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森山舞流慘遭「出賣」
青澤站在福山公寓正門前的街道上,感知穿透四層樓板,精準地錨定那六名少女。
沒有殺意,沒有怨恨,甚至連真正的憤怒都稀薄得近平透明。
那些少女心中翻湧的,不過是一種孩子氣的亢奮,就像是終於等到機會要把惡作劇還回去的雀躍。
這種情緒與森山舞流口中的「報復」,相差太大。
青澤收回感知,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女,道:「計劃有變,正面闖進去太無趣了,不如等你真正陷入危險的那一刻,我們再破門而入。」
「哇哦!」
星野沙織的眼睛倏然亮了起來,「這不就是電影裡最經典的英雄救美橋段嗎?也太浪漫了吧!」
森山舞流想了想,腦海中已經自動播放出那幅畫面。
昏暗的房間裡,自己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惶,然後大門在千鈞一髮之際被撞開,光影交錯中三道身影如救世主般降臨。
她不由得輕笑出聲,眼角彎成狡黠的月牙道:「老師,那就勞煩你們在外面替我壓陣了。」
「哼,森山前輩,你真的很壞心眼。」
星野沙織這句突如其來的吐槽看似毫無頭緒,森山舞流卻瞬間讀懂了弦外之音。
她答應配合,卻沒有問一個問題。
一旦房門在身後關上,青澤三人該如何進來?
這種篤定的信任,代表她默認青澤擁有打破一切物理阻隔的能力,也間接印證了先前對星野沙織說的那番話,確實摻雜著試探的私心。
可森山舞流毫不在意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反而笑得愈發燦爛道:「多謝誇獎。」
她隨意地揮了揮手,轉身邁向公寓入口,背影輕快得像是要去參加一場期待已久的茶會。
「咔噠」一聲,老舊的木門在她身後緩緩閉合。
福山公寓是昭和年代的老建築,沒有自動門鎖,沒有監控探頭,更沒有電梯,只有一道被無數鞋底打磨得光滑凹陷的水泥樓梯,沉默地通往樓上。
森山舞流獨自拾級而上。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蕩,每一步都驚起細微的塵埃。
四樓的廊道狹窄而幽深,只有盡頭的氣窗透進一束渾濁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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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漫不經心地掃過門牌。
401、402,金屬數字已經氧化發黑,卻依然固執地釘在褪色的木板上。
她抬手,敲了敲門。
「篤、篤篤。」
門幾乎在下一秒就被拉開了,仿佛有人一直守在貓眼後面窺視。
森山舞流面前出現六個人影。
與上次見面時那種被絕望泡透了的死氣截然不同,如今的她們像是被某種共同的秘密重新點燃生命的餘燼。
臉頰泛著不健康的紅暈,眼神發亮,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興奮。
安藤美羽站在最前方,右手握著一把水果刀。
金屬的冷光在她指間流轉,她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個練習過無數次的冷笑道:「真是巧啊,森山,我們又見面了。」
「哈哈,」森山舞流後退半步,肩膀微微縮起,做出一副想要轉身逃跑的驚慌模樣,「確實————挺巧的。」
話音未落,兩側立刻竄出兩名少女。
她們的動作帶著不顧一切的莽撞,抓住森山舞流的肩膀,將她硬生生拽入屋內。
第三個人迅速「砰」地一聲將門關上。
金屬碰撞的脆響在房間內迴蕩。
安藤美羽慢條斯理地向前邁了一步,刀尖在空氣中劃出細小的弧光道:「怎麼,現在知道怕了?當初你不是很威風嗎?」
森山舞流被兩個人架著胳膊,臉上依舊笑眯眯的,「哎呀,我真的好怕好怕哦。
這麼說的話,能不能讓各位大小姐稍微開心一點呢?」
安藤美羽盯著森山舞流那副漫不經心的從容表情,她停止繼續嚇唬的想法,將水果刀隨意丟在老舊的地板上,「你還記得在我們臉上寫下的字吧?」
「嗯。」
森山舞流唇角依舊噙著那抹熟悉的笑,聲音輕快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但沒有人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心臟沉沉地墜了一下。
不對。
一切都和她預想的不一樣。
如果是刀刃相向,如果是拳腳的報復,如果這六個女孩想要的是見血、是疼痛、是真正意義上的傷害。
那青澤一定會來,會在千鈞一髮之際將她從危險中打撈出去。
但她們只是————想在她的臉上寫字。
這種孩子氣的幼稚反擊,遠遠夠不上「危險」的門檻。
青澤現在大概正和星野沙織站在公寓外的某個角落,用那種洞察一切的感知「看」著房間裡的發展,然後微笑著選擇等待。
她被算計了。
那個在公寓門口臨時改變的計劃,那個聽起來充滿戲劇性的「英雄救美」,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惡作劇。
青澤早已經確認六名少女心中沒有真正的殺意,所以才將原本的正面突入改成按兵不動。
善泳者溺。
她腦海忽然閃過這句老話。
一向以捉弄別人為樂的她,終於也嘗到被別人捉弄的滋味。
安藤美羽似乎很滿意她那一瞬間的僵硬,輕輕拍了拍手。
一名少女立刻走上前,手裡捏著一支粗杆的黑色油性筆,筆帽已經被拔開,筆尖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冷的幽光。
「你有沒有想過,」那名少女湊近,筆桿在她指間轉了個圈,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自己有一天臉上也會被人寫上笨蛋兩個字?」
森山舞流抬起下巴,面不改色地迎上她的目光道:「這年頭還真是好人難做。
你們現在能站在這裡活蹦亂跳地惡作劇,以為是誰的功勞?」
「是我們自己的功勞。」
安藤美羽的聲音出奇地平靜,她上前一步,昏暗的光線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如同一幅褪色的浮世繪:「你在我們臉上寫笨蛋,把安眠藥偷偷換成保健品,只保留正常劑量,讓我們在昏睡中平安無事。
這些都不是出於拯救。」
「你和那些曾經讓我們陷入絕望的人,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都是把我們當成樂子,當成可以隨意擺布的物件。」
「所以,」安藤美羽接過那支油性筆,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帶著千鈞的重量,「這就是我們的復仇。
不是用刀,不是用拳頭,是用你最熟悉的方式,讓你嘗嘗被當做小丑的滋味。」
筆尖觸上臉頰的剎那,森山舞流聞到了那股刺鼻的化學墨水味。
不到三秒,一個「笨蛋」完成。
然後安藤美羽將筆傳給下一個,再下一個。
或是在她臉頰上書寫,或是在額頭上,在鼻樑————。
六個「笨蛋」將森山舞流那張足以媲美偶像明星的精緻面孔徹底破壞。
最後一個人的筆離開她的皮膚時,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六名少女後退幾步,打量著自己的傑作,然後,「哈哈哈哈!」
笑聲如決堤的洪水般爆發。
她們笑得彎下腰。
那幅畫面實在太有衝擊力了。
原本那張高傲、慵懶、永遠勝券在握的臉,如今被黑色的粗體字切割得支離破碎,活像一面被頑童塗鴉過的名畫。
森山舞流在笑聲中緩緩抬起了頭。
她的嘴角揚了起來,那抹漫不經心的弧度如同與生俱來的面具,恰到好處地覆蓋了所有真實的情緒。
這是她的習慣。
無論內心掀起怎樣的風暴,這張臉上永遠要掛著讓人摸不透的笑容,給所有人製造一種「一切仍在掌握之中」的錯覺。
安藤美羽笑夠了,用手背擦去眼角的淚花。
她看著那張寫滿「笨蛋」卻依舊笑眯眯的臉,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鬆開了。
「好啦,」她揮了揮手,聲音恢復了平靜,「現在我們算是扯平,兩不相欠。」
安藤美羽用一種近平隨意的口吻道:「對了,有件事好心告訴你。
有人盯上你了。
他們想要把你當做祭品,已經找過我們,讓我們想辦法把你迷暈,然後送到中野區江古田二丁目舊廢水處理廠內。」
另一名少女插話,聲音輕飄飄的:「你自求多福吧,笨蛋。」
「他們許諾給你們什麼好處?」
森山舞流聲音依舊懶洋洋的,仿佛那些歪歪扭扭的「笨蛋」二字不過是某種前衛的面部彩繪。
安藤美羽彎腰撿起地上的水果刀,刀刃在她掌心轉了個圈,「說要給一大筆錢,足夠我們六個人離開東京,去任何地方重新開始。」
森山舞流挑了挑眉,道:「聽起來不賴,你們不心動?」
「別把我們想得那麼廉價。」
安藤美羽聳了聳肩,道:「錢財對我們來說,根本不重要。」
「那些人站在高處,以為往下面撒幾張鈔票,就能讓我們像狗一樣搖著尾巴聽話。
在他們心裡,窮女孩就該為錢出賣一切。
可惜,他們打錯算盤了。」
她輕輕拍了拍掌,像是在驅散某種無形的塵埃:「我們寧願不要那筆錢,也要用事實告訴他們,去死吧,人渣。」
森山舞流愣住了。
片刻之後,她的嘴角緩緩上揚,弧度裡帶著幾分愉悅,甚至有幾分欣賞。
這不是往常那種用來掩飾情緒的笑,而是發現有趣事物的真心喜悅。
「哈哈,」她直起身子,臉上的「笨蛋」字跡隨著肌肉的運動皺成一團,「人從鬼門關走一趟還真是會脫胎換骨。
現在的你們————確實不是笨蛋了,是有意思的人。」
「你這傢伙,不管什麼時候看了都讓人火大。」
安藤美羽吐槽,卻沒有再做任何事情,對著同伴們輕輕一招手,動作像是放學後約著去喝奶茶的普通女生:「我們走吧。」
「嗯!」
五道聲音異口同聲地應道。
她們魚貫走向門口,沒有關門,走廊里傳來她們下樓的輕快腳步聲。
六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共同經歷過死亡邊緣的窒息,共同恨過同一個人,這種經歷像某種特殊的粘合劑,將六個曾經互不相識、同樣想要消失的靈魂,鍛造成了一種連她們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友情。
讓她們有勇氣面對一切。
森山舞流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去。
「哈哈。」
她低低地笑出聲,抬起手背蹭了蹭臉頰上的墨水,只蹭下一小片黑色的污漬。
這就是她喜歡觀察人類的原因啊,尤其是這個年紀的少女。
她們像初春的柳枝,你以為她們柔弱不堪,一陣寒風就能折斷,可偏偏在最不可思議的時刻,她們能從龜裂的冰層里抽出最鮮嫩的新芽。
少女的多變性,永遠是最令人著迷的課題。
公寓外的街道上,星野沙織正藏在一根電線桿後面,探出半個腦袋,像只警覺的倉鼠o
她的目光追著六名少女遠去的背影。
「老師,」星野沙織縮回脖子,轉頭看向靠在牆邊的青澤,道:「你也挺壞的,明明感知得到裡面發生的事,居然騙森山前輩一個人上去。」
「偶爾也該讓她知道,人心這東西可比她想像的複雜多了。」
青澤雙手插在褲兜,慢悠悠道:「總是在捉弄別人,總有一天會踢到鐵板。」
夜刀姬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她現在的表情了。」
「來了來了!」
星野沙織突然壓低聲音尖叫起來。
夜刀姬立刻從藏身處閃身而出,站到街道中央。
下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從晴空傾瀉而下,將整個街道浸泡在一片明亮的金白色中。
森山舞流的身影出現在公寓門口,她依舊是那副幹練的模樣,利落的黑色短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修長的身形套著夏季校服,步伐從容得像是剛從便利店買完飲料回來。
但六個歪歪扭扭的「笨蛋」大字橫七豎八地鋪在她那張足以登上雜誌封面的瓜子臉上,黑色的油性筆墨水深深嵌入毛孔。
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格外好笑。
夜刀姬的嘴角劇烈抽搐了幾下。
她拼命抿緊嘴唇,雙手背在身後,竭力保證自己不要笑出聲。
星野沙織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她從電線桿後面跳了出來,彎著腰,指著森山舞流的臉,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道「哈哈哈哈,前輩,你的臉!你現在臉上的字!
哈哈哈哈哈!好好笑!我要拍照!我要拍下來當壁紙!」
「如果你敢拍照,我一定會報復的~」
森山舞流用輕飄飄的話語威脅著星野紗織,卻完全沒有想要遮擋臉部。
她大步流星地穿過街道,在青澤面前站定,微微仰起頭,讓陽光把自己臉上的「笨蛋」二字照得更加醒目。
「老師,你出賣我,良心不會痛嗎?」
「我的良心啊,」青澤低頭看著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虛虛點了點少女額頭上那個最大的「笨」字,「現在只想笑。
你也該嘗嘗被人惡作劇的滋味,長點記性,以後少捉弄人。」
「哼哼,」森山舞流拍開他的手指,隨意地甩了甩頭髮,「這麼一點小事就想讓我改變?
老師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
她頓了頓,臉上的嬉皮笑臉忽然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道:「話說回來,老師你應該知道,那六個人背後有人指使,而且目標是我。」
「嗯,」
青澤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方中野區的方向,聲音沉了下來,「江古田二丁目,舊廢水處理廠,走吧,去會會那些想要獻祭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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