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益州牧
擁有著後世的記憶,劉璋對於很多事情能夠以一種跳出這個時代的思維去看待。
比如,稱帝。
在封建時代,皇帝就是天,皇權至上的價值體系早已深入人心,如同一張大網,將無數英雄豪傑牢牢縛住。
不為天子,便為宰輔。
這幾乎是所有人根深蒂固的想法。
多少絕世人物、頂尖人傑,都沉淪其中。
後世之人對於一些強行稱帝之輩,多數都只輕描淡寫的評述一句「利令智昏」,卻很難體會和理解那種深入骨髓的執著。
劉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好!好!說得好!不愧是我的兒子!」
言語只是一方面,漂亮話誰都會說。
真正令劉焉感到震撼的,是劉璋那發自內心的驕傲與淡漠,那是裝不出的。
古往今來,多少人都看不透這一點。
僅憑這份心態,劉璋就比他強。
劉焉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了書房角落的衣架,那裡掛著一件華麗的冕服。
玄色冕旒前後,由白玉珠串聯而成的九旒散發著瑩瑩光芒。
玄色與朱色相映襯的冕服上,繡著精緻的干二章紋。
這是他耗費重金秘密打造的,每次看到它,心中都會湧起難以言喻的滿足與嚮往。
可此刻再看,卻顯得格外扎眼。
「看來,我這個益州牧,是時候退位讓賢了。」劉焉幽幽的說道。
言語之中,有對權力的不舍,有對過往歲月的懷念,也有對未能實現野心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卸下重擔後的釋然。
這一刻,他徹底放下了。
權力這東西,握得越緊,反而越容易被它反噬,如今將它交給劉璋這樣通透的人,或許才是對益州、對劉氏最好的交代。
「唯有能夠放得下的人,才真正能夠拿得起。季玉,希望你能夠始終保持這樣一種胸懷。」深深的看了眼劉璋,劉焉感慨道。
劉璋聞言,心中長長的舒了口氣。
他沒猜錯,他的父親,終究還是有格局的。
雖然前些時日得知賈詡謀劃此事的細節後,他覺得可以說是天衣無縫,沒有任何證據會指向他。
甚至可以說賈詡也並沒有做任何壞事,只是於無形之中給予了一些人提醒和幫助,然後就引起了一系列效應,出現了這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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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知曉一切後的劉璋,也難以說出賈詡的罪過,這種布局的手段太可怕了。
這一夜的亂局,實際上劉璋方並未直接插手,只是自衛,更談不上什麼造反。
但此事最終的既得利益者,終究是他劉璋。
即便沒有證據,在有心人眼中,也是看的明白的。
就像是袁隗一家身死一樣,沒人能說是袁紹袁術的過錯和推動,但明眼人也都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對於劉璋來說,劉焉能夠理解和支持自己再好不過了。他就不用再操心事後如何架空自己這個父親的問題了。
哪怕不支持,劉璋也不過是多費些精力罷了,於公於私都無大礙。
即便從情理的角度,忠漢室的優先級本就不低於孝父,劉焉僭越失德在先,劉璋的做法也沒有什麼錯誤。
更何況亂局的直接推手是趙,核心叛亂者是劉誕、劉瑁與益北豪強,劉璋是平叛者,所有的公開行為都有著絕對的正當性,只不過是能力太強了而已。
城防兵和東州兵感念其恩德,願意聽從,這也算錯嗎?
劉焉的鬆手,對於他們而言,都是最好的結局。
他了解劉焉,正如劉焉了解他一樣。
劉焉已經老了,知曉這一切都是他的手筆後,並無多少憤怒和怨恨,更多的是釋然和欣慰。
他的兒子,有帝王之資!將來未必不能重現高祖之業。
拍了拍劉璋的肩膀,劉焉鄭重道:「益州牧之位,從今日起,便傳給你了。」
「為父老了,也該歇息了,給為父尋覓一處寂靜的地方,安度晚年吧。」
言罷,劉焉看向劉誕和劉瑁,語氣平淡的說道:「你們兩個,陪為父一起吧,最後照顧為父一程。」
劉誕和劉瑁聞言,連忙拱手稱是,眼中滿是慶幸與解脫。
他們做了這些事,能活著,已是最好的結局了。
劉璋點了點頭:「父親放心,孩兒會安排好一切。大哥那邊,孩兒也已經準備好了,很快就能和父親團聚了。」
對於將兄長劉范救來,劉璋沒有任何的猶豫和擔心。
事到如今,連劉焉在他心中都已經沒了威脅,更別說是毫無根基的劉范了。
至於能否救來的問題,有賈詡和郭嘉在,劉璋根本不用操心。
更何況,他如今成了益州牧。
董卓若是有點腦子,就會把劉范派來給他添堵,甚至給劉范安個益州牧都有可能。
畢竟誰也不會認為劉璋眼中的親情會真的壓過對權力的渴望。
看看袁紹袁術那哥倆就清楚了。
為了一己之私,幾乎是間接的逼董卓滅了自家全族,徹底接手了袁家的政治遺產。
後面又因為權力鬥爭,毫不猶豫的開始了內鬥。
某種程度上甚至可以說,前期的諸侯紛爭,根本就是二袁之間的紛爭。
曹操、劉備、孫堅等,現如今幾乎都只是二袁小弟和打手一般的存在。
也就孫堅還有些本錢,但奈何路走窄了,不僅丟了荊州、顧不上豫州,而且被袁術當成了手中刀,一直頭鐵的跟董卓死磕,手中的兵馬不斷折損。
但凡他靜下心來看看,就會發現關東其他諸侯基本上都是持觀望狀態,根本就沒怎麼動手,就他一個人和同樣「憨傻」的曹操在真正的討董。
這一夜的紛爭,很快便傳遍了益州,繼而向著天下散播。
在賈詡等人的有意引導下,種種傳言開始發酵,真相逐漸變了味道。
畢竟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
原本的真相就令人難以理解,即便是原樣傳出去,也必然會失真,還不如有意的引導一下。
劉璋並不在意自己的名聲。
賈詡等人便在原本真相的基礎上進行了演義。
當然,對於劉璋的品德自然不能有任何的污衊,但是在能力上面,卻可以稍稍弱化,將叛亂的過程演繹的更激烈些,示敵以弱。
這也是劉璋想要的。
畢竟如今的劉璋,論實力和地盤,很大程度上可以說是「天下第一大諸侯」,若是不稍稍遮掩一下,太扎眼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劉璋可不願引起董卓和劉表等諸侯的關注和提防。
否則日後想從益州打出去,難度就太大了。
益州的地形像是一個天然的堡壘,易守難攻,但想打出去也很難。
歷史上從益州發家奪取天下的,也就高祖一人,靠的還是韓信的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策。
劉璋的實力可以打出去,但若是對手提防,會平添不少的麻煩。
想想歷史上的諸葛北伐和劉備討伐東吳就明白了,那難度簡直是地獄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