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老拈起那株六百年的陰靈芝,指尖撫過菌蓋邊緣一圈暗金色的紋路,又捏起毒瘴蟒的蛇膽,對著光細細端詳,半晌才點了點頭:
「都是上等貨,處理得也講究……小友這趟去了南荒深處?」
「就在外圍轉了轉。」季倉沒多解釋。
風老也不深究,把材料放回原處,沉吟道:
「這些靈藥和妖獸材料,若是打包一起出,老夫可以給你個公道價。」
「靈藥算三萬二千靈石,妖獸材料五千八,總共三萬七千八。要是拆開零賣,或許能多出一兩千,但費時費力,還惹眼。」
這價錢和季倉自己估的差不多,還稍高一些。
風老給的是收貨價,零賣確實能更高,但正如他所說,太折騰。
「就按風老說的價。」季倉點頭。
風老取出一冊帳簿,一樣樣記下物品名稱、年份、品相。
他寫得慢,卻極仔細,偶爾問一兩句採集或處理的細節,季倉都照實答了。
記完,風老擱下筆,看向季倉的目光里多了些欣賞:
「以小友如今的煉丹本事,本可安穩待在丹房裡積累資源,卻還願意出去闖蕩尋藥,這份進取心,難得。」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修仙這條路,天賦、機緣、心性,缺一不可。」
「小友丹道天賦不錯,機緣也有,更難得是心志塌實,不貪安逸。往後好好走,金丹未必無望。」
這話從一位假丹修士口中說出來,分量不輕。季倉拱手:「風老過獎了,晚輩只是覺得,修行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好一個不進則退。」
風老頷首,「既然有三萬七千八的進帳,小友打算怎麼處置?可要先還一部分功法的欠款?」
按當初的契約,季倉欠城主府七十二萬靈石,首付已付,剩下的分五年還清,每月要還將近一萬靈石。
這幾個月他雖然外出,但醉仙居、丹坊和符籙的進帳卻沒斷,加上這趟的收穫,手頭確實寬鬆了不少。
但季倉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片刻,開口道:「風老,晚輩想跟您商量個更合適的還款法子。」
「哦?」風老抬了抬眉。
「如今每月還款近萬靈石,雖然勉強能應付,但幾乎把盈餘都掏空了。」
季倉語氣平穩,「晚輩是煉丹師,需要持續投入靈石買藥材練手、提升技藝,修行也離不開丹藥。若是所有收益都拿去還債,無異於竭澤而漁。」
他看向風老:「晚輩想將還款期延到八年,每月還六千靈石左右。這樣每月能留下三四千靈石,用於修煉和提升手藝,長遠來看,反而更能還得上。」
風老聽了,眼裡掠過思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道:
「小友的考量,不無道理。只是府庫有府庫的規矩,還款契約一旦立下,通常不能更改。不過……」
他頓了頓:「小友這次帶回來的材料品質上乘,對府庫的煉丹房、煉器坊都有用處。」
「老夫可以拿這個當由頭,向庫房管事提一提,調整還款方案。但利息得相應漲些——八年期的話,年息大概要提到一成二。」
季倉心裡飛快算了一筆帳。
原來的方案五年還清,總利息約莫七萬二千靈石。
改成八年,總利息大概九萬六千,多出兩萬四。
但每月壓力大減,能騰出更多資源提升實力,長遠看,划算。
「晚輩接受。」季倉點頭。
風老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解:
「小友為何不趁手頭寬裕多還些,早點卸了這身債?揹著幾十萬靈石的擔子,對修行心境怕是有影響。」
季倉笑了笑,沒接話。
他自然不會告訴風老,自己除了欠城主府的七十二萬,還欠著多寶閣一筆不小的款子……
雖然利息低些,但總額也有二十多萬。
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在能扛得住的範圍內背些債,利大於弊!
何況,玄傘在手,還清債務只是時間問題。
「人各有志。」
風老見季倉不願多說,也不強求,「既然小友定了,老夫便替你周旋。三日後給你回音。」
「多謝風老。」季倉正色道謝。
正事說完,他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開啟來,裡面是一套用軟布裹著的青色鱗甲。
「這是晚輩給靈寵青紋鹿備的護身甲,用毒瘴蟒皮做主料,請城西煉器坊的師傅打的底子。」
季倉道,「但幾個關鍵部位的防護和靈力導引陣紋,還得再最佳化。風老見多識廣,不知能否指點一二?」
這一趟出去,靈寵青紋鹿的戰力大出他所料。
越厲害越培養,安排一套獸甲,以資獎勵,接下來請繼續賣命……
風老接過玉盒,取出獸甲細看。
這套甲護住脖頸、前胸、背心等要害,鱗片以特殊手法編結,又輕又韌,表面泛著淡淡的綠光。
關鍵處嵌了幾小塊墨玉,構成簡單的防護陣紋。
「二階中品妖獸皮做主料,配上墨玉陣紋,想法不錯。」
風老點評道,「但陣紋太簡單,只能擋築基初期修士的平常攻擊。真想起到護身作用,得嵌進更複雜的『卸力』、『反彈』陣紋,最好再加點『疾風』類的加速陣紋。」
他看向季倉:「一套完整的二階靈獸護甲,用料和工費起碼五千靈石。要達到你說的效果,恐怕得八千往上。」
季倉早有準備,點頭道:「靈石不是問題。只是晚輩對煉器所知不多,不知風老有沒有相熟的煉器師可推薦?」
風老沉吟片刻:「內務堂煉器坊的王師傅,擅長做護具,特別是鱗甲類。你去找他,提老夫的名字,他會給你公道價錢。」
「勞煩風老了。」季倉記下。
收好獸甲胚子,季倉猶豫了一下,又開口:「還有一事,想請教風老。」
「但說無妨。」
「這趟出去,晚輩深感逃遁手段欠缺。」
季倉坦言,「遇上危險,若打不過,遁走就是上策。」
「但尋常御劍術速度有限,目標又顯眼。」
「遁符雖快,卻是一次消耗,高階的更是價貴。」
他看向風老:「不知風老是否了解,有什麼代價可控、又適合晚輩的逃遁法子?」
風老捋著鬍鬚,沉思起來。
良久,他才緩緩道:「遁術花樣不少,各有長短。常見的有『五行遁術』,借金木水火土施展,比如土遁、水遁、木遁,在相應環境裡效果極好,但受地形所限。」
「『風雷遁術』速度極快,但修煉門檻高,對肉身負擔大。」
「『血遁』、『魂遁』那些魔道遁術,不惜燃燒精血神魂,速度驚人,但後患無窮。」
他頓了頓,看向季倉:「小友是煉丹師,體內修有丹火。老夫倒是知道一種『丹火遁』,或許適合你。」
「正是。」
風老點頭,「這術法以丹火本源為柴,催動身形急速遁走。」
「丹火本質是修士精氣神所聚,燃燒時推力極強,而且與煉丹師自身屬性相合,操控起來比外借五行之力更順手。」
他詳細解釋道:「尋常丹師練這術,多是當作最後保命的底牌。」
「因為丹火本源消耗後,需要長時間溫養才能恢復,期間煉丹成功率會跌,甚至可能傷及丹道根基。」
「但若只是少量消耗,及時用丹藥調補,對身體影響微乎其微。」
季倉聽明白了:「就是說,逃遁的效果和丹火消耗成正比?想遁得又快又遠,就得燒更多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