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總統:我還能活嗎?
北福布斯,美國大使館。
暖黃色的燈光從水晶吊燈上灑下來,光線穿過切割精緻的棱面,在白色的桌布上鋪開一片柔和光暈。
大使坐在餐桌旁,面前的牛排煎得恰到好處,厚切的菲力,表面烙著深褐色的烤痕,網格狀的焦紋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切面上還泛著淡淡的粉紅色,肉汁從切口處滲出來,在白色的瓷盤上洇開一小圈深色的汁水,和盤底的蘑菇醬混在一起。
他切下一小塊牛排,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不急不慢,肉在齒間被嚼碎,釋放出咸鮮的汁水和焦香的油脂味。
武官站在他身側,手裡捏著一份文件夾,低聲匯報最近收集到的情報。
菲律賓當前的政局動盪,總統和副總統相互鬥爭的激烈程度,已經快要把這個國家的政治框架撕成兩半。
身為美國大使,他必須謹慎地收集各路消息,從中判斷下一屆大選,贏的人會是總統陣營的代理人,還是副總統。
如果兩者的差距太大,美國大使將建議白宮放棄現在的菲律賓總統陣營。
雖然現任總統對美國極盡諂媚,在對待東方某大國的問題上極盡配合,挑釁的調門一次比一次高。
以至於,有時候連白宮都覺得「是不是說得太過了一點」。加載中... 餐廳的窗戶朝向東邊,對著的是使館內部的花園,看不到麥金利大道。
大使跟著秘書快步離開餐廳,穿過鋪著地毯的走廊,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歷任大使的肖像。
他走到屋外,腳步頓住了。
前方,一道數十米高的火牆橫亘在麥金利大道上,火焰在夕陽的餘暉中翻湧,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天空,仿佛要把雲層都燒穿。
熱浪從遠方隨著風一起湧來,撲在臉上,滾燙的,似乎有人在他臉上吹了一口氣。
大使頓時感覺幾分鐘前還合身得體的定製西裝,此刻忽然變得又悶又熱,就像是有人在他身上裹了一層保鮮膜。
汗水從額頭上冒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掏出手帕,在額頭上擦了一下,表情夾雜著驚懼和困惑,「這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
秘書的聲音也帶著壓不住的慌亂,「我們還是趕緊上車跑吧。」
大使連忙點頭,跟著秘書一起鑽進停在門外的黑色轎車。
那是一輛防彈的凱迪拉克,車門厚重,關閉的時候發出一聲沉悶的「砰」。 隔絕外面那股灼熱的氣流,但車內的空調還沒來得及降溫,座椅還是燙的。
他坐在后座,掏出手機,第一時間點開海外版抖音,在搜索欄里輸入「福布斯公園」。
比起手下那些還要整理、核實、寫報告的情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上短視頻平搜索,能更快地得到消息。
大量相關的短視頻跳出來,還有不少直播間。
他迅速瀏覽那些直播間的標題,翻到一個寫著「狐狸要殺總統?」,立馬點進去。
畫面里是擺著香檳塔的餐桌。
直播者沒有露臉,鏡頭對著桌上的美食,一隻手的影子在畫面邊緣晃動。
「新進直播間的朋友們,我在總統的私人宅邸,你們看,桌上的美食豐不豐盛?」
鏡頭掃過烤乳豬、阿斗波燉肉、牛排、龍蝦,最後停在香檳塔上,「剛才這裡的場景,不是我吹,政府的高官和他們的老婆以及一些打扮火辣的模特們都在這裡。
那場面,簡直就和拍電影一樣。
現在大家都跑了。
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就是那堵火牆,我聽總統身邊的人說是狐狸過來。」 背景傳來食物的咀嚼聲。
吞咽的聲音響起後,直播者繼續道:「那群人嚇得全部跑了。
我現在直播風險很大,大家禮物刷起來,起碼保證我辭職之後還能不餓死。」
大使立馬刷了一個最貴的禮物。
「感謝大家的禮物,現在就看狐狸會不會過來殺總統。
如果來的話,那我們的總統將達成第一個被狐狸擊殺的總統成就,也算是聲名大噪了。」
佩德羅一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又拿起桌上的芒果冰沙,咬了一口芒果。
冰涼的果肉在嘴裡化開,甜得有些膩。
別看他在直播間裡的語氣輕描淡寫,心情卻極為緊張。
如果狐狸沒有過來殺總統,事後總統知道是他開了直播,派人報復的話,那他大概率就會不知不覺地消失在菲律賓的某個角落裡,連屍體都找不到。
佩德羅甚至能夠想像那個畫面,某天晚上下班回家的路上,一輛麵包車停在路邊,車門拉開,一隻手伸出來,把他拽進去。
然後他的母親會報警,警察會立案,會象徵性地找幾天,然後把他的檔案歸入「失蹤人口」那一欄,永遠塵封。 可他不得不這樣做。
父親病重,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每天的醫藥費像流水一樣往外淌。
母親整天以淚洗面。
家裡的經濟重擔,全部都壓在他身上。
讓一直奉行自由主義的他,第一次感覺到了父親背負的生活重擔有多麼沉重。
每天早上醒來,他睜開眼睛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今天要做什麼」,而是「今天要付多少錢。」
他甚至放下往日在意的顏面,死命地哀求親戚,才得到在南福布斯掃大街的工作。
每天凌晨四點起床,推著垃圾車,在那些富人還在睡夢中的時候,把街道上的落葉和灰塵掃乾淨。
異變發生的時候,他正抱著掃把守在外面的角落裡,隨時準備聽候吩咐,進去把宴會結束後的垃圾掃掉,從而得到那些富人隨手丟下的小費。
直到他看見那些驚慌失措的人,便意識到了機會。
佩德羅看過很多關於狐狸的視頻和新聞,也知道有人因為直播狐狸,在一夜之間就獲得了滔天的財富。
所以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跑掉,而是毅然選擇開啟直播。 不露臉,算是他給自己最後的偽裝,希望能夠有效。
佩德羅咽下芒果,耳邊忽然傳來「轟轟」的風聲,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接近。
他愣了愣,下意識地將鏡頭轉向風聲傳來的方向。
十幾米外的豪宅牆壁處,兩道身影從空中落了下來,平穩地落在庭院的地面上。
其中一人戴著金色的狐狸面具,面具上的火焰紋路在夕陽下流轉著橘紅色光澤。
身上的打扮和先前那種戰士風格截然不同,從頭到腳散發著一種貴族的優雅。
佩德羅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芒果冰沙杯子,紙杯被捏得變形,芒果汁從杯口溢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的聲音發顫道:「兄弟們……狐狸來了!」
直播間的彈幕飛速滾動,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內容,只能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跳躍。
「狐狸的打扮和上次不一樣。」
「還是戴著狐狸面具的狐狸讓我感覺更適應。」
「哈哈,那個該死的總統終於要死了!」 「那裡不是門吧?」
「狐狸一拳就能捶爆牆壁,不需要從門進。」
「也有可能是直接穿牆進去。」
直播間的網友還在熱烈地討論狐狸會用什麼方式進門。
青澤擡手,輕輕地搭住面前的牆壁,體內的魔力向外一放,從掌心向外猛衝。
「轟!」
一聲巨響。
宛如一聲被壓縮到極致的雷鳴,在庭院裡炸開,然後驟然收住。
那棟兩層的豪宅在一瞬間讓魔力炸沒了,連帶著裡面的家具、裝飾、地毯、吊燈,全都不見。
只有地上鋪著的那一層地板,還完整地保留著,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澤,證明著剛才這裡確實存在過一棟房屋。
而在地板的西側,露出一個通往下方的入口。
青澤率先走上前,傑里克連忙跟在後面,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響,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入口的樓梯一直往下,大概有十米的深度,牆壁是灰白色的混凝土,每隔幾步就有一盞應急燈,慘白的光照在階上,把人的影子拉長。
樓梯的盡頭是一道厚重的金屬門,門面上沒有任何把手,只有一個亮著紅燈的感應器。
佩德羅放下芒果冰沙,對著鏡頭說:「大家持續刷大額禮物,那我就跟上去看一看。」
話音剛落,直播間裡立刻掀起一陣大額禮物的浪潮,特效在屏幕上瘋狂閃爍,在線人數突破了六萬。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腳,往前跑。
……
總統在自家地下修建的地堡,防禦嚴密到令人髮指。
想要進入地堡的入口,需要通過指紋、視網膜以及密碼三重驗證。
沒有這些的話,就算用c4炸藥爆破,都很難炸開那扇厚重的金屬門。
萬一敵人突破了入口,還需要經過一個十八米長的通道,通道里有五道重型隔斷防爆門。
每一道的材質都是高硬度裝甲鋼板和鋼筋混凝土複合,厚度約有二十厘米。
理論上來說,有這樣的防禦,總統遇到任何危險,都能堅持很長時間,等待軍方的救援。 但總統心裡清楚,現在不會有人來救他了。
軍方的高層剛才還在宴會上和他碰杯,此刻大概已經跑得比誰都快。
那些將軍比任何人都清楚,面對狐狸,軍隊和警察一樣無力。
各國的情報部門和軍事分析機構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評估狐狸的戰鬥力,尋找可能存在的弱點,模擬交戰的結果。
所有的報告都得出同一個結論,以現有的常規武器,無法構成有效威脅。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打不過。
總統坐在地堡中央的指揮椅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監控屏幕。
屏幕上分割成十幾個小畫面,有些已經黑了,有些還在運轉。
比如說,裝在入口樓梯的那個攝像頭,還能拍到清晰的畫面。
屏幕上,兩道身影正在沿著樓梯往下走,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仿佛在逛自己家的後花園。
總統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在發抖,手指在扶手上攥緊。
狐狸這是衝著自己過來的? 他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在空蕩蕩的腦殼裡來回彈跳。
安保司令站在他身後,顫聲道:「總統先生……要開槍嗎?」
入口和五道隔斷門之間,都安裝了小口徑的機槍,手動操控,只要按下遙控按鈕,就會自動射擊。
總統感覺安保司令肯定是緊張到大腦出了問題。
機槍要是能管用,狐狸早就死了。
事實是子彈打出去,大概連讓人家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可轉念一想,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總不至於槍都不開一下,就直接獻上自己的腦袋吧?
那樣的話,也太難看了。
他是總統。
就算要死,也得做點什麼,哪怕是毫無意義的「做點什麼」。
等等,狐狸真是想要殺自己嗎?
也有可能是要殺安保司令?或者是身邊某位犯下罪行的衛兵? 他的心裡升起一絲幻想,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明知道稻草救不了命,可還是死死地攥著,不肯鬆手。
總統沒有開口下令開槍。
整個地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人的呼吸聲都被壓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只有監控屏幕上那兩道身影還在一步一步地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