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狐狸的暴力不講科學
厚重的金屬門擋在面前,灰白色的鋼鐵表面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冽的光。
傑里克站在那裡,卻沒有那種面對銅牆鐵壁時的無力感。
如果是他一個人站在這扇門前,什麼都做不到。
不,他甚至走不到這裡,就已經在圍牆外面被總統衛兵按在地上,聽著手銬在手腕上合攏的那一聲「哢嗒」。
然後被拖上車,被帶到一個他不知道地址的地方,被關進一間他不知道編號的牢房,在那裡懷著怨恨度過一輩子。
但和狐狸一起,那就不一樣了。
這扇門在狐狸面前,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作用。
傑里克發自內心地這麼想。
事實也如他想像的那樣。
青澤完全沒有拔劍的意思,右手擡起,對著前面的金屬門,五指微張,然後中指與拇指扣合。
啪。 一個響指。
這個動作不是發動魔法的必要條件,只是青澤單純覺得很帥。
兩指之間的縫隙里透出一線橘紅色的光,就像是黎明前地平線上第一道曙光。
然後,那線光炸開了,從一簇到一片,從一片到火海,都是在不到一秒之內完成的。
「轟!」
火焰咆哮著撲向那道厚重的金屬門。
門在接觸火焰的瞬間開始融化,就像是蠟燭被噴燈灼燒,銀白色的鐵水從門框上淌下來,滴在地上,濺起細小的火星。
第一道門被融穿了一個巨大的洞口。
火焰沒有停歇,繼續向前衝擊,撞上第二道門,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火光在那一瞬間照亮整個地堡的指揮大廳,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慘白,影子在地面上瘋狂地拉長、扭曲。
熱浪滾滾,仿佛有看不見的潮水從通道里湧出來,裹挾著鐵水蒸發的金屬氣味和混凝土被燒灼後發出的刺鼻焦臭,侵襲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火焰散去。 前方的空氣在高溫下劇烈地扭曲,如同隔著一層流動的水看東西,所有的線條都在晃動,所有的輪廓都在變形。
青澤跨過第一道門的門檻。
傑里克擡頭看了一眼,連忙跟著跨過去,動作很快。
因為門框的上沿掛著一排正在凝結的鐵水滴,黏稠如蜂蜜,顏色從亮橙到暗紅不等。
每一滴都在緩慢地往下墜,表面冷卻成一層暗色的薄膜,內部還是滾燙的液體。
落地的瞬間發出「嗞」的一聲,濺開一朵轉瞬即逝的火花。
青澤可以不在意這些熔漿的溫度,傑里克不能。
哪怕只是一滴落在身上,血肉都會被燒穿,骨頭都會被燒焦,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安保司令站在指揮大廳中央,拚命地按著手中的遙控按鈕,他按了那麼多次,一次槍聲都沒有響起。
因為安裝在天花板夾層里的小口徑機槍,在剛才那波火焰的衝擊中已經被融化了。
總統看著他徒勞的動作,連忙退到一邊,哭喊道:「不關我的事啊,都是這傢伙使壞,狐狸大人,您要殺就殺他!」
聽到總統在這時候說出這種推卸責任的話,安保司令的怒火從胸腔里炸開。 他猛地扭頭,怒罵道:「你這個蠢貨,還不明白嗎?我們全部都逃不掉!在場哪一個人的手是乾淨的?
誰沒有為你的命令去殺過人?做過虧心事?」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目光從總統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十四名衛兵。
「拋開你們那些愚蠢的幻想吧,起碼作為一個軍人,在死的時候,也要用武器對準敵人,扣動你們的扳機!」
能夠待在宅邸內護衛總統的人,都不是官方用於保護總統的衛隊成員,而是總統家族的私兵。
很多人以為到了二十一世紀,世界各國都應該是自由民主的選舉。
但在菲律賓,一直保持的是門閥政治,類似於東晉時期的世家大族。
各地都由大家族掌控,那些家族不光有錢,還有自己的武裝。
安保司令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逃不掉了。
他們給總統幹過太多的壞事,暗殺、綁架、恐嚇、賄賂、銷毀證據,每一件都夠他們在監獄裡蹲到死。
除非時光能夠倒流,讓他回到十八歲,回到那個手上還沒有沾染鮮血的年紀。
可時光不能倒流。 能的話,也不是他們這些普通人能夠奢望的。
也許狐狸能做到,因為他總是那麼神奇,能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
可偏偏,狐狸不會幫他們。
他從腰間的槍套里拔出配槍,格洛克17,黑色的塑料槍身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槍口對準前方,雙手握持,手臂伸直,姿勢標準得像在靶場訓練。
周圍的十四名私兵也跟著他一起掏出配槍,有的雙手握持,有的單手,有的還在發抖,但槍口都對準同一個方向。
「開槍!!!」
安保司令的怒吼在指揮大廳里炸開。
砰!
十五聲槍響幾乎同時爆發,震耳欲聾的聲響在密閉的空間裡來回彈跳,震得人耳膜發麻。
十五顆子彈從槍膛中射出,彈頭旋轉著撕裂空氣,在燈光下閃過一道道看不見的軌跡。
青澤心念一動,前方出現一面菱形的半透明晶盾。 十五顆子彈落在晶盾表面,彈頭在接觸的瞬間變形、停滯,沒有給他們開第二槍的機會。
子彈以更快的速度、不同的角度,從晶盾表面反彈回去,精準地射向每一隻持槍的手。
彈頭鑽入手背血肉,撞碎骨骼,從掌心穿出,帶出一蓬細碎的血霧。
「啊!!」
安保司令的右手中槍,他本想再次扣動扳機的食指在劇痛之下變得軟弱無力,就像是一根被抽掉了筋的繩子。
手指鬆開,格洛克17從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鮮血從手背的彈孔里湧出來,順著指縫向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綻開一朵朵細小的血花。
其他的私兵也一樣。
總統看著那些失去戰鬥力的護衛,兩條腿抖得更厲害了,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在這個情況下該說什麼。
求饒有用嗎?
他看過那些視頻,那些在狐狸面前求饒的人,沒有一個活下來的。
青澤跨過第五道門的門檻,右手握住腰間的黑刃,迅速抽出。 漆黑的霧氣從劍身上瀰漫開來,在空氣中緩緩流淌,濃稠如墨,仿佛有人打翻了一瓶永遠不會幹涸的墨水。
霧氣里,那些細密的白點聚散離合,如同晴朗夜空中那些最遙遠的星辰。
他沒有直接動手,而是將黑刃調轉方向,劍柄朝前,遞給身後的傑里克。
「用這把劍去砍下他的腦袋,這樣,他的靈魂就會被劍身吸入,永生永世,不入輪迴。」
傑里克愣了一下。
青澤有些意外道:「你不想親手幹掉他嗎?」
「不!」
傑里克的聲音猛地拔高,「我做夢都想!」
他伸手握住黑刃的劍柄,暗色的皮革傳來一種微涼的觸感,仿佛是握著一塊被放在陰涼處太久的石頭。
劍格上那三個扭曲的漆黑倒刺,似乎要將他的手咬住、扣緊、不放。
但傑里克還是死死地攥緊了劍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來。
他大步朝前,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底在地板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總統,我叫傑里克·桑托斯。」
他頓了頓,像是在積攢繼續說下去的力氣,「我的妻子瑪麗亞,是一個有些嘮叨的女人,愛乾淨,總喜歡挑一些毛病。
衣服沒有疊好,碗洗得不乾淨,襪子放在沙發上。
但每次我下班回家,都能吃到熱氣騰騰的飯菜。
不管她嘴上抱怨什麼,家裡的事情總是能夠做好。」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我的女兒伊莎貝拉,更是一個乖巧可愛的女孩。
雖然她在嘮叨的方面也和瑪麗亞差不多,不喜歡我吸菸,不喜歡我喝酒,總說爸爸你再抽菸我就告訴媽媽。」
傑里克說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溫柔。
他想起伊莎貝拉說這句話的樣子,雙手叉腰,下巴擡得高高的,眼睛瞪著他,努力裝出一副很兇的樣子。
但她裝得不像,因為她的嘴角在偷偷往上翹,因為她在等著他露出「被嚇到了」的表情,然後她就會「噗」的一聲笑出來,撲進他懷裡。
「我非常喜歡她,也非常愛我的妻子。」
過去的回憶多麼美好,回歸到現實,傑里克心中的殺意就有多麼熾烈,「我們本來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可就是因為你,明明已經有那麼多錢,有那麼顯赫的地位,為什麼還要貪防洪項目的資金?
為什麼還不顧百姓的死活?!」
傑里克的聲音越說越高,越說越亮,好像一把刀在磨石上反覆地磨,磨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鋒利。
原先已經凝固的嘴唇,在激昂的話語中又重新裂開,些許的鮮血從裡面滲出來。
總統腳一軟,膝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傑里克,我錯了,我對不起你。
我願意賠償你上千億比索,送你房屋和車子,求求您不要殺我。」
他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身體在劇烈地發抖,「防洪項目的事都是下面的人貪污的。
我是真想修建防洪項目,保護民眾。
可底下人的貪婪超出了我的想像,我也沒有辦法啊!」
「你那麼清廉,會有上千億比索賠給我嗎?」
傑里克暴喝,心中的殺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雙手握住劍柄,猛地朝前一揮。
劍刃划過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破風聲。 他本以為會有血肉阻隔的斬擊感。
可這一劍利落得讓他覺得有點難以置信,像刀切豆腐,又像是划過一片虛無的空氣。
他的大腦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劍已經將總統的腦袋從脖頸上砍了下來。
無頭屍體的鮮血從頸腔里向上噴濺,如同一座突然噴發的紅色噴泉,噴在大屏幕的監控畫面上。
傑里克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那顆腦袋,臉上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的驚恐表情。
他的心裡有那麼一絲恍惚,就這麼結束了?
傑里克呆立在那裡,握著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青澤從旁伸手,將黑刃拿回來。
魔力灌入劍身,劍刃上的黑霧驟然膨脹,似是被澆了油的火焰,在空氣中翻湧、咆哮。
霧氣里那些細密的白點中,忽然浮現出一張蒼白的人臉,五官扭曲,嘴巴大張到一種不可能的弧度,就像是在拚命地喊著什麼。
傑里克看著那張扭曲的面孔,認出那是總統。
這一刻,他心裡的恍惚才轉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仿佛堵了太久的河道終於被疏通,洪水奔涌而出,一瀉千里。 他的嘴角揚起,張開嘴,大笑起來。
「哈哈哈!!」
那笑聲在空曠的地堡指揮大廳里迴蕩。
數月來,心中積攢的憤怒、悲傷,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
安保司令的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了血色。
手背上的槍傷還在往外滲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但他已經感覺不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把還在冒著黑霧的劍上。
狐狸沒有說錯,被那把劍殺死的人,靈魂會進入裡面。
不行!
他不能死在那把劍下。
安保司令連忙彎腰,伸手去抓地面上掉落的槍,手指剛碰到冰涼的槍身,耳邊便聽到響亮的風聲。
青澤身形一閃,速度快到人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 安保司令只感覺脖頸一涼,像是有什麼極薄極快的東西從他的喉嚨上划過。
然後一股莫名的吸力從劍刃湧出來,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靈魂,從肉體裡往外拽。
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抽離,落入黑刃之中。
他和旁邊那個還在尖叫的總統靈魂一起,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
那聲音在黑刃內部迴蕩,在黑色的霧氣里翻滾。
但外面的人聽不見。
青澤身形如鬼魅般在指揮大廳里穿梭了一遍,然後又回到了原位。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快到那些私兵的身體還沒有倒下。
他已經將劍收回鞘中,劍身與劍鞘摩擦,發出一聲清越的金屬聲。
傑里克還在那裡發出癲狂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