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內，王雪薇安靜坐著，手中捧著一杯靈茶，小口啜飲。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流仙裙，髮髻簡單，只插一支碧玉簪，妝容清淡，顯得溫婉可人。
見季倉進來，連忙起身，盈盈一禮：「雪薇冒昧來訪，打擾季前輩清修了。」
「王小姐客氣，請坐。」季倉在主位坐下，神色平和，「聽聞小姐在丹道上有疑問？」
王雪薇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家父偶得一門古丹方殘卷，似是某種一階上品的『清心辟邪丹』，但其中幾味輔材的配伍有些矛盾之處。」
「雪薇修為淺薄，百思不得其解，想起前輩乃丹道大家，故冒昧前來請教。」
季倉接過玉簡，神識掃過。
丹方確實殘缺，主藥是清心草，輔材有安神花、寧魂葉等，都是常見的寧神藥材。
但其中一味「惑心藤」的用量標註，與另一味「鎮魂砂」明顯衝突，若按此方煉製，十有八九會炸爐。
他略一沉吟，結合近日所學藥理，便指出了問題所在：
「惑心藤雖有一定安神之效，但其性偏陰詭，用量稍大易引動心魔，與鎮魂砂的剛正鎮魂之力相衝。」
「此處要麼減少惑心藤用量，並加入『調和草』緩衝；要麼直接替換為藥性更溫和的『夢引花』。」
寥寥數語，切中要害。
王雪薇眼睛一亮，露出欽佩之色：
「前輩果然慧眼如炬！雪薇琢磨了數日都未想通，前輩一語道破天機。」
她頓了頓，似是隨意問道，「前輩對藥材藥性如此熟悉，可是精研過《百草藥性論》？」
季倉心中微動，面上不動聲色：「略有涉獵。畢竟丹道根基，便是在藥理。」
王雪薇點頭，話題自然一轉，「說起來，雪薇近日在研習一門『清心符』，其中需用到『安神花』汁液為引。但不同年份的安神花，汁液效力差異極大，不知在丹道中，對此可有講究？」
季倉看了她一眼。
這少女聰慧，知道直接請教丹道可能顯得刻意，便從符道與丹道的交叉處切入，既自然，又能展露自身在符道上的造詣。
「自然有講究。」
季倉順著她的話道，「十年份安神花，汁液清香，安神效果平和，適合煉製一階中下品寧神丹藥或繪製基礎清心符。」
「百年份以上，香氣內蘊，安神定魂之效大增，且會附帶一絲滋養神魂的妙用，是二階丹藥與高階符籙的上佳材料。年份越高，藥力越精純，但也越需小心控制用量，以免過猶不及。」
他頓了頓，反問道：「王小姐既是符師，想必對符墨調製、符紙選材亦有心得。季某對符道向來好奇，不知能否請教一二？」
王雪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笑意：「前輩過謙了。符道與丹道雖不同流，卻有相通之處。比如這符墨調製，便與丹藥融合有異曲同工之妙，皆需精準把握材料比例、靈力注入時機與強度……」
兩人便這般從丹道與符道的交叉點談起，漸次深入。
季倉發現，王雪薇雖只有鍊氣八層修為，但在符道上的見解著實不凡。
她能清晰闡述不同屬性符紙對符籙威能的影響，對硃砂品質、靈液調配的細節如數家珍，更難得的是，她制符時對靈力微控的感悟，竟與煉丹控火有幾分神似。
而王雪薇也暗暗心驚。這位季前輩看似年輕，丹道底蘊卻遠超她預料。
不僅藥理精通，對藥性細微變化的把握更是敏銳。談起符道，雖不算精通，但總能從丹道的角度提出獨特見解，往往能讓她豁然開朗。
一個有心結交，一個有意學習，兩人各取所需，相談竟頗為投機。
不知不覺，一個多時辰過去。
眼見日頭偏西，王雪薇才起身告辭：「今日多謝前輩指點，雪薇獲益良多。改日若前輩有暇，雪薇可將家中一些基礎符道典籍帶來，供前輩參閱。」
季倉也不挽留，起身相送：「王小姐客氣，符道典籍，季某確實有興趣。若有方便，還望不吝賜教。」
「前輩言重了。」王雪薇盈盈一禮，轉身離去，步履輕快。
季倉站在門口，望著她遠去的背影。
此女聰慧得體，不惹人厭，王家派她來，確是步好棋。
不過……若真能藉此機會系統學習符道知識，倒也不失為一樁好事，至於其他，且看日後吧。
他轉身回到書房，重新拿起那枚記載著「清心辟邪丹」殘方的玉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煉丹師就是這般，日常「白嫖」。
你請教丹材配伍，總要拿出丹方吧？
你請我煉製私丹，總要拿出丹方吧……
講究的，直接留下丹方玉簡，還能落個大方的好印象。
不講究的，拿走又如何，反正我看過一遍，已經是我的了……
所以說，煉丹師越往後期越吃香，越老越受人歡迎。
老而不死，是為神！
……
一個月後，醉仙居三樓，天字甲號雅間。
窗欞半開，初秋的涼風被室內淡雅的薰香調和，只餘一絲清爽。
季倉一襲青衫，端坐主位，手邊一盞悟道清茶煙氣裊裊。
他目光落在對面王雪薇手中的那面巴掌大小、邊緣鑲嵌細密銀紋的琉璃鏡上，鏡面正流光溢彩，顯化出栩栩如生的影象。
「季前輩請看，」王雪薇的聲音清悅，指尖輕點鏡面，注入一絲靈力。
「這是我王家『萬獸苑』中現有的一階上品有蹄類妖獸名錄。家父囑咐，前輩此次挑選坐騎，價格一律按內部供奉價再減兩成。」
鏡中影像隨著她的操控流轉變化。
「這是『踏雲駒』，一階上品，風屬性，速度極快，日行三千里不在話下，性情溫順，耐力稍遜，適合中短途代步。」
影像中，一匹通體雪白、四蹄隱有雲氣繚繞的神駿馬駒正在一片開闊草場賓士，鬃毛飛揚，姿態優美。
季倉微微點頭，卻未表態。
踏雲駒雖好，但風屬性與他主修的木屬性不算特別契合，且速度型坐騎往往需要更多精力操控，於他「傘不離身」的設想而言，未必最佳。
王雪薇察言觀色，指尖輕劃，鏡中景象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