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壘見麴義吃得香,又遞來一摞麵餅:「縣尉,今早剛烙的油鹽餅,就著醬菜吃更下飯。前面到縣城還有不近的路,您吃完了再走,路上也有力氣。」
麴義隨手接過幾張,將剩餘的順手分給麾下兵卒。
「兄弟,你們這伙食是真不錯,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狼吞虎咽吃了半飽的王二一邊接過麵餅往嘴裡塞,一邊含含糊糊的問道。
「沒有,就是正常伙食。」趙壘語氣平淡道。
趙壘表面看起來平靜,實則心中暗爽不已,尤其是看著王二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更加得意了。
又是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讓你們深切感受下令君的偉大!
「啊?那這一頓得多少錢啊!」李狗不可置信道。
他們原本可都是正規軍,每個月都有一定的餉銀,雖然發到手的不多,但在涼州已經算是頗為不錯了。
即便如此,就這種「盛宴」,他們一個月也未必能吃上兩頓。
在眼前之人口中竟然說是正常伙食?
「不用咱們出錢。村民們都在給縣衙打工,但凡乾的不差,令君都飯食管飽。」王壘解釋道。
「咱們縣,這麼富裕嗎?」王二聞言,瞪大了雙眼。
轉瞬間,就變成「咱們縣」了。
「那倒不是,縣衙才多少錢,窮得叮噹響,以往連飯都不管。是咱們令君大人有錢。」王壘滿是自豪道。
言罷,便將劉璋來到南安後的光輝事跡娓娓道來。
這些事,早已在各里傳唱的無數遍,便是稍微懂些事的稚子都能娓娓道來。
劉璋對於輿論的重視絲毫不在民生之下。
因為只有百姓的支持信賴,很多工作才能更好地推進,這些看起來的無用之舉,實際上裨益無窮,為劉璋節省了大量的時間和錢糧。
麴義等人仿佛聽神話故事一樣聽著。
在王壘的口中,劉璋幾乎已經成了管仲轉世、蕭何再生。
雖然心中本能的覺得王壘說的多是虛構誇張,但是看著眼前整齊的村落、滿面紅光的百姓、香氣四溢的伙食,他們卻也不得不信上幾分。
「劉令君,真乃非常人呢!」即便是高傲如麴義,此時也不得不感嘆道。
作為自幼生長於西涼的人,他最是清楚,讓人吃飽飯,究竟是多麼大的恩賜。
懷揣著莫名的情緒,麴義等人再次踏上了路。
待抵達縣城時,已是晌午。
伴隨著通報,麴義帶著士卒直接來到了卒舍之中。
此時的劉璋正在視察著兵卒訓練的情況。
麴義看著劉璋,見他約莫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卻並不顯得柔弱。
身後如同鐵塔一般聳立的典韋反而更加引起了他的注意,是個壯士。
擴建後的卒舍,與劉璋初來之時完全不一樣,更加的規整威嚴。
中央的校場上,數百士卒正在演練。
麴義側頭只看了一眼,便頓時被吸引住了目光。
只見數隊士卒整齊排列,身著統一的皂色號服,個個身材健碩,頭戴盔,身披鞣製的皮甲,手持長矛、弓弩等,列著整齊的方陣。
隨著一聲令下,士卒們長矛同時前指,動作齊整得像是一個人,隨後向前踏步。
步伐整齊劃一,腳步聲踏在地上,竟像敲鼓一般有節奏。
這一幕,不禁讓麴義本能的想到了一個詞。
其徐如林!
「這是……縣卒?」麴義身後的李三瞪大了眼睛。
「這裝備,比咱涼州的郡兵還強啊!」
「而且這數量……」
麴義的目光也沉了下來。他仔細打量著那些士卒。
他們的皮甲雖然不是鐵甲,卻鞣製得緊實,護心鏡擦得鋥亮;手裡的長矛杆筆直,矛頭磨得鋒利。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的眼神,沒有半分懈怠,透著一股銳利的勁兒,一看就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演練長矛挺刺的動作,沒有一分多餘,仿佛經歷過千錘百鍊一般,動作剛勁有力,手臂上的肌肉線條繃得緊實,顯然是長期操練、吃飽喝足養出來的底氣。
甚至在多數人的身上,麴義都感受到一股殺意。
那是經歷過多次實戰的精兵才能擁有的氣質。
如果不是在卒舍之中,麴義甚至懷疑眼前這支兵馬是邊軍精銳,即便比之自己麾下士卒怕是都不差分毫。
就在麴義認真觀察這支大軍時,劉璋卻已走到了他的身邊。
「麴縣尉,久違了!」
看著眼前這位面容桀驁的漢子,劉璋微微一笑。
「在下,劉璋,字季玉,南安縣令。」
麴義聞言,方才驚醒,微微拱手,語氣稍緩道:「令君客氣了,在下麴義,字伯勇,奉調而來。」
聽出麴義言語中的冷淡之意,劉璋並無惱怒,反而還頗為意外。
這廝竟然還能收斂些許狂傲之態,實屬不易。
將麴義招攬前來,劉璋自然是早早便對其情況進行了了解。
這是一個桀驁不馴的猛將,本事和脾氣一樣的大。
歷史上的麴義可謂是袁紹起家之時的得力幹將,甚至說是中流砥柱也毫不誇張,就連顏良文丑也要位列其後。
袁紹和公孫瓚那場關鍵的界橋之戰,就是麴義率八百精兵為先鋒,以步戰騎,於逆境之中正面擊潰了公孫瓚最為倚重的白馬義從,臨陣斬殺公孫瓚所屬冀州刺史嚴綱,殺敵千餘人。
甚至一路追擊到公孫瓚的駐營地。
這份膽氣和能力,即便於群星璀璨的漢末三國,也難以掩蓋。
只可惜,有本事的人,往往也很有脾氣,而袁紹卻又容不下有脾氣的人。
最終因居功自傲,被袁紹所殺。
雖然如今的麴義還沒高傲到那般程度,但脾性也已初見端倪,無論對誰都是一副睥睨之態,自視甚高。
其上級對其是既倚重又厭惡。每當戰時,總是將其置於最險之處,卻也愈發磨鍊出了其能力。
劉璋想要的是手下,而不是同僚。
對於這種烈馬,自然要有駕馭之法。
看著不遠處的兵卒,以及領頭的那幾名小將,劉璋心中淡然一笑。
伯勇,但願對上這些人,你能挺過去吧。
別由過段時間,連縣尉之職都保不住,那就難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