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安躍離碼頭的那一刻,阿吉的傳感器清晰地捕捉船老大那隻滿是油污的手將他拉上甲板的畫面。
數據流中瞬間標記:首要目標安全撤離狀態已更新。
幾乎同時,超過三十個敵對目標信號完全封死了他周圍所有退路。
沒有猶豫,阿今的作戰協議瞬間切換至最高優先級:拖延、摧毀、直至機能終止。
他殘破的機械身軀爆發出最後的能量,足部推進器逆向噴射,不是後退,而是猛地撞入敵群最密集處。
右臂彈出的高頻鏈鋸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瞬間將一名舉槍瞄準運輸船的守衛連人帶甲冑攔腰斬斷。
左臂的脈衝槍口過載充能,射出的不再是點射光束,而是一道持續散射的能量洪流,將左側衝來的三名敵人連同他們身後的貨櫃一起熔穿。
「優先捕獲!目標具有極高研究價值!」敵方的通訊頻道傳來尖銳的指令。
更多的脈衝彈藥如同暴雨般傾瀉在阿吉身上。
本就破損的外裝甲碎片四濺,裸露出的線路迸發出耀眼的電火花。
他依靠著強大的計算能力,在槍林彈雨中做出最極限的規避,每一次側身、翻滾都間不容髮,但依舊不斷被擊中。
機械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左側光學傳感器被流彈擊碎,視野缺失了一塊。
「機能損耗17%…運動系統效率下降…」內部警報不斷閃爍。
阿吉無視了這些警告,核心處理器全力計算著最優戰鬥路徑。
一名敵人從高空貨櫃躍下,手持重型切割器直劈阿吉頭部。
阿吉不閃不避,任由切割器深深嵌入肩部裝甲,火星四濺的同時,他的右臂鏈鋸已由下至上,捅穿了襲擊者的胸膛。
他將屍體連同卡在肩膀的切割器作為臨時盾牌,硬頂著火力向前推進了數米,為運輸船的遠離又爭取了幾秒。
酸液手雷在他腳邊炸開,腐蝕性的液體迅速侵蝕著腿部裝甲和傳動結構。
阿吉的一條腿瞬間僵直,行動力大減。
他單膝跪地,脈衝槍連續點射,精準地打爆了投擲手雷的敵人和其身後兩名槍手的武器。
「目標下肢受損!集中火力!」
更多的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
阿吉的背部推進器被火箭彈直接命中,徹底報廢。
他的鏈鋸手臂因為過載和連續劈砍,馬達燒毀,冒著黑煙停了下來。
現在,他只剩下一條還能動的胳膊和那支即將能量耗盡的脈衝槍。
他背靠著一個巨大的金屬貨箱,彈藥即將告罄。
傳感器顯示,灰鯖鯊號已經駛出有效射程,消失在黑暗的水道盡頭,首要目標已確保安全。
這一刻,一直處於絕對冷靜戰鬥狀態的阿吉,處理器中似乎閃過一絲與作戰無關的數據波動。
他僅存的傳感器轉向運輸船消失的方向,白光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像是人類一聲無聲的嘆息。
也許,這只是系統在確認目標脫離後的正常邏輯判斷。
但就在這分神的剎那,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突破了火力網。
那是一個穿著不同於普通守衛的漆黑緊身作戰服的男人,臉上戴著毫無表情的金屬面甲,動作流暢得不似人類。
他手中沒有持槍,只有一對閃爍著幽藍電弧的格鬥刺。
阿吉抬槍欲射,但對方速度更快。
格鬥刺帶著殘影,精準地刺入阿今持槍手臂的肘部關節縫隙。
滋啦!
高壓電流瞬間癱瘓了整條手臂,脈衝槍脫手掉落。
阿吉用殘存的左腿猛蹬地面,機械身軀撞向對方,試圖近身肉搏。
但黑衣人如同泥鰍般滑開,另一根格鬥刺已如同毒蛇般點在他完好的那條腿的膝蓋後方。
同樣的電光爆閃,阿吉徹底失去了站立能力,沉重地摔倒在地。
周圍的守衛一擁而上,特種合金鎖鏈迅速纏繞上他的四肢和軀幹,能量抑制器貼片密密麻麻地貼在他裸露的電路和核心部件上。
強大的能量場瞬間壓制了他的所有系統。
阿吉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殘破的軀體不時抽搐一下,電火花在傷口處噼啪作響。
他僅存的傳感器白光黯淡地掃過圍上來的敵人,最後定格在遠處漆黑的水面,顧今安離開的方向。
外部音頻接收器里,只剩下敵人靠近的腳步聲和通訊器里冰冷的報告聲:「目標已壓制,生命跡象,呃,機能活動已停止,等待回收指令。」
黑衣人蹲下身,金屬面甲後的眼睛冷漠地審視著阿吉,像是在檢查一件破損的貨物。
他伸出手,強行撬開了阿吉胸口那塊保護著基石的裝甲,將那塊依舊散發著微弱溫熱的石頭取了下來,放入一個特製的屏蔽盒中。
「帶走。」黑衣人站起身,聲音透過面甲傳出,毫無感情。
阿吉被粗暴地抬起,裝入一個厚重的金屬運輸箱。
箱門關閉的瞬間,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也消失了……
厚重的合金門在阿吉身後關閉,將外界的所有聲響隔絕。
他被固定在一個冰冷的金屬審訊椅上,多重能量力場鎖死了他的四肢和軀幹。
房間裡只有頭頂一盞慘白的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冷凝液體的氣味。
這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牆壁是吸音的暗色材料,沒有任何裝飾。
幾個穿著三角工業內部安全部門制服的人站在陰影里,如同雕像。
主導審訊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鷹隼般的男人,他叫維克多,安全部門的資深審訊專家。
他手裡把玩著從阿吉胸口取下的那半塊基石,基石在燈光下泛著溫潤但微弱的光。
維克多沒有立刻開始問話,而是先繞著阿吉走了一圈,仔細打量著他殘破的機械身軀,目光在裸露的線路和焦黑的外殼上停留。
「令人驚嘆的工藝.」他開口,聲音平直,沒有起伏.
「雖然損壞嚴重,但核心結構依然穩定,你不是流水線上的產品,是誰製造了你?或者說,改造了你?」
阿吉的傳感器白光黯淡,沒有任何反應,仿佛真的只是一堆報廢的金屬。
維克多並不意外。
他走到控制台前,操作了幾下。
一股細微但極具穿透力的電流瞬間竄過阿吉的全身,刺激著他最敏感的能量節點和傳感器接口。
機械軀體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關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們可以慢慢來。」維克多放下基石,拿起一個平板電腦.
「你的同伴,顧今安,已經跑了,但他能跑多遠?整個城市的追蹤網絡已經激活。」
「而你,是你和他之間唯一活著的聯繫,告訴我們他的逃亡路線,荒人部落的位置,還有……你們從冥河之門項目伺服器里偷走了什麼數據。」
阿吉依舊沉默。
他的內部系統正在瘋狂報警,剛才的電流衝擊造成了幾處次要線路的短路。
他快速自檢,關閉了非必要的功能模塊,將剩餘能量集中供給核心處理器和加密數據區。
「不說話?」維克多示意了一下。旁邊一個技術人員將一根細長的探針,精準地刺入阿吉頸部一個暴露的數據接口。
海量的亂碼和攻擊性病毒程序如同潮水般湧入,試圖暴力破解他的核心防火牆,讀取記憶數據。
阿吉的處理器負載瞬間飆升。
視覺傳感器捕捉到的畫面開始出現雪花和扭曲,音頻接收器里充滿刺耳的噪音。
但他核心深處那枚被顧今安用共鳴之力加密過的意識種子和關鍵數據塊,依舊在多重防火牆後巍然不動。
這些加密手段遠超三角工業的常規技術,融入了荒人古老的能量運用法和顧今安獨特的共鳴印記。
「防火牆很特別……不是標準架構。」技術人員報告道,語氣有些驚訝。
維克多眯起眼:「切換方案,刺激他的痛覺傳感器模擬模塊,調到最大閾值,我不信一堆鋼鐵沒有弱點。」
更強烈的能量脈衝襲來,這一次模擬的是神經被撕裂、骨骼被碾碎般的極致痛苦。
這種痛苦並非作用於生物神經,而是直接衝擊處理器的感知判斷中心,足以讓任何擁有高級AI的機械體邏輯混亂甚至崩潰。
阿吉的機械軀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金屬手指深深摳進座椅的扶手,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他的傳感器白光瘋狂閃爍,幾乎要熄滅。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泄露任何數據。
審訊持續了幾個小時。
維克多輪番使用著各種手段:能量衝擊、病毒入侵、模擬痛苦他試圖找到這具機械軀體的「情緒開關」。
然而,阿吉的防禦如同最堅硬的合金。
他的核心程序里,最高指令始終清晰:保護顧今安的安全,保護獲取的數據。
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犧牲,包括這具載體本身。
他甚至主動切斷了大部分外部傳感器,僅保留最低限度的環境監測,將絕大部分算力用於維持核心加密區的穩定。
維克多的耐心漸漸耗盡。
他走到阿吉面前,冰冷的目光直視那點微弱的傳感器白光:「你以為沉默就能保護他?你的每一秒堅持,都在告訴我們你守護的東西價值連城。」
「我們會找到他,只是時間問題,而你現在受的苦,毫無意義。」
就在這時,阿吉一直黯淡的傳感器,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內部計時器顯示,距離顧今安撤離已經過去了足夠長的時間。
按照預設的概率模型計算,顧今安此時成功脫離危險區域的可能性已超過78.3%。
這個微小的變化被維克多敏銳地捕捉到了。
「有反應了?想到什麼了?」他湊近一步。
阿吉的處理器完成了最後一道計算。
繼續抵抗,存在極低概率被對方找到破解加密的方法,而啟動自毀,能確保數據絕對安全,並可能對審訊設施造成破壞,為顧今安爭取更多時間。
風險收益比表明,自毀是最優解。
他調動了殘存的所有能量,繞過了所有限制協議,直接湧向核心能源爐和幾個關鍵的能量電池。
這是一個不可逆的指令。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聚集!」控制台前的技術人員突然大喊!
維克多臉色驟變,猛然後退:「阻止他!」
太遲了。
阿吉胸腔內的核心能源爐發出了過載的刺目白光,內部溫度瞬間飆升到臨界點!固定他的力場鎖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嗡鳴。
他沒有看向驚慌失措的維克多,也沒有看這個冰冷的審訊室。
他僅存的傳感器白光,竭力穿透牆壁,望向某個方向,那是顧今安和灰鯖鯊號消失的遠方水域。
沒有悲壯,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程序執行到終點的……平靜。
「顧……」
一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識別的電子雜音,或許只是能量過載干擾產生的噪音,或許是什麼別的。
轟!!!
巨大的爆炸聲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