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戶山公園的惡靈?
暖色的燈光將客廳的每個角落都浸染得柔軟而溫潤,空氣仿佛漂浮著一層薄薄的光暈。
就在餐桌旁,無形的空間漣漪微微蕩漾,青澤一步踏入客廳,整個人便隨之出現在餐桌邊上。
他拿起擱在桌上的手機,指尖滑過屏幕解鎖,一眼便看見前田優希發來的消息。
「老師,不好啦,夢子說遇到惡靈,該怎麼辦啊?」
青澤微微一愣,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敲下回覆:「她在哪裡遇到惡靈?」
前田優希的回覆很快跳了出來,是一條語音。
他點開,少女清脆的聲音里裹著平日不曾有過的焦急,連語調都比往常快了幾分:「她發消息說,在新宿戶山公園的廢墟區。」
現在這個世道和從前不一樣了。
大家都默認,這世間確有怪異之事。
既然松尾夢子、小阪璃奈、宮水凜香三人同時說遇到了惡靈,那麼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空穴來風,而是真的有些名堂。
這就是前田優希焦急的原因。 青澤立刻將自身感知擴散向整個東京二十三區,捕捉到戶山公園的場景,語氣輕鬆道:「好啦,你不用擔心,我馬上騎車過去看一看,十有八九是被誰的惡作劇捉弄了。」
消息發出,前田優希又迅速回一條語音道:「老師,你一個人去不安全,我打車過來。」
青澤笑了笑,一邊往外走,一邊回答道:「放心,算命的大師說我八字很硬。」
「而且我大冬天睡覺都不需要蓋被子,陽氣旺得很,真有什麼惡靈的話,大老遠就會被嚇跑,你不用擔心。」
說完這句話,他已經走到了門口。
雖然是松尾夢子她們犯傻,但作為老師,他還是要跑一趟。
……
戶山公園的西北方向,有一片被野草吞沒的廢墟區。
這裡的前身是二戰時期的陸軍軍醫學校,後來被政府拆除,卻又拆得不徹底。
殘垣斷壁就那樣荒置著,風從碎磚與混凝土的空隙間穿堂而過,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仿佛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因此,這片區域常年累月地冒出一些令人脊背發涼的傳聞。
松尾夢子就是聽人說起,最近這裡又鬧出惡靈現身的消息。 她閒得無聊,便拉上兩個朋友一起提前玩夏季的試膽大會。
原本以為不過是走一圈、心跳加速幾回、最後拍拍胸口笑著說「什麼都沒有嘛」的那種刺激冒險。
可是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這片荒草萋萋的廢墟里,竟然真有惡靈。
此刻,松尾夢子和兩個好友蜷縮在一截斷牆背後。
殘破的牆面粗糙而冰冷,貼著她的肩膀傳來細微的刺疼感。
周邊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夜風一吹,草葉沙沙作響,似乎有無數看不見的東西在竊竊私語。
三人都死死地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彼此之間只用眼神交換著驚恐與不安。
這個屏住呼吸躲避惡靈的方法,還是松尾夢子偶然間從一部夏國恐怖電影看來的。
只是她不確定,這個法子對日本的惡靈有沒有用。
松尾夢子腦海忽然閃過另一部恐怖片的畫面。
電影主角也這樣憋著氣躲惡靈,結果被惡靈一巴掌扇過來,冷笑著說,這裡是泰國。
希望日本的惡靈能跟上國際化的腳步,不要太特立獨行啊。 松尾夢子額頭冷汗直冒,心裡止不住地默默祈禱。
夜風穿過廢墟的縫隙,拖出一串嗚嗚咽咽的聲響。
松尾夢子先前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瞄過一眼。
知道這不是風聲。
是一個穿著舊日本軍裝的幽靈正浮在半空中,軍裝的肩部破了一個大口子,布料像腐朽的翅膀一樣輕輕擺動。
它在斷牆與荒草之間飄來盪去,姿態緩慢而執拗,似乎在尋找什麼。
或者說,正在尋找她們。
糟糕。
松尾夢子心一沉,那個嗚嗚咽咽的聲音好像越來越近了,不再是風裡模糊的餘音,而是有了方向,正一點一點地朝這截斷牆靠過來。
她閉緊眼睛,心裡開始不分國界、不論派別地祈禱起來,從天照大神到如來佛祖,從稻荷神社的狐仙到教堂里的聖母瑪利亞,凡是能想到的神佛名號,全都在腦海里飛速過了一遍。
最後甚至連警笛聲都成了她祈禱的對象,她無比希望下一秒就能聽見紅藍燈光閃爍下,那刺耳的警笛由遠及近地撕裂這片死寂。
啪。 側面的牆壁上忽然拍上來一隻手。
手背覆滿了泥土,五指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卻又泛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潮濕光澤,仿佛在水裡泡了很久。
在握住牆壁邊緣的那一刻,鮮紅的液體立刻從手掌下滲出來,順著粗糙的牆面往下淌,一道一道,仿佛牆壁本身在流血。
接著,一個腦袋從牆邊探了出來。
「找到你們啦~」
那聲音拖著一截上揚的尾音,幾乎帶著幾分親昵的愉悅,卻讓松尾夢子的血液瞬間凍住了。
「啊!」
松尾夢子尖聲大叫,一把抓住身旁兩個朋友的手腕,拽著她們轉身就朝西面狂奔。
三人跌跌撞撞地衝過齊腰的荒草,草葉抽打在腿上沙沙作響,緊接著便一頭扎進了昏暗的樹林。
樹影從四面八方壓過來,頭頂的枝葉將本就微弱的月光切割得支離破碎,腳下的落葉和枯枝被踩得劈啪作響。
高分貝的尖叫還在從松尾夢子的喉嚨里不斷往外飆,就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小獸在拚命嚎叫。
她跑啊跑,跑到胸口像被火燒,跑到兩條腿像灌了鉛,終於再也跑不動了。 松尾夢子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擡頭,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按她們剛才跑的速度和方向,按理說,早就該衝出公園了,應該已經看到路燈、街道、便利店暖黃色的招牌才對。
可是沒有。
眼前仍然是一面又一面的斷牆,破碎的混凝土邊緣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冷光,地面坑坑窪窪,雜草從每一個裂縫裡瘋長出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五月的東京乾燥得很,地面沒有變得泥濘,否則她們連站都站不穩。
「完了……」
松尾夢子的聲音帶著明顯哭腔,「我們要成為惡靈的口中餐了。」
絕望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她再也撐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左邊的小阪璃奈胸口劇烈起伏著,額發被汗水黏在額頭上。
她聽見這話,一雙杏眼裡立刻迸出怒意,道:「可惡,不要這樣放棄啊!
我才不想和你們一起死,就算要殉情,我也要和超級大帥哥殉情!」 她一把揪住松尾夢子的耳朵,使勁往上一提。
「給我跑起來!」
松尾夢子吃痛,齜牙咧嘴地被拽著往前踉蹌了幾步。
宮水凜香忽然擡起手,用手指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壓低聲音道:「等等,你們有沒有發現,好像沒有聲音了?」
松尾夢子微微一愣,停下腳步仔細去聽。
真的沒有聲音了。
風還在吹,樹葉還在沙沙響,但那個像哭又像喘的嗚嗚聲,確實消失。
四周忽然安靜得有些過分,安靜到三個人壓抑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難不成……惡靈追累了,回去休息了?
這個念頭從松尾夢子心底冒出來,她立刻死死抓住它,擡手拍掉小阪璃奈揪著自己耳朵的手,道:「璃奈,我們還是不要亂動比較好。
或許惡靈累了想睡覺,我們還是在樹林裡面躲著。」
小阪璃奈側耳聽了聽,空氣里確實一片寂靜。 她猶豫了一瞬,點了點頭,和松尾夢子一起小步小步地退回樹林深處,藏在一棵粗壯的樹幹後面。
夜風撫過樹冠,滿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三個人的後背緊緊貼著粗糙的樹皮,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淺。
過了不知多久,或許只是幾分鐘,或許更長,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從樹林外的廢墟方向傳了過來。
「松尾、小阪、宮水,你們在哪裡?」
松尾夢子眼眸一亮,下意識就要張嘴回應。
然而聲音還沒出口,旁邊的小阪璃奈已經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手掌死死地壓在她的嘴唇上。
小阪璃奈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道:「蠢貨,你沒聽過嗎?
惡靈喊你的時候,千萬不要回。」
松尾夢子的瞳孔猛地一縮,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對啊。
老師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她差點就應了。
差一點。
松尾夢子僵硬地點了點頭,感覺到捂在自己嘴上的那隻手也在微微發抖。
她心裡又怕又恨,忍不住狠狠咒罵了一句。
該死的惡靈,太狡猾了。
松尾夢子心下憤憤,把嘴唇咬得緊緊的,一個字都不肯往外蹦。
青澤的聲音又從外面傳了進來,這一次喊得更大聲了些:「你們不要藏了,現場根本就沒有惡靈。
都是一個抖音博主團隊在這裡搞惡作劇。
你們見到那個飄在空中的惡靈,其實是用無人機吊著假人放的,他們放音樂就是為了蓋住無人機嗡嗡的聲響,不讓你們聽見。」
松尾夢子聽到這裡,心裡那道繃緊的弦忽然鬆了一隙。
她下意識地從樹幹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往外瞄了一眼。
前方的斷壁旁邊,青澤就站在那裡。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白色t恤映得微微發亮。
他的右手邊站著一個穿著做舊日本陸軍軍裝的人,此刻正耷拉著腦袋,肩膀垮著,就像是一隻被淋了雨的鵪鶉,全然沒了剛才扒牆的威風。
左手邊則是一個穿著休閒服的年輕人,在他頭頂上方,一架無人機正嗡嗡地懸在半空,螺旋槳攪動著夜風,吹得旁邊的草葉微微晃動。
只是那無人機下面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吊著。
這個場景實在不像是惡靈能布置出來的。
松尾夢子的心終於從嗓子眼落回胸膛,她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老師,是你嗎?」
「松尾,是我。」
青澤的聲音平平穩穩地傳過來,「前田發消息給我,說你們在這裡遇到麻煩,我就過來看看。」
他其實一早就知道三人藏在哪裡。
但他沒有直接戳破,只是站在原地等她們走出來。
松尾夢子再也忍不住了,從樹後猛地沖了出來,嘴裡喊著:「老師!原來真的是你啊!」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腳步飛快地躥到了青澤跟前。 眼看就要停下來了,右腳卻在坑窪的地面上滑了一下,整個人頓時失重心,直直地向前撲了過去。
青澤伸手接住了她。
松尾夢子順勢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救命的浮木。
她把臉埋進那件白色t恤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一股腦兒地往上蹭道:「嗚,老師,我剛才真是嚇死了……」
青澤低頭看著她頭頂的發旋,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力道很輕,聲音也放得很緩道:「好啦,不要怕。」
頓了頓,他又忍不住補了一句道:「你那麼怕的話,就不要玩什麼試膽大會,也不要在晚上到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了。」
「嗯嗯。」
松尾夢子把腦袋點得像啄米的小雞,答應得又快又響。
但以青澤對她的了解,這丫頭回家睡上一覺,第二天醒來,今天答應的事情大概就會忘得一乾二淨,連一個痕跡都不剩。
小阪璃奈和宮水凜香也從樹林裡快步走了出來。
她們沒有像松尾夢子那樣直接撲到青澤身上哭嚎,而是站定腳步,用兩雙惡狠狠的眼睛死死盯著旁邊那兩個人。
那目光像是淬了冰,又像是磨過的刀,盯得兩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半步。 他們臉上寫滿了尷尬,眼神飄來飄去,不敢和任何人對視。
松尾夢子的哭聲忽然一頓。
她終於想起來旁邊還有人,連忙鬆開了環在青澤腰上的手,飛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
然後她轉過身,怒氣沖沖地瞪著旁邊那個操控無人機的年輕人,聲音帶著剛哭過的鼻音,顯得有幾分嬌憨:「就是你們在這裡搞惡作劇嗎?」
「對不起。」
博主連忙低下頭,雙手合十,聲音裡帶著幾分誠懇的歉意,「我們一開始真沒想玩這麼大。
只是看你們害怕的樣子……
讓我太有成就感了,一時沒忍住,就嚇過頭了。」
他說的是實話。
他們原本的計劃不過是隨便嚇一嚇人就收手,拍幾條素材就夠。
可誰能想到這三個女生入戲這麼深?
那種從斷牆後面探出頭來時慘白的臉色,那種尖叫著跌跌撞撞跑進樹林的背影,那種躲在樹幹後面大氣都不敢喘的緊張模樣。 作為這場惡作劇的策劃者和道具布置者,他從心底湧上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讓他一次次在心裡給自己找藉口,拖延結束的時間。
松尾夢子聽完他的解釋,氣得直跳腳,腳下的雜草被她踩得沙沙響,「你這個混蛋,等警察過來,你向他們解釋去吧!」
博主臉上的喪氣又濃了幾分,腦袋垂得更低了。
但要說他心裡有多後悔,那倒也不至於。
能親眼看到三個年輕貌美的女高中生被嚇得哭爹喊娘地在廢墟里狂奔,對於一個惡作劇博主來說,這份收穫實在是太過珍貴了。
就算真要被警察帶走,好像……也心甘情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