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安和阿吉滾入的舊設備層堆滿了廢棄的伺服器機櫃和破損的全息投影設備，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灰塵和機油味。
遠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喊叫，三角工業的地面部隊正在逐層搜索。
破洞外，突擊艇的探照燈光柱不時掃過，引擎的轟鳴聲令人心悸。
「不能停留，他們很快會封鎖這一層。」
阿吉的傳感器快速掃描環境，機械手指在牆壁上划過，調出一個暗淡的樓層結構圖。
「東側有一條緊急維修通道，通往地下管網系統。那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顧今安點頭，扯下身上已經破爛的西裝外套，露出下面的黑色戰鬥服。
他從裝備帶里抽出高斯手槍，檢查能量彈匣。
「走！」
兩人壓低身形，在廢棄設備的陰影中快速穿行。
阿吉在前開路，偶爾用雷射切開鎖死的安全門。
顧今安緊隨其後，共鳴之力高度集中，感知著周圍的生命信號和能量波動，提前規避搜索小隊。
維修通道的入口被一堆報廢的無人機殘骸擋住。
阿吉用機械臂輕鬆推開障礙，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豎井。
冰冷的鐵梯向下延伸，深不見底。
「下面連接著城市的主排水系統和中繼能源管道，環境複雜，信號干擾嚴重，能幫我們擺脫追蹤。」
阿吉率先滑入豎井，顧今安緊隨其後。
豎井底部是寬闊的混凝土管道，齊膝深的污水散發著惡臭，頭頂滴落著冷凝水。
管道壁上布滿了粗細不一的線纜和管道，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這裡的空氣污濁，能見度極低，只有遠處應急燈的微弱綠光提供照明。
他的足部推進器調整成靜音模式，在污水中滑行，幾乎沒有聲音。顧今安則憑藉強化後的身體素質，踩著管道邊緣乾燥的地方快速移動。
管道內並非安全。他們遇到了巡邏的自動化清潔機器人，被阿吉提前干擾了傳感器繞開。
經過一個中繼站時，差點與一隊穿著密封防護服、正在檢修管道的三角工業工程師撞個正著，幸好及時躲進一個岔路陰影里。
「他們在水下通道布置了震動傳感器和酸液水雷。」
阿吉突然停下，傳感器白光鎖定前方水面下幾個不起眼的凸起：「繞過去需要時間，我們可能被追上。」
「沒時間了。」顧今安看著戰術目鏡上顯示正在快速接近的幾個紅點。
「直接過！我來處理傳感器，你排雷！」
顧今安深吸一口氣，將共鳴之力如同蛛網般鋪開，輕輕托住水面，形成一個極其細微的能量緩衝層，抵消了他們移動產生的震動。
同時，阿吉的機械手指變得如同手術刀般精準，迅速潛入污水中，用微電流破壞了水雷的引信。
兩人有驚無險地穿過雷區。
但身後的追兵已經近在咫尺，脈衝槍的能量光束開始打在身後的管壁上，濺起渾濁的水花。
「前面右轉，上去！是第七區的廢棄貨運平台！」阿吉喊道，率先衝出一個較大的排水口。
貨運平台堆滿了生鏽的貨櫃和報廢的載具，遠處是第三懸浮碼頭的燈光。
但平台與碼頭之間，隔著數百米寬，布滿廢棄船隻和漂浮垃圾的黑暗水道。
幾艘三角工業的武裝快艇已經封鎖了水面，探照燈不斷掃過。
「灰鯖鯊號應該在碼頭西側泊位。」顧今安壓低身體，躲在貨櫃後面，觀察著情況。
「怎麼過去？」
阿吉快速掃描環境：「平台邊緣有廢棄的貨物吊臂。」
「我可以計算出擺動軌跡，將我們拋過去，但落點精度無法保證，且會在空中暴露。」
「總比留在這裡當靶子強！」顧今安看到搜索隊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平台入口。
阿吉不再猶豫，機械臂抓住顧今安，沖向平台邊緣那座鏽跡斑斑的巨大吊臂。
他強行啟動吊臂殘存的電力，操縱著吊鉤纜繩纏繞住兩人。
就在追兵衝上平台開槍射擊的瞬間，吊臂猛地擺動起來，將兩人如同鏈球般拋向漆黑的夜空。
風聲呼嘯，探照燈光柱瞬間鎖定空中的他們！武裝快艇上的速射炮噴出火舌。
「抓緊！」阿吉在空中調整姿態，用機械後背擋住大部分射向顧今安的流彈，濺起一串火花。
顧今安則全力撐開共鳴力場，偏轉致命的直射彈道。
吊臂的擺動力量將他們甩向碼頭區域，但落點偏離了西側泊位，朝著碼頭中段一堆雜亂的貨箱墜去。
砰！嘩啦！
兩人重重砸穿了一個破爛的頂棚，跌進一個堆滿漁網和廢舊零件的倉庫。
顧今安感覺肋骨傳來劇痛，可能骨裂了。
阿吉的機械外殼多處破損，線路裸露，閃爍著電火花。
「還能動嗎？」阿吉拉起顧今安，電子音帶著雜音。
「死不了！」顧今安咬牙站起，忍痛看向倉庫外。
碼頭上警報聲大作，更多的守衛從四面八方湧來。
西側泊位，灰鯖鯊號那艘看起來破舊不堪的垃圾運輸船已經啟動引擎，正在緩緩脫離碼頭。
「他們要走！」顧今安心一沉。
「還有機會！」阿吉眼中白光一閃，猛地撞開倉庫側壁，衝上碼頭。
他一邊用殘存的武器向追兵射擊壓制，一邊對顧今安喊道：「我吸引火力！你去船上！」
說完，他竟朝著反方向，主動沖向追兵最密集的地方，瞬間陷入重圍。
顧今安知道這是阿吉用自己為他創造的機會。
他沒有猶豫，將共鳴之力灌注雙腿，爆發出最快速度，朝著正在離岸的灰鯖鯊號衝去。
能量子彈在身邊呼嘯而過，在他身後的地面上炸開一個個坑洞。
碼頭上亂成一團。
阿吉如同狂暴的猛獸，在敵群中左衝右突，為顧今安爭取了寶貴的幾秒鐘。
顧今安衝到碼頭邊緣，腳下是翻滾的黑水，灰鯖鯊號已經離岸十幾米。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猛地躍起。
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指尖堪堪夠到了船舷外掛著的防撞輪胎。
巨大的慣性差點把他甩回水裡，他死死抓住，手臂肌肉撕裂般疼痛。
船上立刻伸出一隻覆蓋著油污的手，將他一把拉了上去。
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兇狠的中年男人，正是船老大。
「快開船！」顧今安喘著粗氣喊道，回頭望向碼頭。
阿吉的身影已經被潮水般的敵人淹沒，只能看到爆炸的火光和閃爍的電弧。
船老大啐了一口，對著通訊器大吼：「起航！全速！離開這鬼地方！」
灰鯖鯊號的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破舊的船體加速，駛向黑暗的水道。
碼頭上，子彈追著船尾，打在水中噗噗作響，但距離越來越遠。
顧今安趴在船舷，死死盯著碼頭的方向。
直到碼頭和三角城的燈光徹底消失在濃霧和夜色中，他才脫力般滑坐在甲板上。
阿吉沒有跟上來。
船老大走過來，丟給他一瓶劣質合成酒。
「你的鐵皮朋友夠意思，不過，進了下水道，就算是鐵疙瘩，也懸了。」
顧今安接過酒瓶，沒有喝。
他望著身後那片吞噬了阿吉卻依舊亮著混亂光芒的城市，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