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歷史上的四人都是聞名天下的良帥名將。
但是如今的馬騰、樂進、于禁和徐晃四人,卻只是初出茅廬,對領兵作戰沒有一點經驗,最多讀過些兵書,掌握少許理論知識。
在已經參與過無數邊疆戰事的高順和麴義面前,他們就像剛學會握筆的稚童,望著案上力透紙背的碑文,滿是敬畏與茫然。
校場上的士卒已陸續散去,唯有那片被踩得緊實的土地,還留著方才廝殺的痕跡。
幾處散落的木屑、幾片乾涸的血漬,還有地上畫著的淺淺陣痕。
馬騰攥著腰間的馬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卻始終黏在麴義麾下那幾名正在包紮傷口的老兵身上。
方才他看得真切,其中一名老兵被新兵的長矛逼到死角時,竟不慌不忙地用刀背磕飛矛尖,同時腳尖勾住地上的木盾,順勢擋在身後,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多餘。
這不是兵書上寫的「避實擊虛」,而是在生死間磨出來的本能。
「光看沒用。」麴義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嚇了馬騰一跳。
他轉過身,見麴義正拿著塊布擦拭受傷士卒的環首刀,刀刃上的寒光映著他稜角分明的臉。
「要想練出真正的精銳,就得經歷無數的廝殺。」
麴義的目光緩緩停留在馬騰的面龐上:「你,是西涼人吧。」
對比隊列整齊的諸多士卒,零散站列在校場內的馬騰四人自是引起了麴義的注意。
只是稍微看兩眼裝束,便猜出他們的身份在縣衙中應當不低,或許是這些士卒的統帥。
其中,尤以馬騰最令他感興趣。
身體高大、面鼻雄異,典型的羌人樣貌,多半是涼州之人。
「茂陵馬壽成,見過麴縣尉。」馬騰拱手道。
麴義「嗯」了一聲,手裡擦刀的布卻沒停,目光落在馬騰腰間的馬鞭上。
「茂陵馬家,伏波將軍之後?怎麼來了南安?」
這話問得隨意,卻藏著試探。
麴義雖然性情桀驁,但卻並不蠢笨。
相反,能夠屢次在西涼戰場上於絕境中殺出重圍,麴義也是有著一定智慧的。
初到南安,又遇到了一群即便是他也看不透的怪物,此時的他心中再無以往的睥睨,開始警惕了起來。
既來之,則安之。
遇到這麼多有意思的事,麴義可不想再像以前一樣獨來獨往了。
雖說猛獸總是獨行,但猛虎難敵群狼。
生在西涼的麴義深刻的明白這個道理。
遇到勁敵,麴義自然不願輸,得想辦法招募些人手。
馬騰便是他準備尋覓的第一個手下。
畢竟這樣貌看起來便敦厚壯實,又是半個老鄉。
右扶風雖屬於司隸郡,但卻因毗鄰西涼,又在關西,這些年征戰不休,很多地方與西涼已經並無區別。
這個時代,同鄉的情分,比什麼都實在。
馬騰聞言,攥緊馬鞭,如實答道:「家道中落,父親早逝,在涼州難以為繼。劉令君屈尊相招,便前來闖一闖。」
麴義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校場上整齊的士卒隊列,以及那正在為士卒療傷的軍醫,還有周邊整齊豪華的卒舍。
「區區一縣,竟有至少五百兵卒,而且裝備齊整,士氣也足。劉令君對士卒還真是捨得下本錢。」
「何止是捨得。」馬騰這話倒是由衷的,語氣也鬆了些:「咱們縣的士卒,頓頓飯菜管飽,每日還有五兩肉食和兩個雞蛋。」
「訓練用的木盾、長矛,都是新做的,壞了就換。剿匪之時,還能換上精良的皮甲武器,甚至先鋒部隊還有鐵鎧配備。」
麴義的瞳孔微縮。
此前從里佐趙壘等人口中,他便聽說過劉璋的傳奇。
只以為是虛言,但是對照馬騰所言,竟然真的沒有誇張。
給士卒的待遇,簡直誇張。
這要是放在西涼,能給把槍、每天半斤米就算不錯了。
武器、甲冑、吃食,都得自己去搶。
如此看來,此行任職南安縣尉之職,倒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麴義的目光不禁看向南方。
益州南蠻也不少,訓練整飭個幾百精銳,清剿南蠻也是個立功的法子。
那個死人臉能把新兵練成這般,怕也少不了這充足的供給在撐著。
麴義心中微動:「方才高順那廝的兵,陣型配合轉換不錯,平時沒少下功夫吧?」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方才與高順定下的約戰,麴義可沒當作玩笑。
有這樣的對手在,他只覺得心癢難耐。
不過,在此之前,他必須熟悉下高順的練兵路數,才能確保半年後能夠取勝。
馬騰點頭,想起自己旁觀高順練兵的場景:「高縣尉練兵極嚴,每日卯時便起,扎馬步要扎到腿抖,劈砍要練到手臂抬不起來才算完。」
「似是軍陣變換,每日少說都要演練數十遍,哪怕颳風下雨,也得在泥地里練。」
「令君常說,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寧願把陣型練吐,也不能慢半分、錯半步。」
「只要練不死、就往死里練。」麴義低聲重複。
心中不禁對劉璋又多了些好奇和敬佩。
常年廝殺的他非常理解這句話。
在戰場上,決定生死的往往就是一瞬間,刀快半分就是敵死我活,反之亦然。
這種情況下,拼的就是誰的基礎紮實。
他帶來的這些兵卒,一招一式看似普通,卻是經歷過無數的實戰淬鍊,即便是最簡單的劈砍,在發力、角度、力道等方面也有著大量的技巧。
於尋常士卒而言,想要變強,沒有多少捷徑可走,就只有往死里練。
速度快半分、反應快分毫、力道大些許,或許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而這,往往都唯有通過成千上萬次的訓練才能達到,若是偷懶,戰場上被殺可沒時間去後悔去。
「這倒有些麻煩了……」麴義皺眉道。
得知了高順的練兵特點後,麴義不禁感覺到壓力更大了。
若是真如馬騰所言,在練兵這方面他還真的未必能勝過高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作戰風格。
高順的練兵之法於麴義而言有可取之處,卻不能盡數照抄照搬。
因為學我者生、像我者死,高順的練兵之法永遠是最契合其本身的,哪怕他一樣的操作,也永遠追不上高順。
他領兵作戰的風格就是敢拼敢殺,更注重單兵戰力,而非高順一般的集體作戰。
要是不另闢蹊徑,只怕半年後他想和高順打平都難。
馬騰也不傻,一開始麴義發問時,心情略有些激動的他還沒反應過來,但現在卻是猜出了麴義的想法。
看在同為西涼老鄉的情面上,馬騰稍加猶豫後說道:「麴縣尉,有件事卻不知您是否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