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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認父圖存

2026-09-12 14:37:51 作者: 北城二千

  「混帳!」

  「我說他們此前怎麼不聲不響,原來是在這裡等著我!」

  日上三竿,大時雍坊內的張宅突然響起了張世澤的暴怒聲。

  原本他以為只有二十幾家前朝勛貴和他爭搶國債,剩下的最多就是搶個幾百、幾千兩銀子的前朝文官。

  結果內城的錢莊開售國債後,他在內城布置的人手連一張國債都沒有搶到。

  想到此處,他就忍不住大口喘氣,最後只能端起涼茶來平息怒火。

  幾口涼茶下肚,他的脾氣總算壓住,而這時堂外也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不多時,張承恩親自提著一大一小的兩個袋子走了進來。

  張世澤見狀,驚喜地同時立馬起身:「恩叔,這是……」

  「老爺,小的在外城兩處錢莊,只搶到了二萬七千兩的國債。」

  

  張承恩已經知道內城失利的事情,但他並未居功,而是佯裝不知。

  「好好好!」得知張承恩搶到了二萬七千兩的國債,切身體驗過搶國債艱難的張世澤立馬高興道:

  「二萬七千兩已經不少了,起碼能讓朝廷看到我們的態度。」

  「只要二郎在四川、湖南能搶到,哪怕只有幾萬兩,也應該足夠了。」

  張世澤說罷,張承恩也放下國債,對他作揖道:

  「小的回來路上,聽說了不少沒搶到國債的人都派人去了府衙,聽聞是要低價贖買土地給府衙。」

  「行,我們也派人去。」張世澤聞言,立即吩咐起來,同時對外道:

  「懷德,去家庫取十兩黃金給恩叔!」

  「小的領命。」年輕的聲音從外傳來,而張承恩則連忙想要婉拒。

  不過不等他婉拒,張世澤便說道:「府衙那邊,你也跑一趟吧。」

  「是……」聽到又有差事,張承恩只能恭敬退了出去。

  在他走後,張世澤則是將那兩摞國債提起來,放回桌上後打開。

  感受著債券的手感,以及正反面的那些防偽標誌,張世澤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這國債的造價不便宜,起碼比寶鈔的成本價要高好幾倍。

  有那麼多手段防偽,且市面只有五百萬兩流通,並都有編號,取走更需要各種驗證。

  :

  單從這點來看,這國債顯然不是兩宋元明的交子與寶鈔能比的。

  張世澤雖然能力不行,但畢竟在廟堂上混了那麼久,很清楚這國債的政策若是不變,日後必然是朝廷的好手段。

  大明朝當初,若非萬曆、天啟找民間借富不還,導致後來商賈不信任朝廷,先帝崇禎也不會那麼窘迫。

  這般想著,張世澤嘆了口氣,接著對外吩咐道:「去取箱子來,把這些國債放入家庫!」

  在他的吩咐下,僕人很快取來了箱子,而張世澤也眼睜睜看著這二萬七千兩的國債被放入其中。

  對於他來說,這些國債是保命符,他根本不可能在一年後去兌換國債。

  不僅不兌換,他甚至會不斷囤積國債,以此加重自己的籌碼。

  只要掌握足夠的國債,且張家人不犯什麼連坐的法律,朝廷就不會動他們。

  若是朝廷真的動他們,在外人看來便不像是依法治罪,而是捨不得國債利息而冤殺債主。

  等兩三代人過去,等新朝的皇帝和大臣都忘記他張家,到時候張家若是真的落魄了,那時再兌換國債也不遲……

  「等等。」張世澤頓了頓,思緒突然順著國債那「無論何時都能兌換國債本金與發行期利息」的規矩,聯想到了自己剛剛的想法。

  這條規矩,他原本以為是朝廷為了百姓而準備的,如今來看,劉峻早就猜到了他們心底的想法,並且順水推舟地留出這個口子。

  劉峻確實想要他們的銀子,但他也沒有把路堵死,而是留出了口子。

  真到他們這些家裡入不敷出的時候,賣出國債也是條生路。

  這般看來,劉峻確實是在向他們「借錢」,而非明搶。

  單從這點來說,大漢朝的吃相比兩宋元明那些朝廷的吃相要好看多了。


  「呼……」

  張世澤長呼了口氣,接著便起身朝著書房走去。

  在了解了朝廷的意圖,以及手握二萬七千兩債券表明態度後,他只覺得自己的壓力輕了不少。

  如今只需要等著四川、湖南那邊消息傳回,他們張家的安全就徹底有了保障。

  這麼想著,他的身影也最終消失在了長廊盡頭。

  與此同時,順天府衙也漸漸熱鬧了起來。

  那些沒搶到國債的舊臣,不管是為了自身安全還是為了官位,紛紛派人趕往順天府衙打探消息。

  順天府衙的門檻,都差點被這些人踩破。

  對此,王兆祥也是按照劉峻的吩咐,不給出答案,就這樣拖著。

  :

  在王兆祥拖著時間的同時,整個京城的普通百姓雖然沒有什麼感受,但那些富戶豪商與舊臣卻都憂心忡忡。

  這種憂心忡忡倒是不至於影響大漢朝的官場,畢竟短短几日時間,在京官員的數量便翻了兩倍。

  八百多名官學學子開始入仕並熟悉本職,而在京各衙門有了他們後,壓力也驟降不少。

  五日後,隨著約定的時間到來,朝鮮的使臣也終於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邁步走入了紫禁城,來到了中極殿外。

  「大漢的皇帝陛下,就在這裡嗎?」

  「住嘴!」

  中極殿外,年輕的朝鮮書狀官感嘆著中極殿的宏偉,不由得想到了自家那低矮的王宮。

  他心底好奇那位年輕的大漢皇帝長什麼樣,但剛說出口就被隊伍中的副使訓斥。

  反應過來後的他連忙閉上嘴,而此時禮部的官員也將他們帶到了中極殿的門口。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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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外的兩名將士揮舞淨鞭,鞭聲破空的同時,唱禮聲也從門口的官員口中響起。

  「宣!朝鮮國使臣李植,副使具欽,入殿朝見!」

  唱禮聲響起後,精通漢字漢語的李植整了整衣冠,低頭垂手,率副使具欽趨步入殿。

  至於那些隨行的書狀官,則是被留在了殿外等待。

  李植走入殿內,並小心翼翼地看著腳尖前進,在抵達禮部吩咐的步數後停下,緊接著伏地叩首。

  「臣朝鮮國使李植,奉國書,見上國皇帝陛下。」

  「平身……」

  「謝陛下!」

  平靜的聲音從金台上傳來,而李植和具欽也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這時,禮部派遣官員前來接過具欽手中的國書,繼而轉遞給金台上的劉峻。

  與此同時,李植和具欽則是用眼睛的餘光打量殿內的官員情況。

  只見中極殿內,官員僅有百餘人,雖然都穿著正四品及以上的官服和補子,但顯然不怎麼重視他們。

  對此,李植和具欽都感覺到了壓力,而金台上的劉峻也接過了國書,看了看朝鮮寫給國書的大致內容。

  其中前半段內容,都是在寫朝鮮對中原的敬仰,始終視中原天子為父,中原王朝為父國。

  :

  之所以臣屬建虜,實在是國力不足,避免被滅國的無奈之舉。

  清軍中會出現朝鮮的士兵,也是因為清軍缺少炮手,所以對朝鮮國威逼導致的。

  整篇國書洋洋灑灑上千字,大半都是在寫朝鮮的委屈和無奈,最後那小半才是在寫朝鮮願意奉大漢為父國,希望延續大明時的朝貢規矩。

  此外,朝鮮上貢了五十匹馬、八十兩黃金、五百兩銀子和五十名朝鮮秀女。

  瞧著他上貢的這些東西,劉峻只覺得這麼大個國家,混成這副德行也是沒誰了。

  至於恢復朝貢的事情,這五天時間裡,劉峻也狠狠惡補了下大明朝的朝貢制度和規矩。

  對於朝貢國,明朝需要做的便是對貢品的「回賜」,對使臣的「賞賜」,以及對使團所帶貨物的「抽分」與「給還價值」。

  按照朝鮮國這次上貢的情況,大漢起碼要回賜些紵絲、紗羅、錦緞、冠服和幾千兩銀子。

  對於李植等使臣的賞賜,按照規定是每名給銀三兩、絹二疋,以李植等使團的規模,左右也不過幾百兩銀子的東西。


  最後的「抽分」與「給還價值」則相對比較複雜。

  例如,朝鮮使團帶來了兩千匹粗布的貨物,那明朝會抽走一千匹作為交稅,這就叫做抽分。

  在抽走一千匹粗布後,朝鮮使團手中還有一千匹粗布,而明朝則對這批粗布進行定價和買賣,這便是給還價值。

  按照「國王王妃、錢六鈔四;使臣則錢四鈔六」,以及粗布每匹一貫的規矩和定價,這批粗布就價值一千貫。

  不過這一千貫,按照李植等臣子的身份,只能得到四百貫銅錢,以及六百貫寶鈔。

  這六百貫寶鈔,可以按照大明的定價,從大明買走四口闊面三尺的大鐵鍋。

  最後的結果就是,朝鮮使團帶著兩千匹粗布來朝貢並貿易,最後換走四百貫銅錢和四口鐵鍋。

  從明朝的角度看,屬於用四百貫銅錢和四口鐵鍋,換到了兩千匹粗布,屬於小賺。

  從朝鮮的角度看,用成本五六百兩銀子的粗布,換明朝的四百貫銅錢和四口鐵鍋顯然虧了。

  不過雖然在與明朝廷交易的過程中虧了,但卻換得了在大明貿易的資格。

  四百貫銅錢,哪怕在大明境內買利潤最低的糧食,只要能帶回朝鮮,倒手一賣便是兩倍的利潤。

  如果是買入瓷器、紅糖、綢緞等物,運往朝鮮便能翻三倍,而運往日本便將翻四倍甚至更多。

  對於資源貧瘠的朝鮮來說,只需要利用朝貢貿易,合法進入明朝境內買賣貨物,然後運回本國甚至日本,就能獲得數倍利潤。

  從實際利益來說,明朝賺了不少,但朝貢的使團則賺得更多。

  實際買單的,則是使團本國的貴族和富戶們。

  「朝貢的事情暫且不提,朕先問你等,若是朕數月後便要出兵收復遼東,朝鮮待如何?」

  :

  劉峻開口便是要命的問題,畢竟現在大漢和朝鮮在陸地上不相鄰,若是他們承諾朝鮮會出兵,假使消息傳到清國,那朝鮮怕是要被問責。

  可若是不回答大漢,惹得金台上那位陛下不悅,那日後大漢真的擊敗了清國,朝鮮又會是什麼下場?

  對於這個問題,作為副使的具欽冷汗直冒,同時將目光投向李植。

  李植是朝鮮禮曹判書,且是朝鮮的大提學。

  對於注重禮法的他來說,尊漢攘夷才是王道,所以他在朝鮮始終都是崇明貶清的那派。

  在大漢覆滅明朝的消息傳回朝鮮後,李植也心情難受。

  不過相比較侍奉清國這個蠻夷,他更寧願侍奉大漢。

  「若是陛下需要朝鮮出兵,臣返回朝鮮後,願意勸說我王出兵響應父國!」

  李植的話落下,旁邊的具欽便知道朝鮮是沒有回頭路了。

  對此,金台上的劉峻也高看了眼李植,同時詢問道:「倘若消息傳往遼東,建虜要對朝鮮用兵,朝鮮能擋住嗎?」

  「擋不住!」李植倒是很坦率,但緊接著他又躬身道:

  「父親吩咐孩子對付敵人,哪怕孩子沒有能力,也應該聽從父令。」

  「父子之間是如此,天朝與朝鮮也是如此。」

  「何況臣以為,君父絕對不會放任建虜傷害自己的孩子。」

  李植的這番話說罷,劉峻都不由得被他說得有些飄飄然了。

  親身經歷過後,他算是明白為什麼明朝始終不對朝鮮動手,甚至萬曆援朝時也倒貼錢抗倭了。

  唇亡齒寒是一方面,但朝鮮君臣對自己的認知清楚,對中原王朝的跪舔也做得太到位了。

  有著這種認知,也難怪朝鮮國王會說朝鮮是大明的親兒子,日本是大明的逆子這種話了。

  在這個時代的朝鮮人看來,能認中原王朝當爹,簡直就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劉峻也不會因為李植這幾句話而讓步,也不會因此而輕視朝鮮。

  單從朝鮮在清朝和明朝牆頭草的行為來看,明朝雖然救不了它,但它也不老實。

  日後的大漢朝想要改革貨幣和經濟,就必須會與日本爆發衝突,因為日本的閉關鎖國將會導致大漢白銀流入減少。

  雖然走私也能解決這個問題,但走私的那點量,根本達不到大漢所需的數量。


  倘若能在朝鮮境內的釜山駐兵,那對於日後收拾日本就方便多了。

  正因如此,劉峻是故意問這種問題的。

  :

  「朝鮮的誠意,朕算是看到了。」

  劉峻看著李植,接著對禮部尚書李顯吩咐道:「閬中伯,朝貢的事情,你看著辦吧。」

  「臣遵旨。」李顯恭敬作揖,而李植和具欽也連忙再度叩首道:「臣代我王,叩謝陛下恩典。」

  「起來吧。」劉峻招呼二人起身,同時繼續說道:

  「此前建虜遭朕重創,死傷四萬之多,短期內無力出兵襲擾遼西。」

  「爾國疲弱,建虜雖不敢入寇大漢,卻會威逼爾國。」

  「朕在遼南的金復二州布置了三萬兵馬,其中水師便有兩萬兵馬。」

  「倘若建虜威逼爾國,爾等可遣使往金復二州求援。」

  李植和具欽聞言,心底的那點擔憂也煙消雲散,再度叩首道:「臣等叩謝陛下天恩。」

  「行了,退下吧。」劉峻示意二人退下,而二人也山呼萬歲地再度叩謝,接著才起身退出了中極殿。

  在他們離開後,劉峻也將目光環視中極殿內群臣,最後將目光投向了巡邏長城並剛剛返回的王通。

  「漢中王,京畿長城之事,你巡視過後情況如何?」

  面對詢問,王通也出列作揖道:「回稟陛下。」

  「京畿長城眼下共駐兵四萬,其中不少牆垛關台受損,經各營坐營官回稟,需銀五十二萬兩方能修復。」

  「此外,保寧王遣人通稟都督府,遼西長城及各堡恢復需銀四十四萬兩,並最少缺民七萬人。」

  王通將京畿、遼西的情況都說了出來,而劉峻聽後也看向戶部的鄧憲道:「眼下國庫還有多少銀錢?」

  「回稟陛下。」鄧憲也出列作揖,而後說道:「正月前後便先解決了將士撫恤,而後逐步解決流民安置、農具打造等事宜。」

  「眼下國庫中算上售出國債所得,約有四百七十六萬兩。」

  「然,將士軍餉、犒賞均將在三月內發出,因此可用銀兩隻有一百二十餘萬。」

  「臣以為長城與城池修建並非一朝一夕,可將修復長城、城池的近百萬銀兩逐月撥發,分四個月發足。」

  「如遼西缺民之事,也可從河北流民中劃撥些獨身的青壯前往。」

  「可!」劉峻算了算帳,按照鄧憲這麼辦,國庫里便始終有筆銀子。

  等四川、湖南那邊賣國債的事情結束,這批銀子便會與漕糧從四月開始,陸續送抵京師。

  有了南方國債的那四百萬兩和二百萬石漕糧,接下來對北方的以工代賑之事,便不用擔心錢糧問題了。

  「諸卿可有事稟報?」

  :

  劉峻思緒落地後,便開口詢問起群臣來。

  眼見沒有出列的群臣,劉峻便開口道:「散朝吧,順天府尹留下。」

  「散!」擔任鴻臚寺卿的張永光唱聲趨退,而群臣也在高呼萬歲後退朝。

  在他們退走後,王兆祥也邁步上前,對劉峻作揖行禮。

  瞧著他行禮結束,劉峻這才開口道:「將朝鮮大臣今日所說之事,想辦法透露出去。」

  「臣遵旨!」王兆祥聞言,心裡雖然疑惑,但明面還是恭敬地應了下來。

  「退下吧。」

  「臣告退!」

  在劉峻的示意下,王兆祥後退離開了中極殿,而劉峻也起身走下了金台。

  角落的龐玉走上前來,跟著劉峻前往東配殿。

  在前往東配殿的路上,劉峻則是在想散播消息的事情。

  唯有消息散開,黃台吉才能知道,作為清朝半個糧倉的朝鮮已經叛變。

  以黃台吉的性格,接下來肯定會派兵去威懾朝鮮。

  朝鮮恐懼之下,必然會向遼南的呼九思求援。

  只要他們求援,漢軍就有了進駐平壤、漢城的機會,而這就是他散播消息的原因。

  這般想著,他們的身影也漸漸消失在了道路盡頭,而作為事主的朝鮮君臣還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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