」
趙長河乾咳兩聲。
當然不是。
趙小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然後笑眯眯的說道: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那我還真有一件事要求你......你去......把他請來。」
趙長河一愣。
然後瞬間明白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
然後他一張臉苦了下來。
「姐,我雖然是元嬰修士,但也不是無所不能的啊,他已經離開十絕州百年了,我去哪裡找他啊?」
趙小霜嘆了口氣。
眼神黯然。
是啊,百年了啊......
去哪裡找啊?
外面的世界那般廣闊,有無數的精彩,也有無數驚艷的女人,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是否還記得她呢?
或許已經忘了吧。
「是啊,你這一生,註定會博覽群芳。」
「而我,只是金河城角落裡,一朵不起眼的小花,你不會記得......也不必記得。」
趙小霜悵然一笑,眼中有淚。
「可是......那朵小花開得那般熾熱,那般絢爛,誰又能真正忘懷呢?」
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
嘩!
趙長河猛然轉頭。
然後他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張......」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驚喜的笑容,但是卻沉沉睡去了,很快響起了鼾聲。
趙小霜這才反應過來。
她轉頭看去,然後整個人怔住了。
看著前方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她眼神的淚水越來越多,漸漸模糊了視線,仿佛時光又回到了百年前。
「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張寒微笑著點點頭。
趙小霜回過神來,迅速用袖子擦乾眼淚,然後有些慌張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頭髮。
「我......我現在不醜吧?」
張寒目光柔和,搖搖頭。
趙小霜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看著前方那張日思夜想的臉,下意識的向前踏出了一步,然後,又退了回來。
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時隔百年,她再次鼓起了勇氣,注視著他的眼睛問道:
「如果現在,突然又下起了大雨,你還會讓我獨自在雨里哭泣嗎?」
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心中有緊張,也有期盼。
她只想要一個答案。
她想要知道,自己這一生的執著,是否在這個人的心中,激起過一絲的漣漪。
「呵呵,這世上哪有什麼如果啊?」
張寒搖頭一笑。
趙小霜身體一顫,腳步踉蹌。
還是不行嗎?
「轟隆——」
下一刻,天空一聲雷鳴,烏雲都來不及匯聚,瓢潑大雨便嘩啦啦的落下來了。
雨水落在屋頂上,街道上,院子裡,也落在了趙小霜的身上。
那一抹冰涼,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低頭縮了縮肩膀。
然後猛然抬頭。
只見對面的白衣男子,撐著一把油紙傘,面帶微笑,一步步走了過來。
他似乎走的很慢,仿佛一百年那麼漫長。
看著這個男子一步步的靠近,趙小霜的眼中,終於亮起了一道光。
宛如晨曦。
終於,這個男人在她身前駐足,油紙傘遮在了她的頭頂。
她感覺到了這個男人胸前的溫度。
「我......可以嗎?」
她抿了抿嘴,輕聲問道。
「可以。」
於是,她拔掉金釵,輕輕將頭靠在了那溫暖的胸膛上,然後靜靜的閉上雙眼。
「真的.......好暖啊.......」
她的臉上泛起一抹淺笑。
似乎這一生,有了慰藉。
她曾經也問過自己,到底要怎樣的結局,才對得起她這一生的跋涉?
現在這樣,就夠了......
此時,整個金河城大雨瓢潑,街上很多行人瘋狂逃竄,也有人在慌忙收衣服。
嘈雜聲不絕於耳。
甚至,附近的街道上,有個年輕的女子,似乎被人辜負,坐在大雨中嚎啕大哭。
趙小霜似乎聽到了那女子的哭聲。
她閉著眼,輕聲呢喃道:
「你知道嗎,我這一生,其實獨自淋了不少的雨......」
「但是我很慶幸。」
「這最後的一場雨,我不再孤獨。」
「因為......我喜歡了一生的人,終究是撐著油紙傘,將我護在了懷中......」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越來越小。
「張寒......」
「你記住了。」
「我叫趙小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