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女子徹底失去了氣息。
張寒伸手,將她的身軀抱住。
她再也不會摔倒在下雨的地上了。
漸漸的,一滴特殊的雨水,落在了女子微笑的臉上。
她仿佛是睡著了。
還做了個好夢。
「我記住了,永遠不會忘的......」
張寒聲音低沉,透著沙啞。
仿佛有一根刺,狠狠的扎進了他的心中,他第一次真實的感覺到,原來人死了是這樣。
原來在乎的人死了,是這樣!
「啊——」
他仰天大吼一聲,漫天的雨水倒卷,飛向了天穹,仿佛時光在倒流。
雨停了。
天空中的烏雲散開了。
但緊接著,更大的烏雲迅速集結,無邊無際,很快就籠罩了大越國,然後覆蓋十絕州,蔓延向更遠的地方。
無盡高空之上。
似乎有一隻巨大的紫金色眼眸,緩緩睜開了,高貴,冷漠,俯視眾生。
天劫之眼。
通玄劫。
「逆天者,罰!」
一道毫無感情的威嚴聲音,略過眾生,在張寒的腦海中響起。
「今天,我不想渡劫。」
張寒扔掉油紙傘,雙手橫抱起懷中的女子,聲音低沉的說道。
「轟隆隆!轟隆隆!」
天空那隻紫金色眼眸,似乎並沒有聽到他的話,或者說聽到了也並不在意,赤紅雷電在醞釀。
天劫是要你死。
難道還要經過你允許?
「嘩——」
終於,第一道雷電落下了,赤紅的雷光,是天降神罰,瞬間貫穿了天上地下。
整個金河城都被染紅了。
這道雷電還沒落下,那股毀滅與灼熱的氣息,便已經壓迫而下,讓眾生顫慄。
它若是落下來,金河城會灰飛煙滅,甚至整個大越國,都會化作一片焦土!
「我說,我不想渡劫——」
張寒仰天大吼一聲。
一股恐怖的生死意境,自他眉心擴散而出,宛如無量神光沖天而上,撕裂一切!
「噗——」
那道赤紅雷電當場被潰散。
生死意境繼續逆天而上。
「噗噗噗噗!」
紫金色眼睛慌忙釋放出一道道赤紅雷電,然後只是在瞬間便全部潰散,無法阻擋分毫。
「撕拉——」
最終,那紫金色的巨大眼睛四分五裂,化作無數的金光,被生死意境吞噬掉。
然後,這股生死意境,似乎變得更強了。
「人會死,天,也會死。」
張寒面無表情,冷冷說道。
下一刻,雲開霧散。
陽光灑落大地,一切歸於平靜。
從此,他便是通玄境!
......
寒霜夫人離世了。
大越國各地,無數人痛哭流淚。
很多人來送她。
之前蕭瑟的金河城,再次變得人滿為患,但是整個城市瀰漫著悲傷的氣息,大街小巷都有人在痛哭。
「寒霜夫人,一路走好!」
「恭送寒霜夫人!」
「恩人,老朽來遲了,嗚嗚嗚......」
這些痛哭的人,有年輕學子,有中年人,甚至有老人。
其中不乏各行各業的精英。
甚至是朝堂身居高位者。
有些老人第一次見到寒霜夫人的時候,還是在很小的時候,他們或是沒錢看病,或是沒錢上學,或是無錢葬母。
是那個美麗又大氣的女子,宛如一道光降臨人間,幫他們度過了難關,讓他們重拾生活的希望。
受過她恩惠的人太多了。
根據遺囑,寒霜商會和趙長河,沒有給趙小霜準備盛大的葬禮。
甚至沒有修建大墓。
只是在金河城後方的大山上,買了一塊地,圍成了一小片陵園。
「竟然是這裡......」
張寒抱著趙小霜的遺體,來到了墓地所在之處,那個地方,他太熟悉了。
那是一處可以看到金河的懸崖邊。
那裡有一座小土堆。
長滿了野花野草。
讓張寒驚訝的是,那個小土堆的前方,竟然多了一塊石碑,而且雕工很精美。
張寒走過去看了一眼。
上面赫然雕刻著兩行娟秀的字跡:
「大白之墓」
「女主人立」
張寒看著這八個字,甚至能感覺到字裡行間蘊含的俏皮和狡黠。
不用想,他就知道是誰立的碑。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熟睡的女子,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容。
「原來你這麼調皮嗎?」
「這種便宜也占。」
於是,他單手抱著趙小霜,伸出右手拍了拍那墓碑的頂端,像是在拍大白狗的腦袋。
「既然如此,若有來世,你就跟著她吧......」
嘩!
一陣山風吹來。
小土堆上的狗尾草左右搖動,似乎是大白狗在歡快的晃動尾巴。
小土堆的旁邊,早已有人挖好了另一個墓坑,甚至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槨,已經放在裡面了。
前方也立好了石碑,是趙長河立的。
就等著把遺體放進去了。
「再看一眼金河吧。」
張寒抱著趙小霜的遺體,朝向金河的方向。
片刻之後,他終於帶著傷感,有些不舍的將遺體放入了棺槨之中。
「姐——」
趙長河再也忍不住,撲過去,趴在棺槨上嚎啕大哭起來。
這位名震一方的元嬰修士,仙門老祖,此時哭得像一個七八歲的孩子。
「吉時到了,封棺吧。」
旁邊,一個喪葬行業的老泰斗,布滿皺紋的老臉之上,帶著悲戚之色。
他也深深的看了棺中的女子一眼。
這是此生最後一眼。
她依舊是這個樣子,這麼多年絲毫沒有改變,一如他小時候,照亮他悲慘童年的那道光。
「大姐姐,你這處墓地選得很好,來世心想事成。」
他心中默念著。
隨著棺蓋自下而上推上去,棺中女子的身體,一寸寸的被棺蓋遮擋,就像是水從腳下開始,漸漸淹沒了身體。
「再見了......趙小霜。」
張寒看著那張臉漸漸被蓋住,視線竟然有些模糊了。
這一刻,他突然理解了唐僧。
若有來世......
很快,棺材封上了。
填上了泥土,堆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土堆。
然後趙長河在土堆之上,撒上了精心挑選的鮮花種子。
他低聲說道:
「我姐說,土堆不需要磚瓦覆蓋,但是上面一定要撒上鮮花的種子,這樣年年都能開花。」
張寒嘆了口氣:
「女子終究是愛美的。」
若是不服用那麼多駐顏丹,她或許還能活很多年,到時候,未必沒有轉機。
畢竟,李二狗原本也沒有靈根。
但是後來。
不知為何生出了靈根。
所以很多東西,並非一成不變。
或者說。
這世間。
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
大越國,青鹿山。
山巒起伏,宛如一隻巨大的麋鹿,而且植被茂盛,各種參天古樹覆蓋,古意盎然。
深山之中,亭台樓閣,瓊樓玉宇,若隱若現。
這分明是一個修仙宗門。
長河劍宗!
長河劍宗在整個十絕州,地位都很超然。
老祖趙長河已經達到元嬰中期,是十絕州修仙界最頂尖的那一批人。
而除此之外,長河劍宗的特殊地位,更多是來自於那個人——十絕老祖,周瑞。
因為長河劍宗的傳承,最初就是由十絕老祖傳下來的,所以長河劍宗建立之後,將十絕老祖奉為祖師。
畫像就在祖師堂掛著。
弟子們每日焚香叩拜。
當然,這種事肯定不是自己說了就算,你說十絕老祖是你家祖師,還得其他人承認才行。
但偏偏,十絕州的各大仙門老祖們,曾經受到過十絕老祖的囑咐,要關照趙長河姐弟。
這樣一來,就不容置疑了。
十絕老祖,確實是長河劍宗的祖師。
「張叔,這就是長河劍宗。」
此時,趙長河帶著張寒來到長河劍宗。
兩人懸浮在青鹿山的上空,俯視整個宗門。
而長河劍宗的長老、弟子們,早就收到了他的通知,此時都匯聚在了宗門廣場之上。
「看,是老祖!」
「老祖旁邊的那人是誰?他竟然站在老祖的前方,老祖對他還很恭敬的樣子。」
「這模樣......有點眼熟啊。」
「是祖師!!!」
「祖師??」
「就是掛在祖師堂的那位啊!我們長河劍宗的傳道祖師,十絕州的傳奇,十絕老祖!」
「嘶,真的是祖師!」
弟子們短暫的議論之後,都認出了張寒,頓時,一個個倒吸冷氣,眼中湧出無窮的崇拜和狂熱。
這是十絕州數千年來第一人。
真正的傳奇!
「孩子們,祖師來看你們了,還不趕緊行禮?」
趙長河帶著笑容喊道。
頓時,眾人反應過來。
像是得到了某種首肯,再也無所顧忌,一個個當場跪拜下來,對著天空叩頭大喊。
「弟子拜見祖師!」
「弟子拜見祖師!」
「弟子拜見祖師!!」
聲音震天動地,帶著激動和熱血,傳出了不知多遠的距離。
就連青鹿山外路過的行人,都驚疑不定的看了山林深處一眼——莫非這深山之中,真的有仙人?
可惜,山中大霧繚繞,荊棘叢生,猛獸橫行,一般人也不敢進去探查。
「免禮吧。」
張寒微微一笑。
頓時,一股無形的法力擴散,將所有人扶起。
「祖師,咱們長河劍宗建立的時間短,底蘊淺,孩子們過得都很清苦,您看......嘿嘿嘿......」
趙長河臉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張寒一愣,然後哭笑不得。
好啊!
難怪帶我來參觀宗門,還讓所有弟子「祖師祖師」的叫著,原來是打這個主意呢?
可以說,從這些弟子跪下喊「祖師」的那一刻,他就被架在那兒了。
就像那句「貝勒爺請客,您點什麼,我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