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抄家實庫
「今查金自點通虜叛國,罪證確鑿,人證物證俱在,依律判處凌遲。」
「其家產抄沒,妻孥流配遼南;首級傳示朝鮮諸道,以儆效尤————」
五月十九日,隨著沙塵暴短暫散去,北京宣武門外的菜市口也熱鬧了起來。
伴隨著監斬官宣讀完聖旨,被養得白白胖胖的金自點很快便被四名衙兵架往了台上。
「劉峻!你也不過就是個前朝的軍官!」
「你這樣殘暴,天下人遲早會反了你的!」
金自點不斷謾罵來緩解自己內心中的恐懼,而那四名衙兵見狀直接用粗布堵住他的嘴,然後將他捆在了菜市口木台的木架上。
木台外,上千名百姓或是在四周,或是在就近的店鋪二樓看著金自點被捆好。
隨著他被捆住,一名四十多歲劊子手赤膊上陣,身後還跟著四個十六七歲的青年人。
「嗚嗚嗚金自點見到這五人後,立馬就嗚嗚地叫嚷了起來。
那劊子手瞧見金自點這副模樣,旋即轉身看向四名少年人,從他們手中接過一個酒葫蘆後大口喝酒。
「都各自來上兩口,等會瞧見了才不會吐出來。」
這劊子手說著,而四名少年人聽後也先後接過葫蘆,大口地喝了幾口酒。
眼見他們都喝了酒,劊子手才說道:「看仔細了,錯過這次指不定就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學了這門手藝,日後就算你們什麼都不干,衙門每個月也得給你發一兩銀子供著你們。」
劊子手說著說著,緊接著便從四名少年手中接過一把細刀,然後在金自點的嗚咽聲中割開了他的衣裳褲子。
隨著金自點整個人暴露在台上,台下響起了不少笑聲。
「聽聞也是個貴人,不曾想貴人還不如我呢。」
「哈哈哈,估計是被嚇縮回去了。」
台下的人在笑,但金自點卻笑不出來。
因為在他的注視下,隨著他的衣裳褲子被丟到旁邊,那劊子手便換了把細剜刀。
「這凌遲不能心急,得一片片地割,同時備好止血散,這樣才不容易死。」
「刑部給咱們師徒的底線是三千刀,所以在此之前他都不能死。」
「稍後你們都數清楚,別嚇得忘了數數。」
「知道了————」
劊子手教導著自己的四個弟子,然後便在他們回應的同時,下手割起了第一刀。
「額————啊!!」
金自點眼睜睜看著劊子手第一刀便在他額頭開刀,然後便見皮肉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他疼得發出殺豬似的慘叫,全身的肉都因為疼痛而發抖。
那聲音便是在戰場上廝殺下來的漢軍將士都聽著有些滲人,更別提劍子手、監斬官和台下的百姓了。
原本還在嘲笑金自點的百姓們笑聲戛然而止,整個菜市口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金自點的慘叫聲。
台上的監斬官垂下眼眸,眼不見心不煩。
台下的百姓們原本還在看,但聽著金自點的慘叫聲,外加上那血淋淋的場景,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最前面幾排的百姓忍著那毛骨悚然的感覺看了幾眼,便有人開始受不了朝外走。
只是這世界永遠不缺看熱鬧的人,因此前面的人走了,後面的人還會擠上來。
不過等他們看清後,他們也沉默著急匆匆離開,而後又有人擠了上來,如此反覆循環o
這熱鬧吸引了大半個京城的百姓,因此木台四周根本不缺少觀眾。
只不過這種熱鬧只能吸引到普通百姓,而京城裡的那些官吏們,此時則分別盯著宮裡的事情,以及順天府衙的事情。
順天府衙里,三司仍舊在會審通虜案的各家主僕,而宮裡則是井然有序的處理著那些需要加急的麻煩事情。
正如當下的武英東配殿內,劉峻便拿著手中的奏疏,思緒飛到了廣東那邊去。
這份奏疏是廣東布政使謝兆元送來的,而其中內容主要關於廣東和呂宋的治理事宜。
眼下廣東佛山的許多工場已經收歸國有,附上了官營的屬性,所以廣東掌握了不少技藝精湛的工匠。
在這些匠人的出力下,之前從葡萄牙人那裡收穫的懷表,已經被工匠拆解並掌握了製作的技術。
按照謝兆元的說法,在西洋人手中買來的懷表,每個價格約二百兩銀子。
如今大漢自己學會後,每個只需要五十兩銀子就能製作出來。
儘管這價格依舊很貴,但確實比座鐘方便了不少。
正因如此,劉峻在得知廣東仿製成功後,旋即硃批寫下了讓謝兆元繼續製作,擴大生產的內容。
除此之外,謝兆元還說了工部派遣了一名叫做畢懋康的官員來廣州研究自生火銃。
他到來過後,很快便仿造了原本的那支自生火銃,但這自生火銃製作相較鳥銃略微複雜,生產不穩定。
此外,發火機構的點火率也不算穩定,所以畢懋康希望能改進後再送試品給皇宮。
對於畢懋康的請求,劉峻自然是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畢竟燧發槍雖然聽上去很簡單,但實際上就算到了一百年後,能穩定產出燧發槍的國家也不多。
大部分國家,依舊是火繩槍結構配上印度產的燧石改造的所謂燧發槍。
若非如此,歐洲各國也不會直到九年戰爭時期才開始陸續為軍隊換裝燧發槍,直到大北方戰爭結束後才算列裝完畢。
如今的歐洲各國軍隊,雖然也有裝備了燧發槍的士兵,但由於技術同樣不成熟,所以
裝備的數量並不算多。
不過即便如此,大漢還是要爭取提前幾十年將燧發槍裝備軍隊。
畢竟燧發槍比火繩槍更適合線列戰術,起碼不用擔心火藥爆炸的事情,可以站得更為密集。
這套戰術配合火炮和騎兵,用於收拾蒙古諸部是最好不過了。
「把這份奏疏發回廣州,另外讓謝兆元多撥銀錢讓畢懋康研究自生火銃。」
「同時告訴畢懋康,朕不在意他用了多少銀錢,朕只在意他多久才能研究出來。」
「此外,他們製作出的仿製品也送幾支給北京的科學院,讓科學院裡的軍器科也跟著好好研究。」
劉峻吩咐著王之心,而後者也恭敬地頷首道:「臣遵旨。」
見他答應下來,劉峻又接著看了看謝兆元關於治理呂宋的奏疏。
在瞧見謝兆元單獨為呂宋寫一本奏疏的時候,劉峻便知道他多半是在治理呂宋上遇到了難題。
打開查看過後,事情果然如他預料那般。
呂宋那邊在去年就發現了幾處金銀礦,經過幾個月的開採後,獲得一百多兩黃金,五
百多兩白銀。
不過由於這些金銀礦原本在當地土著手中,所以漢軍自然和他們發生了衝突。
在此之前,漢軍接管的土地中包括了南邊的香料群島,所以四千兵力需要分開駐守。
在分開駐守後,呂宋本島駐紮的兵力便不足了。
謝兆元希望增兵兩千去呂宋本島,試圖將當地襲擾官營礦場的土人解決,然後再調兵返回廣東。
除此之外,謝兆元也稟報了如今呂宋的情況。
從大漢收復呂宋開始算起,經過許多流民遷徙,如今的呂宋府人口總數在十萬六千餘,其中近八萬聚集在呂宋本島。
當地的熟地數量,如今僅有六十七萬二千餘畝,主要種植水稻、玉米和甘蔗。
去年呂宋光田稅就收得六萬餘石,商稅和關稅則收得三十七萬兩,基本都是通過大帆船貿易獲得的收益。
光是這些收入,就足夠反哺廣東。
正因如此,劉峻也乾脆對王之心吩咐道:「你代我回復謝兆元,就說南軍都督府很快便會調雷州營南下呂宋。」
「在此之前,令他準備好足夠的糧食,同時讓他按照我此前交給他的那份治理方針來治理呂宋。」
「倘若再違背旨意,那他還是回去做他的營田使吧。」
劉峻知道謝兆元把廣東治理得不錯,但確實不知道他對呂宋的治理如此不堪。
要知道呂宋群島上的土人跟著西班牙人對漢人進行了不知多少屠殺,如今正是合理報復回去的時候。
光是用那些土人來開墾荒地、開挖金銀礦,就不知道能帶來多少利益。
謝兆元不按照自己的吩咐治理呂宋,而是繼續守著心裡那套儒家理念,這已經讓劉峻感到了不舒服。
他當初可是看中了謝兆元聽話,這才把他放到廣東去的。
若是連謝兆元他都指揮不動,那別人會不會有樣學樣?
想到此處,劉峻不由得深吸口氣平復了心裡的脾氣。
王之心瞧著他冷靜下來,這才小心翼翼地回應道:「臣遵旨。」
見王之心給出回復,劉峻也繼續看起了下一份奏疏。
這份奏疏是來自福建布政使胡驥,而相比較謝兆元,胡驥則無疑聽話許多。
儘管在福建境內清丈人口耕地遇到了困難,但胡驥的處置並不死板。
對於關稅和商稅,他嚴格執行並安撫好了鄭芝龍。
此外,對於福建境內的貧民和流民,他則是強硬將他們抓捕後送到福州和泉州,然後令鄭芝龍將他們遷往台灣府。
在胡驥的強硬執行下,福建在過去一年遷入台灣府的百姓便多達八萬人。
若是算上原本被鄭芝龍遷過去的人口,那台灣府的人口便直接突破了十萬。
島上的耕地,也從當初鄭氏麾下的五萬多畝,增加到了如今的十七萬五千餘畝。
雖說每年需要福建運糧三十餘萬石才能養活當地百姓,但從長久來看是值得的。
不過人口和耕地雖然在增長,但台灣府人口增多後,因為瘴氣而死的百姓明顯增多。
僅是去年,因瘴氣而死的百姓就有七千餘人,患病的多達二三萬。
此外,被土人襲擊而死的百姓就有兩千餘人,而南部的紅毛夷也私下處置了不少越界的大漢百姓。
雖說胡驥調遣了不少大夫和藥材去治癒百姓,並且也和紅毛夷談了許多次,但每個月因為疾病、襲擊而死的百姓還是太多了。
劉峻看完後,只能提筆硃批道:「多伐樹木、禁喝生水。」
「若土人來犯則出兵討之,若紅毛夷羞辱則以兵威之。」
「今歲福建賦稅盡數留存,專用於移民實土,開發台灣。」
寫完這些後,劉峻也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在沒有金雞納樹皮的時代,台灣的人口想要增長還是太難了。
好在有這十萬人做基本盤,台南的荷蘭人就成了紙老虎。
接下來只等大漢將陸地上的明清勢力平定,便可以著手海外了。
這般想著,劉峻也深吸了口氣道:「算算時間,朝廷的援兵也應該到九連城了吧?」
「回稟陛下,確實就在這兩天,說不定已經到了。」王之心回答著。
劉峻聽後,對於遼東那邊的擔憂也削減了幾分。
他瞥了眼桌上的座鐘,瞧見時間已經來到正午後,這才吩咐王之心前去傳膳。
在王之心答應並離開後,劉峻也看向了角落坐著的龐玉。
「你這廝,如今我身處宮中,並不需保護。」
「你老老實實在家中待著不好,偏偏要來當值。」
劉峻調侃著他,不過他卻開口道:「宮裡又如何?」
「您不在臣眼前,臣總歸有幾分擔心。」
龐玉這話說得劉峻啞然,但同時心頭也暖了幾分,不由笑罵:「夯貨!」
在他笑罵的同時,殿外也傳來了當值太監的唱禮聲。
「戶部尚書、開國公鄧憲求見陛下。」
「宣!」
劉峻聽後朝外示意,隨後便見鄧憲的身影出現在了東配殿的門外,並朝門內走來。
不多時,等他入殿行禮,劉峻便張口賜座。
待到鄧憲坐下,劉峻才看著他開口道:「陛下,三司會審於今早結束,戶部這邊也計算了抄沒所得。」
「說說吧。」劉峻心底自然是期待這些人的財富,畢竟這事關接下來的兩線戰事。
對此,鄧憲也恭敬稟報導:「不算連坐的五十八家,只算在京的二十一家。」
「此次會審抄沒數額,約為金銀銅錢四百五十餘萬兩,家宅店鋪及古董字畫折色不下六百萬兩。」
「在此之外,還抄沒得到北直隸的熟田二百七十餘萬畝,荒田一百四十餘萬畝。」
鄧憲稟報結束後,又補充道:「倘若再算上連坐的那五十八家,臣估計現銀和折色的數額還能翻一倍。」
翻一倍,那就是九百多萬兩現銀,以及上千萬兩的家宅店鋪和古董字畫。
這還不算抄沒的田產,畢竟田產抄沒後是要均分給當地百姓的。
「古董字畫中較為名貴的,可收入內帑和皇史成內。」
「諸如家宅家具則能變賣就變賣,而店鋪和貨物則是收歸為官店管理,慢慢回籠銀錢。」
劉峻算了算,單是這群人的家產,基本上就解決了今年的財政缺口,以及兩線用兵的軍費。
除此之外,那些家宅貨物折色的金銀,也足夠在明年二月,給那些買了國債的大漢官員和富戶兌換國債。
畢竟此事過後,還敢兌換國債的舊臣怕是不多了,用不了多少銀子就能解決國債兌換的風波。
熬過今年,解決了宣大和山西後,大漢的財政就沒有那麼緊張了。
「廣東和福建那邊,你需得上些心。
劉峻將廣東和福建的錢糧事宜說了出來,而鄧憲如今剛剛抄沒得到那麼多現銀和資產,自然不在乎那幾十萬兩的留存。
「陛下放心,戶部定然會與兩省的布政司做好安排,不教陛下您失望。」
「嗯。」劉峻應了聲,隨後見鄧憲沒有新的事情,便示意其退了出去。
不過在他離開後,王兆祥的身影很快就出現在了殿內。
「臣王兆祥,參見陛下。」
「事情我聽開國公說了,你做的不錯。」
在王兆祥行禮時,劉峻便毫不吝嗇地誇獎起來。
不過不等王兆祥自謙,便見劉峻又詢問道:「拱衛司這幾日在宣大、山西查了哪些事情,查得如何?」
「回陛下。」王兆祥這幾日都在忙三司會審的事情,對於宣大和山西的事情關注不多。
好在他入宮前,提前從高時橋那裡了解了各方情況,所以稍作思考便稟報導:「聽聞宣大和山西的十餘萬明軍已經欠餉兩個月,並且他們也確實和建虜締結了盟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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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約的內容便是建虜遭遇我軍進攻時,明軍必須出兵牽制我軍。」
「此外,據諜子打探,楊嗣昌在入夏後便患了風寒,並且從五月初開始便臥病在床,半個多月沒有理政了。」
「至於如今他是否康復,還得繼續再等幾日才能有消息送抵。」
王兆祥所提到的這些情報,對於大漢來說都十分有用。
先是明軍再度欠餉,接著又是明清結盟,最後是弘光朝廷的主心骨楊嗣昌病倒。
這三條事情,除了第二條對於明廷來說是好處,其餘的都是壞處。
「退守宣大還能欠餉,真不知道他們究竟募了多少兵馬,其中又有多少能上陣打仗。」
劉峻頗為無語地搖了搖頭,心道這麼短時間裡,能打的恐怕也只有孫傳庭的五萬晉兵,以及洪承疇帶入關的四萬薊遼兵馬。
至於多出來的那幾萬,能守好城就不錯了,更別提出城野戰了。
這般想著,劉峻又想到了如今如火如荼的遼東戰場。
「建虜那邊既然與明廷結盟,那你說明廷會不會出兵來襲擾北直隸?」
劉峻詢問王兆祥,而王兆祥對陣上事情不算精通,所以低頭道:「臣不知,應該——會吧?」
「不會的。」劉峻想了想,孫傳庭不可能做這種事情,而洪承疇也沒有必要做。
哪怕楊嗣昌逼他們,但以洪承疇的性格,肯定會推諉給孫傳庭,而孫傳庭知道出兵野戰敗多勝少,必然不會出兵。
不管怎麼看,明廷都不像是能出兵的樣子,這倒是讓劉峻有些遺憾。
畢竟他們若是出兵,那漢軍也可以在引蛇出洞後重創明軍。
如此在接下來收復宣大、山西的戰事裡,也就能少些壓力了。
「嗯,你退下吧。」
「臣告退。」
劉峻隨便應了聲,接著便示意王兆祥退了下去。
在他退走後,劉峻這才起身走到了自己的龍案前,向椅子背後高懸的輿圖看去。
他的目光停留在處於對峙情況的遼東和朝鮮片刻,然後才轉向了宣大和山西。
距離收復宣大和山西的時機,倒是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