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山洞府深處,石室之中。
季倉聽完紫靈帶來的訊息,眉頭微皺:「赤炎洞府外圍陣法在衰減?
按你上次所言,那陣法至少是三階水準,怎會無故消退?」
紫靈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我暗中觀察了三月,陣法靈力的確在緩緩減弱。
雖不明顯,但若持續下去,外圍防禦很可能衰退至二階層次。」
她放下茶盞,繼續道:「推測有二。一是洞府年代久遠,維持陣法的核心靈源即將耗盡;
二是赤炎真人生前布置時,可能就設下了陣法隨歲月衰減的機制——畢竟,他應當不願自己的遺藏永遠埋沒。」
季倉頷首:「若是後者,倒合乎情理。
金丹修士壽五百載,赤炎真人坐化已三百餘年,若他有心讓傳承重現,此時確實是個合適的時機。」
「正是。」紫靈目光微凝,「故而探秘之事,或需提早準備。
根據原本計劃,需七年後前往,如今看來,或許五年內便得動身。」
季倉陷入沉吟。
五年……時間更為緊迫了。
他剛踏入築基後期,符道尚卡在二階中品,距離紫靈所提的「二階上品」仍有距離。
雖說憑藉紫雲爐,丹道已臻至極品,但符道的提升需大量練習與感悟,絕非短時可成。
「繪製符籙尚需更多時日。」
季倉直言,「尤其是破禁符、定靈符這類探索秘境必備之物,精品率必須再提。
即便外圍陣法衰減,內部禁制想來依舊不簡單。」
紫靈點頭:「符籙之事你盡力即可,此外……」
她略作停頓,「這些年我多方搜集情報,對赤炎洞府內可能存在的幾種禁製做了推演。
回頭整理一份予你,或對你繪製針對性符籙有所幫助。」
「有勞了。」季倉心中微暖。
紫靈行事雖冷靜務實,在合作之事上卻從不藏私。
二人又商議了些細節,不覺已至深夜。
燭火漸黯,石室靜下。
季倉與紫靈對視一眼,無需多言,同時伸出右手,掌心相合。
《陰陽和合訣》徐徐運轉。
此番雙修,與以往略有不同。
或許是因談及赤炎洞府、觸及金丹機緣,二人心神投入皆深。
靈力交融之際,季倉清晰感受到紫靈體內那股「冰焰」根基的活躍,而自身九幽草反哺的陰寒魂力,也隨之流轉涌動。
兩股力量在雙修心法牽引下,不僅調和陰陽,更隱隱觸及某種深層共鳴。
光陰悄然流逝。
這一次雙修,竟持續了半月之久。
待季倉緩緩收功,明顯察覺體內靈力又渾厚了一分,經脈中滯澀之感幾乎盡去。
更關鍵是,神識似經歷了一番淬鍊,對外界的感知愈加敏銳。
對面紫靈也睜開雙眸,眼中掠過一絲精芒,「我的冰焰根基,竟凝實了半成。」
季倉亦覺察自身狀態:「魂力掌控,似乎也更為精微。」
二人相視,皆見彼此眼中的欣然。
這次長時間雙修,效果遠超預期。
不僅調和了體質,更令各自根基皆有精進。
這對即將到來的秘境探索,無疑是一大助益。
紫靈起身,理了理衣袍,忽然道:「那小子還在外面跪著。」
季倉一怔,神識悄然向外探去。
洞府外,張文英果然仍跪在門前。
半月過去,他面容憔悴了許多,身形卻依舊挺直,手中穩穩捧著玉盒。
「倒有幾分韌勁。」
紫靈語氣平淡,「態度是擺出來了,且看實際吧。」
季倉明白她的意思。
張文英跪候半月,誠意已足。
但修仙界終究講究實在,光有態度不夠,還得看他能拿出什麼。
「我去見見他。」季倉起身。
紫靈點頭:「我先離去。赤炎洞府之事,我會繼續留意,有進展再聯絡。」
說罷,她戴上兜帽,身影悄然沒入陰影,自密道離開。
季倉目送其遠去,這才整理衣衫,走出石室。
……
會客室內,雲薇早已備好茶點。
見季倉出來,她輕輕舒了口氣,奉上一盞清茶:「主人,您出關了。」
茶是悟道青,取自洞府後院那幾株最少兩千年份的靈樹之一。
這幾株靈樹在玄傘滋養下早已突破二階極限,是季倉日常修行的主要資糧之一。
接過茶盞,淺飲一口。
茶湯清冽,入腹後一股溫潤靈氣化開,令半月雙修帶來的些微倦意一掃而空。
「外面情形如何?」他問道。
雲薇輕聲回應:「張文英已在洞府外跪了整整十五日。
前幾日降雨,他也未離開……偶有鄰里修士路過勸他起身,皆被婉拒。」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些許複雜:「婢子……瞧著有些不是滋味。」
季倉抬眼:「你憐憫他?」
「並非憐憫。」
雲薇搖頭,「婢子只是覺得,他這般長跪,終究會引來更多注視。於主人的清譽,恐有妨礙。」
她未再說下去,意思卻已明瞭。
季倉自然清楚。
雲薇是擔心這些瑣事擾他修行,更怕影響他在臨南城積攢的名聲。
「無妨。」
季倉放下茶盞,「他既跪了半月,心意已至。你去將他那『禮』收下吧。」
雲薇一怔:「主人打算原諒他了?」
「態度足夠,便給他個台階。」
季倉語氣平靜,「至於是否真願諒解,且看他拿出何物。」
「婢子明白。」
雲薇應聲退下,朝洞府外行去。
……
洞府門前,張文英跪在青石板上,身形已有些搖晃。
見雲薇走出,他眼中泛起一絲希冀,張口欲言,喉嚨卻因乾澀發不出聲。
雲薇走至他面前,神色平靜:「主人吩咐,收下你的『禮』。」
張文英混身一顫,急忙將玉盒高舉過頭,聲音沙啞:「多、多謝仙子!」
雲薇接過玉盒,入手微沉。
她未再多言,轉身返回洞府。
留下張文英依舊跪在原處,心中忐忑難安。
禮是收下了,但季前輩是否原諒,仍未可知。
……
會客室內,季倉開啟玉盒。
盒內襯著柔軟的紅絨,中央靜臥一株人參狀的靈植,通體淡金,根須完好,隱隱散發溫煦陽氣。
「正陽參?」季倉眉梢微動。
雲薇在一旁輕聲道:
「婢子查驗過,是二階上品正陽參,年份約三百年。品相完好,生機猶存。」
季倉細細端詳。
正陽參性屬純陽,乃煉製多種陽性丹藥的主材,尤其於調和陰陽、溫養根基有良效。
這株雖只三百年份,可對張家這般築基家族而言,已是壓箱底的珍藏。
張文英能取出此物,誠意確實不淺。
「生機儲存得尚可。」
季倉指尖輕觸參體,能感知到其中微弱的生命脈動。
修仙界中,凡上了品階的年份靈植,採藥人與保管者皆會刻意留存其生機。
只因靈植生命力頑強,只要生機不散,內蘊靈力與藥效便不會流失。
高階修士甚至特製玉匣,以陣法維持靈植生機,待需用時再行煉製。
這株正陽參顯然也被精心保管過,雖離土多日,生機仍未消散。
季倉合上玉盒,沉吟片刻,對雲薇道:
「去告訴他,回去吧,代我向他祖父問好。」
雲薇聞聲,心知主人這是接受了致歉,便應諾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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