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故人重逢

  子時將至，臨南城西區卻燈火如晝。

  不夜樓高三層，飛簷翹角掛滿琉璃燈盞，絲竹管弦與男女笑鬧聲隔著厚重的隔音禁制隱隱透出，混合著酒香脂粉氣，在夜風中醱酵成一股奢靡甜膩的味道。

  季倉一襲普通青衫，收斂氣息，隨著人流步入樓中。

  大堂內觥籌交錯，舞姬翩躚，正邪混雜，熱鬧非凡，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樓梯。

  一名眼尖的侍者迎上前來，聽到房號後，面色一肅，躬身低語：「貴客請隨我來。」

  三樓異常安靜，與樓下的喧囂彷佛兩個世界，走廊鋪著厚軟地毯，兩側廂房門扉緊閉，禁制靈光流轉。

  侍者引至「天字三號」門前，恭敬退下。

  季倉略一感應，門上禁制溫和，並無攻擊性。

  推門而入，室內陳設雅致，紫檀圓桌，錦繡屏風，薰香淡淡。

  窗邊，一個窈窕身影背對而立，靜靜地望著樓下流淌的燈火長河。

  她已換下灰色斗篷，身穿淡紫色素裙，青絲簡單綰起，僅插一支白玉簪。

  「你來了。」聽聞門響，倩影轉過身來，一雙眸子依舊清澈如潭。

  季倉微微點頭，步入室內，反手關上房門，禁制無聲閉合，將外界徹底隔絕。

  「許久未見，仙子風采依舊啊。」他由衷贊道。

  紫靈莞爾一笑，如冰雪初霽，她先在主位坐下，縴手示意：「請坐。此地魚龍混雜，反不易引人注目。菜是樓里招牌，尚可入口。」

  但見圓桌之上，擺著幾樣精緻小菜，多以高階靈蔬、妖獸肉烹製，靈光隱隱，香氣撲鼻。

  「菜甚好，不過……」季倉在她對面落座，手腕一翻，一隻尺許高、通體冰藍的玉壇出現在桌上，「季某這裡有一壇新酒，或可佐餐。」

  壇口泥封未動，卻已有縷縷寒冽清潤的果香逸出，壇身隱有雲紋，觸手冰涼。

  正是他以千年翠靈果為主料，輔以數種輔材，依據《寒泉釀典》精心釀製的二階極品——寒潭春。

  紫靈眸光微亮，掠過一絲訝異：「這香氣……清心寧神，寒意內蘊，卻無傷脾胃，似有滋養神魂之效，是何靈酒？」

  「寒潭春，以翠靈果為主材釀製。」

  季倉拍開泥封，頓時，更加濃郁純淨的果香混合著醇厚酒氣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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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取過兩隻玉杯斟滿，酒液呈淡青色，清澈見底，隱有細微冰晶閃爍，美輪美奐。

  「千年翠靈果？」

  紫靈端起酒杯，仔細端詳，「此物罕見，年份足夠者更是難得。季道友……果然機緣深厚！」

  季倉舉杯：「機緣巧合罷了。此酒初成，尚未待客，今日故人重逢，正當共飲。」

  紫靈看他一眼，嘴角輕輕地彎了彎：「如此甚好。」

  兩隻玉杯輕輕相碰。

  酒液入口，初時冰潤，隨即化為一股溫和暖流滑入喉中，精純靈力與清心寧神之力同時散開，通體舒泰，靈台清明。更妙的是，酒意恰到好處，令人微醺卻不昏沉，反而思緒更顯清晰。

  「好酒。」紫靈放下酒杯，眼中閃過讚賞，「季道友不僅丹道精湛，於釀酒一道亦有造詣。」

  「略知皮毛，不敢稱道。」季倉微笑，又為她斟滿。

  兩人便這般對坐小酌，品嘗佳肴，偶爾點評酒菜，或提及臨南城風物見聞。

  從城東坊市的稀奇貨物，到南荒古林最近的妖獸異動，再到城主府內一些無關緊要的趣聞。

  氣氛融洽自然，彷佛真是兩位久別重逢的老友在閒聚。

  誰也沒有提起「小世界」的兇險經歷，沒有問及對方為何身在城主府，更沒有觸碰那些秘密與改變。

  所有的驚心動魄、生死抉擇、宗門秘辛、身世疑雲，都被暫時擱置在這暖室酒香之外。

  酒過三巡，菜嘗五味，一壇寒潭春已去大半。

  紫靈白皙的面頰染上淡淡紅暈，眸光卻愈發明亮。

  她放下筷子，沉默片刻，看向季倉：「有一個人，到了臨南城。」。

  「誰？」

  「楊天驕。」

  紫靈聲音平靜，卻讓室內溫度彷佛驟降。

  季倉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將杯中殘酒飲盡：「楊天驕，可是原金陽宗長老楊震的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