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狂喜與驚懼
石龍不知道面前的兩人正背著他「調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
是了,公子乃是仙家弟子,有這等通天手段也在情理之中。
千言萬語在喉頭滾了又滾,最終都化作了一句:「公子威武!」
易林神色一正,不再和小吃貨傳音,他將手裡的茶一飲而盡,隨手將茶盞叩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此間事了,我們該離開了。」他拂衣起身,自光掠過窗外漸醒的街市,「魔門八大高手殞命的消息壓不住多久,這長安城,很快就要熱鬧起來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裝完逼就跑,傳說留給別人去唱吧。
石龍立即起身抱拳:「屬下這就去準備馬車。」
青篷馬車緩緩駛出長安城門,車輪轆轆地碾過青石板路。
石龍坐在車轅前,執韁駕著馬。
車廂內,易林與阮玉書安靜地相對而坐。
他手裡握著欲望羅盤,準備將「梵清惠」的名字輸入其中。
魔門的事情基本算是解決了,接下來自然就該輪到正道兩大派:慈航靜齋和淨念禪宗。
淨念禪宗遠在洛陽,離長安還有段距離,他決定先試試慈航靜齋。
慈航靜齋具體是位於何地,原著里並沒有明確說,只是說坐落在帝踏峰上。
但帝踏峰具體是在哪裡,有說是在長安附近的終南山上,有說是位於麗江雨蒙山。
易林也不知道到底哪裡才是對的,反正萬事不決問羅盤。
如今的慈航靜齋掌門是「梵清惠」,最終目標也是她,不管她在不在慈航靜齋,反正鎖定她就對了。
隨著他將真氣注入羅盤裡,羅盤指針輕輕轉動,最終穩穩指向東南方位。
那裡,正是終南山的方向。
恰在此時,車簾外傳來石龍的詢問:「公子,我們往哪個方向去?」
易林平靜的聲音傳出:「終南山。」
「好的,公子和姑娘坐穩了。」石龍應道。
「駕!」
他輕喝一聲,手中長鞭在空中抖出一記清亮的鞭花,穩穩落在馬背上。
矯健的駿馬昂首嘶鳴,車輪轉動著,帶著一車煙塵朝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清晨的陽光,斜照進無漏寺。
負責打水的慧明和尚揉著惺睡眼,提著空木桶,昏昏沉沉地走向後院水井。
不知為何,昨夜睡得格外死沉,此刻腦袋裡就像是被灌了漿糊一樣,每一步都走得晃晃悠悠的口他推開虛掩的院門,剛邁過門檻,腳下突然一滑,整個人向後倒去。
慌亂中抓住門框才勉強站穩,他低頭一看,只見院內的青石板上凝結著大片深褐色的血跡,在晨光中泛著駭人的光澤。
視線順著血跡向前延伸,他的目光最終僵在了院牆根下。
那裡有八顆頭顱,被極其規整地壘成了一座小小的尖塔。
最頂端的那顆,雙眼圓睜,眼中曾經的智慧與慈悲早已消失,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那不是別人,正是自家的主持「大德聖僧」!
哐當!
空木桶從手中滑落,在石板上砸出沉悶的聲響。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瞬間就被嚇得清醒了,整個人軟倒在地。
他張大嘴想要呼喊,喉嚨里卻只能發出啃嗬的抽氣聲,極致的恐懼把他的喉嚨完全扼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來。
殺人者,西門吹雪!
皇宮。
一間偏殿內,瀰漫著濃重的丹藥味。
今天,楊廣又沒上朝。
他穿著常服靠在榻上,深陷的眼眶裡帶著疲憊,正對著一爐剛煉好的「金丹」出神。
自從得知「揚州河神」顯聖誅殺宇文化及後,他就一直在尋找這位神秘仙人的消息,但卻始終找不到任何線索,難覓仙蹤。
對方手中可能掌握的長生之秘,讓他日思夜想,幾乎陷入了魔怔。
就在這時,心腹內侍快步從殿外走來,腳步雖然急促但還是刻意放輕了。
「陛下。」內侍跪伏在地,聲音發顫,雙手高舉一封密報,「京師西市的無漏寺,出大事了!」
楊廣眉頭一皺,不耐地接過密報。
在他印象里,無漏寺不過是間香火稍旺的佛寺,能有什麼大事值得驚動聖聽?
可當他展開密報,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時,整個人驟然坐直,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
「八顆頭顱————壘成京觀————殺人者,西門吹雪!」
他把裡面的內容反覆看了三遍,最後目光死死地釘在了那名字上,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眼中進射出了駭人的精光。
「是河神,河神又出現了,他來了京師!」他先是一陣狂喜,然後生出驚悸,「石之軒,無漏寺的那個主持竟是魔門邪王!魔門八大高手一起出現在京師里,朝廷上下竟無一人察覺,都是廢物,全是飯桶!」
他猛吸一口氣,後背滲出冷汗:「這些人潛入京師,必是衝著朕來的————」
說著說著,他又挺直腰背,臉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慶幸:「幸得河神出手,將這些逆賊一網打盡。朕乃真龍天子,果然受命於天,得神明庇佑!」
他猛地從榻上站起,在丹爐前快步走來走去,激動得難以自持。
很快,他停下腳步,看向內侍,語氣急切而狂熱:「快傳朕旨意!著令內侍監、京兆尹,把所有能用的人全都派出去,動用一切人手,給朕在城內細細尋訪!但切記,不可驚擾,更不可怠慢!
若遇西門先生,當以國師之禮相待,即刻迎入宮中,不,立即回報,朕要親自出迎!」
他深吸了一口氣,望向殿外明亮的天空,目光熾熱,仿佛看見了那個能實現他長生夢想的身影。
「仙蹤已現,這一次,朕絕不能錯過!」
宇文閥府邸深處,一間幽暗的密室里。
燭火搖曳,映照著宇文傷驚恐的臉色,他手中緊緊攥著剛送來的密報,紙張已被手心的汗水浸透。
「無漏寺————八大高手————京觀————」
他低聲念著這幾個詞,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自從宇文化及在揚州被那「河神」斬殺,他動用全閥之力追查兇手下落,日夜想著報仇雪恨。
可此刻,看著密報上「八顆頭顱壘成京觀」的字句,他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魔門八大高手,那是能讓整個武林都聞風喪膽的存在,竟在一夜之間被屠戮殆盡,而且做得悄無聲息,根本沒人察覺!
就算是那威震武林的三大宗師,也絕無可能做到此事!
「這,這哪裡還是凡人手段————」他雙腿發軟,跌坐回椅中,密報從顫抖的指間滑落,「難道,真是仙神臨世了————」
滿腔的復仇之火此刻被徹底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能這般輕易碾碎魔門全部頂尖力量的存在,若要覆滅他宇文閥——————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對著陰影嘶聲喝道:「快!所有追查河神的人手,全部撤回,立刻!」
「閥主,那化及公子的仇————」
「閉嘴,你要讓宇文閥滿門陪葬嗎!」宇文傷失控地低吼,聲音因驚懼而變調,「從今日起,閥中上下誰也不得再提與河神相關的事,違令者,斬!」
燭火啪跳動,將他驚惶的身影投在牆上,抖動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